和州械斗：太平天國英王陳玉成一生最大的污點

要說太平天國后期最能打的戰神，沒人能跳過二十六歲就走到人生盡頭的陳玉成。這位二十出頭打贏三河鎮大捷的狠人，臨刑前對著清軍撂下一句話，說自己二十萬兵馬，折在自家人手里的就有一半。這話不光當時聽者冒冷汗，翻到百年后的今天，還能讓人后背發毛。所有落網太平軍頭目的口供，全把兵敗根源指向三年前那場和州的流血內訌。

咸豐九年十一月十四日大清早，和州江面起了齊腰厚的大霧，十來米外就看不清人影。江面上喊殺聲震天，火矢亂飛船板撞得稀碎，可仔細看，動手的三撥人馬，掛的都是太平天國的黃戰旗，腦袋上纏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紅布條。一邊是走投無路要渡江找活路的韋俊，一邊是陳玉成派來攔路的陳家軍水師，還有李秀成派來接人的隊伍。大霧里認不清人，三撥人直接在江面上砍成了一團。

打完算傷亡，韋俊這邊沒了二十九艘大船，四百多弟兄丟了命，攔路的陳家軍也折了十六艘船，三百多人沒活下來。韋俊不是外人，他是太平天國開國元勛北王韋昌輝的親弟弟，天京事變后帶著殘兵縮在安徽池州，日子過得比街頭乞丐還慘。洪秀全防著他是北王舊部，明著沒動他，暗里玩的全是惡心人的陰招。

韋家軍的月錢直接砍了一半，士兵每天口糧從八兩硬摳到五兩，清軍探子都回稟說，韋家軍餓的臉發綠，天天挖草根啃。更絕的是洪秀全直接把東王楊秀清的堂弟楊輔清，挪到了離池州三十里的地方，還逼著兩家共用一條運糧道。當年天京事變韋楊兩家結了死仇，這么安排明擺著就是坐看狗咬狗。

楊輔清有洪秀全撐腰，根本沒把韋俊放在眼里，轉頭就占了韋家軍唯一的買鹽口子大通鎮。沒了鹽，韋家軍士兵每天吃的都是淡出水的菜湯，拉肚子拉得站不住腳，一百多號人連長矛都扛不起來。韋俊沒辦法，派人喬裝去江西買糧，結果半道就被楊輔清的人截了，兩百石糧食連牲口都給吞了個干凈。

韋俊氣的直哆嗦，連著給天京遞了七道折子告狀，洪秀全就回了四個大字，大家要和睦。說白了就是不管，你們愛怎么打怎么打。轉年正月楊輔清更瘋了，直接派兵把池州四個城門堵死，韋俊的人出門買糧，在城東五里亭就被打了悶棍，三十七條人命扔在了荒郊野地。熬到秋天，池州城里只剩七百石谷子，夠幾千人吃十天，再不走要么餓死要么被楊輔清殺干凈。

韋俊不想投降清軍，畢竟是從紫荊山出來的老兄弟，不到絕路不想走那條路。思來想去他找了李秀成，說愿意把池州交給天國，自己帶著弟兄過江換個活路過日子。李秀成也夠意思，直接調了八十條大船停在江邊接人，只要過了江，韋俊能保住命，幾千會水戰的老兵還能繼續給天國賣命。

可這事到了陳玉成這里，直接變了天。陳玉成的探子探到了韋俊要渡江的消息，擺在他面前有三個選擇，裝瞎放人，上報天京等命令，或者直接動手攔。陳玉成咬咬牙選了最硬的一條，直接派兵攔江，說韋俊這就是造反，敢下水就全按反賊殺。

陳玉成本來就是出了名的鐵腕，帶兵搞連坐，連安慶總兵葉蕓來沒按時修好工事，都能當著全軍的面扒褲子打二十大板。在他的邏輯里，韋俊不打招呼要走，就是違反軍法，就得往死里打。他光想著要守軍法，根本沒算過這步棋走出去，會把整個天國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本來韋俊還沒想著反，你拿刀架脖子上堵路，那不反也得反了。這場械斗打完，韋俊殘兵退回樅陽，只剩下七百多活口，所有生路都被陳玉成堵死了。咸豐十年剛過年，韋俊只能帶著剩下的人投了湘軍。那三百多跟著韋俊從兩廣出來的老兄弟，打死不肯剃發降清，鎖了城門放火，全把自己燒成了灰。

這些人心里還認太平天國的黃旗，可太平天國自己把他們的活路給斷了。韋俊活下來了，為了給新主子遞投名狀，轉頭就把刀砍向了過去的老兄弟。曾國藩當時就在奏折里說，韋俊一來，皖北的局面徹底變了。這話一點都不吹牛，韋俊手里握著整個皖北的防御布防圖，連長江水情城墻暗道都門清。

后來湘軍圍安慶，就是韋俊出主意，說安慶的糧食全靠樅陽運進去，掐了樅陽，安慶自己就垮了。韋俊還親自帶兵打頭陣拿下了樅陽，直接掐斷了安慶的糧道。后來湘軍炸安慶城墻，走的就是韋俊給的西門防御弱點，城破的時候，連城里預備隊的位置都透了底，安慶輕輕松松就丟了。

安慶丟了，太平天國西線的屏障就沒了，跟著韋俊投誠的水戰老兵，還成了湘軍水營的教頭，太平軍那點水上本事全被掏了底。這事之后，太平天國內部人心徹底散了。所有人都在說陳玉成做事太絕，不給人留半分活路。后來李秀成去天京開會，直接扣了往皖北運糧的船，當面就說，誰都別忘了和州那堆血水打哪來的。

就連陳玉成自己的心腹劉昌林，都私下記說，從這之后，誰遇到事都先顧著自己的地盤。打仗最不怕正面硬剛，最怕的就是所有人都揣著自己的小九九，各掃門前雪。陳玉成的日子也就一天比一天難，從能打遍江南的常勝將軍，慢慢變成了沒人搭理的光桿司令。

后來退到壽州，被反骨仔苗沛霖賣了抓起來，臨頭才拍著大腿后悔，說當初不該堵了韋俊的路，丟了樅陽全怪自己。可這時候后悔早就晚了。這事看著是陳玉成走了一步臭棋，其實根子是太平天國整個機構都爛透了。洪秀全為了控權，用扣糧卡錢逼老臣，楊輔清為了搶地盤不顧友生死活，陳玉成只講軍法不顧大局，硬生生把人逼到了對立面。

上上下下全在互相捅刀子，大敵當前還在算自己的小賬，這樣的隊伍不垮才怪。臨刑前那句一半兵馬折在自家人手里，全是掏心窩子的苦水，正面的洋槍大炮扛得住，自己人背后下絆子，怎么扛都扛不住。那場大霧里的自相殘殺，其實早就給太平天國畫好了催命符。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 《太平天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