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單八將中,排名倒數(shù)三位就是白日鼠白勝、鼓上蚤時遷、金毛犬段景住,這三人中段景住上山較晚,倒數(shù)第一沒啥問題,時遷在攻取大名府戰(zhàn)斗中立有大功,而且躥房越脊如履平地,屬于“特種技術(shù)人才”,倒數(shù)第二有些委屈,白勝是智取生辰綱的關(guān)鍵人物,只排名倒數(shù)第三,也是很不公平。
有人說白勝出賣了晁蓋等人,能在梁山混一把交椅就算不錯了,這樣說,可能真是冤枉了白勝——仗義每多屠狗輩,白勝雖然出身低微、也沒啥本事,但骨頭還是很硬的,他既沒有出賣托塔天王晁蓋,也沒有出賣智多星吳用,所以晁蓋和吳用才會想方設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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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而言,晁蓋比宋江更講義氣,因為唐牛因宋江坐樓殺惜而被脊杖二十刺配五百里外,宋江不管是當梁山二把手還是坐頭把交椅,都沒有管唐牛的死活,唐牛服刑期滿也沒有去投奔宋江。
晁蓋奪取梁山后,并沒有忘記白勝:“白勝陷在濟州大牢里,我們必須要去救他出來。”
吳用認為此事不必動武,因為在官府眼里,白勝只是“從犯”而非“主謀”,可以另想辦法:“兄長不必憂心,小生自有擺劃。白勝的事,可教驀生人去那里使錢,買上囑下,松寬他便好脫身。”
“驀生人”在三言二拍中的《初刻拍案驚奇》里出現(xiàn)過,就是“陌生人”的意思,吳用交游廣闊(戴宗、金大堅、蕭讓上梁山前都跟吳用有交往),只要肯花錢,再加上白勝的機敏,越獄逃跑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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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用運作下,白勝果然從濟州大牢里成功脫逃,并且在梁山坐了一把交椅,而唐牛到底刺配到了哪里,宋江根本就不在乎。
唐牛實際是救了宋江性命的,要不是唐牛纏住閻婆惜的老媽,宋江根本就走不掉,而白勝有沒有出賣晁蓋,我們還得看水滸原著:“白勝抵賴,死不肯招晁保正等七人。連打三四頓,打的皮開肉綻,鮮血迸流。府尹喝道:‘告的正主招了贓物,捕人已知是鄆城縣東溪村晁保正了。你這廝如何賴得過?你快說那六人是誰,便不打你了。’白勝又捱了一歇,打熬不過,只得招道:‘為首的是晁保正。他自同六人來糾合白勝與他挑酒,其實不認得那六人。’”
如果換做宋江李逵,被打了三四頓,早就什么都招了,但白勝直到府尹說出晁蓋名字,才只說晁蓋而表示不認識另外六個人。
晁蓋暴露,并不是白勝出賣,而是早就露了馬腳:他作案前帶著另外六人到客店投宿,早就被觀察何濤的弟弟何清認了出來,而晁蓋卻沒認出“曾跟一個閑漢去投奔他”的何清——何清當時正在安樂村王家客店當前臺登記員,晁蓋當著“熟人”何清的面自報姓姓李,是濠州人,這就已經(jīng)是致命的破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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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勝真的不認識吳用等六人嗎?當然不是,因為作為智取生辰綱的關(guān)鍵一環(huán),吳用肯定得跟他詳細說明整個流程,包括他什么時候出現(xiàn),應該如何表演,那都是要經(jīng)過精心籌劃和演練的。
白勝果然是個老江湖,甚至能算“老賊”,他就像牙膏一樣,擠一下吐一點,而且吐出的都是沒用的信息。
最后供出另外六人姓名的,也不是白勝而是東溪村不肯走的晁家莊客:“先是六個人商議,小人只認得一個是本鄉(xiāng)中教學的先生,叫做吳學究。一個叫做公孫勝,是全真先生。又有一個黑大漢,姓劉。更有那三個,小人不認得,卻是吳學究合將來的。聽的說道:他姓阮,他在石碣住,他是打魚的,弟兄三個。”
府尹從莊客口中得知全部“案犯”姓名,才再次提審白勝——當時晁蓋帶著劉唐公孫勝等人已經(jīng)在東溪村大殺一場,再加上已有莊客招供,白勝這才說出了全部人員名單,但已經(jīng)毫無意義了,他說不說都一樣,官兵和衙差,是一定要去石碣村去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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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細看水滸原著就會發(fā)現(xiàn),白勝不但骨頭很硬,抗審熬刑也很有一套,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是個老賊、老油條,雖然經(jīng)受無數(shù)次酷刑,卻一點有價值的信息都沒有招供——他所說的,都是官府早已知道的。
白勝的義氣,還體現(xiàn)在曾頭市之戰(zhàn)中。之所以有人認為白勝不講義氣,那是因為通行的《水滸全傳》把原著改了,抹殺了白勝在曾頭市舍命救晁蓋的功勞:“晁蓋眾將引軍奪路而走,才轉(zhuǎn)得兩個灣,撞出一彪軍馬,當頭亂箭射將來。不期一箭,正中晁蓋臉上,倒撞下馬來。卻得呼延灼、燕順兩騎馬,死并將去。背后劉唐、白勝救得晁蓋上馬,殺出村中來。”
這個版本只說白勝劉唐在呼延灼燕順之后幫了一點忙,而李卓吾、王望如、金圣嘆、李漁等人匯評的版本卻是這樣的:“三阮、劉唐、白勝五個頭領(lǐng)死并將去,救得晁蓋上馬,殺出村中來。”
金圣嘆在批注中感嘆:“十個人入去,卻偏是五個初聚義人死救出來,生死患難之際,令人酸淚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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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勝當了梁山頭領(lǐng),并不是寸功未立,攻打高唐州的時候,他和錦豹子楊林用弩箭射傷了會妖法的高廉,破遼國的時候,盧俊義被困青石峪,又是白勝舍命去搬救兵:要不是白勝裹著氈子從山頂滾下來突圍,宋江還不知道盧俊義已經(jīng)命懸一線了:“青石峪中人馬陷,絕無糧草濟饑荒。暗將白勝重氈裹,滾下山來報宋江。”
梁山一百單八將,貧苦草根出身的還真不多,也就是白勝、時遷、阮氏三雄等寥寥數(shù)人而已,其他不是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就是變節(jié)軍官、山賊水匪、黑店老板,農(nóng)民也只有九尾龜陶宗旺一人而已。
白勝在梁山排名倒數(shù)第三,還不如旱地忽律朱貴,甚至也不如母大蟲顧大嫂和母夜叉孫二娘,這當然不是因為白勝“出賣過”晁蓋,而是因為一百單八將排座次的時候,晁蓋已經(jīng)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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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誤以為白勝出賣過晁蓋,那也是可以理解的,筆者當記者的時候,扛著攝像機參加過抓捕行動,也去監(jiān)獄采訪過,對被捕人員也有一些了解:有些形容猥瑣的嫌疑人偏偏很難對付,有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那供詞讓誰看了都想上去踹兩腳。
瞧不起白勝的人是怎么想的,筆者不知道,但筆者知道的是白勝并沒有出賣晁蓋,他的“供詞”對官府毫無價值,自然也就談不上對晁蓋的傷害,那么熟讀水滸原著的讀者諸君,對白勝又會作何評價?如果讓您在白勝和宋江、吳用、李逵之中選一個人做朋友,您會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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