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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0日,丁彥雨航宣布退役。距離他33歲生日,還有五個月。
我算了算,采訪山東男籃整整二十年。第一次見丁彥雨航,是在青年隊訓練場。他和潘寧、王汝恒擠在一堆孩子中間,跑籃,傳球,對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沒人喊他丁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孩子身上有股勁兒,將來能打出來。
后來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得分,MVP,關鍵球,硬生生把自己打成"四字外援"。山東主場,只要他拿球,整座球館都會亮起來。那是他最好的年紀,最好的狀態,也是山東籃球最燃的一段歲月。
然后傷病來了。
為了NBA,他帶傷堅持。這一堅持,就是八年。手術,康復,再受傷,再手術。曾經飛天遁地的鋒線,慢慢變得身不由己。他拼過,扛過,掙扎過,最后輸給了身體。
但傷病磨掉的不只是膝蓋。
成名后的丁彥雨航,性子很傲。日常采訪,他很少搭理本地媒體,只面對央視、騰訊這種全國平臺。球隊過節拍宣傳視頻,他常常不配合。山東媒體圈里,他的人緣不算好。以至于后來他想回來時,愿意替他說話的人,不多。
我和他之間,有過一段不算小的過節。
那年吳珂結婚,我受邀到場。睢冉夫婦帶著丁彥雨航和他當時的女友一起來。那段戀情外界關注度很高,球迷沒見過女方真容。那天她盛裝出席,妝容很濃,在人群里很顯眼。公開場合,帶著伴侶,我按常規拿起相機,拍了幾張。
晚上稿件發出,評論區議論紛紛。有人說模樣不搭,有人說妝容太重。這些話,丁彥雨航看到了。
他沒有直接找我。托了一位圈內很有分量的老媒體人傳話,希望我刪掉稿子。
我刪了。顧及他的感受。
可后來才知道,他在背后說了我不少難聽的話。
從那以后,賽場遇見,活動碰面,我們彼此裝作不認識。低頭走過,連一句招呼都沒有。一僵,就是很多年。
這些年,我看著他受傷,離隊,漂泊,掙扎。從萬眾矚目,到慢慢淡出視線。
2019年,他在發展聯盟打球,我剛好在美國出差。朋友問,要不要去看看他?我說算了。
2022年,他回山東,坐在替補席末端。賽后我路過他面前,他低頭系鞋帶,我假裝接電話。誰都沒抬頭。
2024年,他在南京同曦,打了不到十場。新聞稿里他的名字越來越小,從"丁彥雨航砍下"變成"丁彥雨航替補出場",最后變成"丁彥雨航未進入大名單"。
那些芥蒂,一直擱在那里。沒說開,也沒放下。
3月20日,退役消息出來。
我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33歲,本該是球員最好的階段。八年傷病,磨掉的不僅是狀態,還有意氣、驕傲、鋒芒。
然后過去的畫面忽然涌上來——
青年隊訓練場,他喘著粗氣,把最后一個上籃打進,回頭沖隊友笑。
經十路球館,他命中絕殺,全場炸開,他咬著球衣,眼眶發紅。
傷病后第一次復出,他打了七分鐘,四次投籃全失,下場時一瘸一拐,沒有看任何人。
吳珂婚禮那天,他女友的妝容,其實很適合那個場合。只是當時沒人說這句話。
我才意識到,那些年里,我們都沒給過彼此一個正常的眼神。
他把最好的自己留給了山東男籃。高光,絕殺,MVP,全場吶喊,這些不會消失。
至于那點私人恩怨——
我甚至記不清,最后一次見到他是什么時候。也許是在某個球館的通道,也許是在某次發布會的后臺。我們低頭走過,像兩個陌生人。
但現在想想,那八年里,他每天要低頭看的東西,比我要沉重得多。
膝蓋上的疤痕,康復師的表格,深夜的止痛藥,還有鏡子里那個再也跑不起來的人。
我的那點心結,在這些面前,算什么。
經十路的燈還會亮,省體的吶喊還會有。
只是再沒有那個穿球衣的丁神。
青春落幕。
恩怨沒有原諒,也沒有銘記——
只是忽然發現,已經想不起,當初到底在較什么勁。
愿他往后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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