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等功臣郭金升，1人拆除1129枚炸彈，毛主席夸贊：很了不起

1952年秋天的北京，天高云淡。中南海懷仁堂里，卻是一派緊張而莊重的氣氛。來自朝鮮戰場的一批志愿軍戰斗英雄，正準備在這里見到他們心中仰慕已久的領袖。在這些人里，有人以一人擊落多架敵機聞名，有人靠雙腳在雪地里追擊敵人，還有一位個子不高、神情憨厚的鐵道兵戰士，因為拆除了一千多枚敵人投下的炸彈，被戰友們稱作“排彈大王”。他叫郭金升，那一年三十三歲。

毛主席走進會場時，大家自發地鼓起掌來。等掌聲稍稍平息，他忽然問了句有些意外的話：“你們都是大功臣，立功容不容易呀？”一時間，堂里安靜下來。有英雄笑著撓頭，有的低聲商量，還有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穩穩地響起：“要說，不容易。”說話的正是郭金升。毛主席聽后點點頭，緩緩說道：“一個人立一次功不難，難的是一直保持下去。立了功，更要虛心，不能驕傲，才能對得起這份榮譽。”這一番話，后來一直刻在不少老兵的心里。

郭金升的故事，便要從朝鮮戰場那條槍林彈雨中的“鋼鐵運輸線”說起。

一、從巡道兵到“炸彈獵人”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隨著戰火逼近鴨綠江，中國出兵抗美援朝的決定擺在了桌面上。那個時候，郭金升還在國內鐵路部門工作，聽到部隊要組建志愿軍鐵道兵，他一連寫了好幾份申請，語句不算多，卻字字真心。到了1951年10月，他終于如愿以償，穿上志愿軍軍裝，作為鐵道兵的一員，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鐵道兵不在最前線，卻離危險并不遠。他們守的是后方鐵路，這些線路承擔著前線部隊的糧食、彈藥、器材運輸任務，是名副其實的“生命線”。美軍很快意識到這一點，轟炸機、戰斗機一撥接一撥地撲向鐵路沿線，橋梁、隧道、車站成了重點打擊目標。誰能保證鐵路不斷，誰就能多保下一分勝利的希望。

1952年1月7日，美軍派出了6架“野馬”式戰斗機，對京義線附近的路下車站進行低空掃射和轟炸。一列裝滿物資的志愿軍列車正停在站內，前部車廂是糧食，中段和后部則裝滿汽油和彈藥。炸彈落下，火舌竄起，列車前部一下就燒了起來。要是火焰順著車廂燒到油料和彈藥，后果很難想象。

擔任巡道任務的郭金升，遠遠看到那股黑煙，心里“咯噔”一下，幾乎沒多想就朝車站趕去。子彈還在呼嘯，飛機不時俯沖，他和趕來的戰士們沖進中段車廂，里面擺著七十多桶汽油，每一桶有一百多斤重。他一邊吆喝，一邊和戰士們把一桶桶汽油往車下滾。汽油桶咣當落地時，大家顧不上歇氣，轉身又沖向正著火的前部車廂，把被炸著的糧袋往車下扔，然后脫下棉衣、軍裝，用衣服撲火，有的地方干脆用自己的身體壓上去。

等火勢壓住，大部分油料和彈藥完整保下來，列車終于脫險。那天晚上，不少人躺在簡易鋪上，腦子里還在回放白天的一幕。郭金升沒有想到，這只是他和炸彈打交道的開始。

時間來到1952年2月，美軍對交通線的“絞殺戰”進入第三階段。由于轟炸密度不斷增加，被炸斷的鐵路路基隨處可見。2月18日凌晨，在路下至宣川之間的一段被炸毀的路基上，美軍又用飛機投下兩枚大號定時炸彈，專門卡住搶修部隊，讓鐵道兵無法靠近作業。

這兩枚沉沉的炸彈躺在路基邊，安靜得有些嚇人。郭金升望著它，腦子里閃過一段剛發生不久的慘痛記憶：第一中隊的戰士們前不久奉命用車拖拽定時炸彈，準備拉到遠處引爆，結果炸彈中途突然爆炸，幾位戰友當場犧牲。想到那一幕，他心里揪緊，卻還是站了出來，對分隊長說：“我去把它拉走。”

分隊長看了他一眼，皺著的眉頭終于松開一點，只交代一句：“注意安全，用鐵絲拴牢。”簡單的吩咐背后，是不得不做出的冒險決定。

郭金升拿著木杠、鐵絲，小心接近炸彈，蹲下來，把鐵絲捆牢，戰士們在遠端拉著另一頭繩子，慢慢往荒地拖。炸彈剛被拖出不遠，就在一處洼地里“咯噔”一聲卡住了，無論怎么用力都拖不動。大家心里都清楚，時間已經過去不少，這東西什么時候爆可沒人算得準。

他干脆跑到炸彈旁邊，跪在雪地里，雙手頂著彈體往上推，冷汗順著鬢角直流，卻根本推動不了多少。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手邊的木杠，便把木杠塞到彈頭下面，當成杠桿，一咬牙用力一撬：“趁現在！”戰士們齊聲應和，繩子猛一繃緊，炸彈被撬了出來，滾出洼地，被拉到遠處荒野。

雖然任務算是完成了，可到了夜里，危險的一幕又在他腦子里反復出現。他躺在鋪上翻來覆去，壓根睡不著。干脆起身，獨自一人爬上附近的土坡，遠遠望著那兩枚被拖到一邊的定時炸彈，開始琢磨起來：這種東西，總不能每次都冒著這樣的風險去拖。有沒有辦法，讓它安安靜靜失去威力？

二、揭開“定時炸彈”的機關

有意思的是，郭金升當年并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工程兵，也沒上過什么高等學校。他小時候家貧，連正經念書的機會都不多。可他有個習慣，遇見弄不明白的東西，總喜歡多看一眼，多想一下。那天夜里，他在土坡上坐了很久，盯著那幾枚炸彈看。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既然是“定時炸彈”，那就得像鬧鐘一樣，有個控制時間的裝置。如果把那個裝置找出來、拆掉，是不是就能讓炸彈變成廢鐵？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接下來幾天，部隊加班加點搶修被炸毀的線路，大家忙得腳不沾地，總算在三天里把那段鐵路修通。鐵路剛恢復運行，領導安排戰士們輪流休息。這時，郭金升主動找到上級，提出一個請求：想試試拆除之前被拖出來的那兩枚定時炸彈。

對于這樣的申請，誰都不敢輕易拍板。上級反復權衡，考慮到炸彈一直放著也是個隱患，最終還是同意讓他試一試，但特地囑咐要做好安全掩護。得到許可，他立刻跑到炸彈旁邊，蹲在一邊仔細觀察。他發現炸彈引信安裝的位置有一道很細的縫，周邊也沒焊接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可以旋轉的部件。

心里有了數，他緊緊抓住引信，試探性地擰動。但美軍工程師顯然早就考慮到有人會來拆，專門在尾部裝了一個防拆鋼珠，死死卡在外管套的螺紋口上。引信紋絲不動。僵持片刻，他拿起一塊小石頭，輕輕敲擊外管套。敲一句，停一下，再試著擰一擰。過了一會兒，感覺引信有了松動，他趁勢一鼓勁，終于把引信完整地旋了下來。

這一下，旁邊觀察動靜的戰士們驚得眼睛都圓了。炸彈沒有爆，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接著他又用同樣方法拆掉第二枚，動作比第一次更熟練。待確定兩枚炸彈徹底失去威力，隱蔽在四周的戰士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從掩體里沖出來，把他團團圍住，有人激動地喊：“美國鬼子的定時炸彈，變成‘定死彈’了！”

消息很快傳上了去。鐵道兵領導層意識到，這不是單個戰士膽子大那么簡單，而是關系到整個后方運輸安全的大問題。很快，郭金升被調離原來的巡道崗位，轉為專門拆除定時炸彈的技術骨干，還配備了兩名技術人員，與他一起研究炸彈結構。可以說，他從那一刻起，真正走上了“炸彈獵人”的道路。

美國方面也在不斷升級“絞殺戰”。炸不開鐵路，就在鐵路周邊廣泛撒布各類炸彈，目的就是讓志愿軍后方修路、運貨都寸步難行。1952年5月13日，美軍出動B-29轟炸機群，對志愿軍后方的重要鐵路線實施大規模轟炸。那天，炸彈傾瀉下來，山谷回聲不絕，等炮火停歇，留下的卻是一地未爆彈與新出現的“怪東西”。

郊外的草叢里，郭金升和4名戰士仔細搜索，先后拆除幾十枚已知結構的定時炸彈。正當眾人以為差不多時，他忽然在公路邊、稻田里、民宅附近，看見一種從沒見過的小炸彈：大小不過和罐頭盒差不多，卻長著兩片像翅膀一樣的外殼，翅膀展開后，外形很怪，像只停落在地上的鐵蝴蝶。

這種特殊炸彈被戰士們后來稱作“蝴蝶彈”。細看之下，他發現在“蝴蝶”翅膀之間，伸出一根大約二十厘米長的細鋼絲，很有可能與引信裝置有關。如果貿然用手去碰，風險誰都清楚。郭金升心里有個估計：只要能在遠處先讓引信動作，把彈體提早引爆，就能避免群眾誤觸。

這時，他走進附近一戶被波及的朝鮮民居，想找一根長繩子。推開院門，眼前情景讓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院子里同樣落了幾枚蝴蝶彈，地上兩名只有七八歲的小孩倒在血泊中，旁邊一位朝鮮老大娘抱著僅存的一個孩子，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斷墻殘垣間，孩子的衣服還在隨風微微晃動。

老大娘斷斷續續地喊著“飛機炸彈”的朝鮮語，手一直指向地上的那些“蝴蝶”。郭金升眼圈一下就紅了，低聲說了一句：“我們志愿軍一定給你們報仇。”他先把老人和孩子送到不遠處的防空洞安排好，這才折返回院子，準備對付眼前這些隱患。

他找來一截長繩，在繩頭綁上一枚自制的鐵鉤，小心翼翼地把鐵鉤掛到其中一枚蝴蝶彈露在外的鋼絲上，然后匍匐著往遠處退，一直退到百米開外，趴在地上，用力一拉。短暫的沉寂之后，一團火光騰起，爆炸聲在山谷間滾動。這種方法雖然費時，卻能以相對安全的方式清除大量蝴蝶彈。自那以后，他幾乎每天都在鐵路、公路和橋梁附近來回穿梭，眼睛總是死死盯著地面和周邊掩體，一枚枚地把炸彈從戰場和村莊邊“請”出去。

有意思的是，這一階段的他，不再僅僅是親手拆彈，而是開始主動帶徒弟。每逢有年輕戰士對拆彈工作感興趣，他都會把人叫在一旁反復講解結構原理。實際操作時，不管是多危險的炸彈，他都習慣讓徒弟在遠處觀察，自己站在彈體旁邊，一邊動手，一邊解釋哪個部件是引信，哪里容易被敵人設置防拆機關。久而久之，大家都服他一個“膽大心細”，給他起了個響亮的外號——“排彈大王”。

三、蘋果園里的那一躺

1952年8月，朝鮮北部進入秋季，白天陽光略顯灼熱，夜里卻帶著涼意。那段時間，郭金升依舊背著槍，拎著工具包，在鐵路沿線巡查。某天，他路過一片不大的蘋果園，樹上掛著細細的青蘋果，還沒完全轉熟。按理說，這種時候應該是農戶們準備迎接豐收的時候，可他隱約聽見園子里有樹枝斷裂的聲音，卻不像平常采摘的節奏，更像是匆忙中的折枝。

他走進一看，果然有不少朝鮮阿媽妮邊流淚邊往籃子里摘蘋果，動作慌亂，臉上寫滿了不舍。蘋果大多還是青色，按常理來說，誰也不會這樣早就“搶收”。他忙上前打聽。一位年紀較大的阿媽妮一邊比劃，一邊用含混的漢朝鮮夾雜語哭訴：“飛機炸彈……在園子里。”

順著對方顫抖的手指望過去，園子中央赫然躺著一枚大炸彈，粗略估計重量至少上千磅，彈體半埋在泥土里，四周的樹枝已經被震斷不少。很顯然，這枚炸彈一旦爆炸，整片蘋果園將蕩然無存，周圍民居也難逃牽連。阿媽妮們之所以硬著頭皮提早摘果，只是想在災難真正降臨前，多保下一點辛苦種出來的東西。

郭金升心頭一股火騰地涌起：戰場打不過志愿軍和朝鮮人民軍，美軍的炸彈就沖著老百姓的地、房子和果樹來了。他壓著心里的怒意，讓村民們先撤到遠處安全區域，卻發現大家反而圍了上來，不停地拉他的胳膊，用急促的朝鮮語勸他離炸彈遠一點。雖然語言不完全通暢，但意思很清楚：他們寧愿蘋果園沒了，也不想眼前這個經常保護他們的“季文棍”（志愿軍）冒險。

他只好用手勢連比帶畫，反復示意自己會拆炸彈，讓大家放心。確定周圍群眾已經退至安全距離后，他俯身開始檢查這枚怪物般的大彈。擰開外部蓋子一看，引信結構又有了新變種，以前常見的是一枚順銷卡在關鍵部位，如今卻多出兩個橫向銷子，像是專門防止拆卸而設計。

他撥弄了一陣，引信紋絲不動。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曬在彈體上，周圍寂靜得有些壓抑。繼續硬擰，怕是會觸動不該碰的部位；放棄不管，這片蘋果園隨時可能化為焦土。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決定冒一把險，用扳手對著信管重重敲了兩下。

這一舉動，旁觀者如果看見，肯定會捏一把汗。敲擊聲在園子里回蕩，樹上的青蘋果機械地搖晃。郭金升停了幾秒，再次嘗試拔出信管，竟然感到那一截金屬開始松動。原來剛才的敲擊震出了微小裂紋，讓“死死咬住”的結構松開。他順勢一把將信管拔出。

按常規做法，這時候應該趕緊把引信和彈體分離，帶離人群。但他知道，誰也不能保證引信里是否還有殘余火工品。一旦誤觸，后果不堪設想。他索性一咬牙，撲倒在炸彈上，把信管和彈體嚴嚴實實壓在身下，心里閃過一個念頭：要真炸，就先把自己炸沒了，不能殃及園子和老百姓。

周圍安靜得詭異，只有不遠處阿媽妮們壓低的哭聲。過了一陣子，炸彈里沒有任何動靜，空氣里連一點火藥味都沒有傳出。他這才慢慢起身，迅速把信管扔到遠一點的空地里，整枚大炸彈算是徹底失去了威力。

等村民們再度聚攏過來，才發現他居然毫發無傷。一位先前一直擦淚的阿媽妮緊緊盯著他，看清楚他安然站在那兒，突然忍不住沖過去，一邊喊著“季文棍”，一邊撲進他懷里，眼淚卻變了味道——更多的是驚喜和感激。這個場面，在場的人都忘不了。

一年多后，停戰協定簽署，志愿軍陸續回國。1953年回國后不久，郭金升收到一封從朝鮮寄來的信。信很短，里面裝著一張四寸照片。照片中，是一片已經恢復生機的蘋果園，樹木高大，枝葉繁茂。果樹中間立著一塊不大的紀念碑，上面刻著幾行漢字：“中國人民志愿軍郭金升蘋果園。”樸素的石碑，倒把那年夏天蘋果園里的驚險一刻，牢牢記住了。

四、戰場之外的“郭老英雄”

志愿軍后方的鐵路線上，炸彈和搶修幾乎是天天上演。據統計，從1952年春季到1953年春天，大約一年時間里，郭金升先后拆除了五十多種型號的炸彈，總數達到1129枚。其中包括各類大型定時炸彈386枚，小型炸彈及蝴蝶彈743枚。更值得一提的是，通過拆除后的回收，他從炸彈中提取出近27噸炸藥，用于部隊開山鑿石、修路修橋，大大節省了后勤部門的經費。按當時舊幣計算，大約是1.6億元的節約，折算成新人民幣，也相當可觀。

這些數字背后，每一枚炸彈都是一次性命攸關的較量。久而久之，他帶出的徒弟越來越多，粗略一算超過200人。許多徒弟后來也成長為精通爆破和排彈的技術骨干。例如他的大徒弟陳璞，一個人便先后拆除定時炸彈116枚。這個消息傳到北京后，周總理曾風趣地評價說：“郭金升真是桃李滿戰場，一下子就砸掉了美國的定時炸彈工廠。”這句帶著幾分幽默的話，說的是實情：敵人花大力氣制造的殺人武器，被一群來自中國農村、鐵路工地的普通戰士，拆得干干凈凈。

1952年9月26日，郭金升作為戰斗英雄代表，從朝鮮前線動身返回國內，赴京參加國慶活動。9月30日，他在懷仁堂的宴會名單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心里一陣發熱。能在這樣的日子里見到毛主席，還要親手給主席敬酒，對任何一個普通戰士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耀。

宴會那天，毛主席步入會場時，掌聲雷動。等主席走到志愿軍代表面前，一一握手致意時，輪到郭金升，他只覺得手心都是汗。一整場下來，他反倒因過于緊張，一時忘了自己還肩負著敬酒的任務。還是旁邊的戰友小聲提醒，他這才端起酒杯，恭恭敬敬走到主席面前。毛主席看著這個其貌不揚、卻屢次與死神打過交道的戰士，笑著說：“好啊，你很了不起！美帝國主義定時炸彈的秘密，被你揭穿了！”這一句“很了不起”，是最高的肯定。

1953年11月，停戰已定，郭金升隨部隊從朝鮮戰場凱旋歸國，隨后轉業分配到寶雞地區的鐵路系統工作。起初，他在鐵道部工程局擔任工程隊副隊長，后來又當過段務室主任、材料庫巡守員等職務。職位聽上去不算顯赫，但他并不在意。因為家境貧寒，他少年時幾乎沒怎么念書，字寫得不多，卻一直明白一件事：能繼續在鐵路上干，就是最熟悉的戰場換了個名字。

考慮到他的經歷和潛力，組織上曾兩次安排他到鐵道系統的補習班接受專業文化培訓。他也樂意坐在教室里，從常識學起，不嫌字多，不嫌教材厚。課余時間，他仍保持著老習慣，遇到線路施工、材料管理上的細節問題，總喜歡跑到現場看一看，問一問，琢磨出門道來。

轉業后的他，從不擺功臣架子。周圍的工人、職員新來時，往往只是聽老職工提起“那位拆過一千多枚炸彈的英雄”，等真正接觸，又會發現他平日里話不算多，做事卻踏實。有困難找他幫忙，他能幫的一般不會推脫。久而久之，大家不再習慣直呼其名，而是十分自然地叫他“郭老英雄”。

在平凡崗位上，他照樣保持著當年在戰場邊巡線時那股認真勁：庫房材料分類擺放得一絲不茍，施工現場的安全事項一條條盯緊。有時候，同事們偶爾會問起朝鮮戰場的事，他多半只是淡淡地說：“那會兒條件艱苦，大家都一樣。”對那些驚險的拆彈細節，他提得不多，反而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在當下的工作上。

遺憾的是，長期的勞累和早年戰場留下的隱患，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吃不消。1970年3月23日，年僅五十四歲的郭金升，在咸陽市因心臟病突發去世。他走得突然，卻并非無人知曉。鐵路第四工程局專門為他舉行了追悼會，許多同事和老戰友自發前來送行。有些人平日里不善言辭，那天卻在回憶中淚濕了眼眶。

按照他生前的囑托，家屬和組織決定將他的骨灰安放在西安市烈士陵園紀念館。對這位拆除過上千枚炸彈的戰士來說，烈士陵園或許比任何華麗稱號都來得更恰當一些。那里安靜，樹木成行，也有鐵路經過的遠遠的轟鳴聲。他曾經在硝煙里守護運輸線的安全，后來又在平凡崗位守著一方線路的暢通，這樣的人，被稱作“老英雄”，并不為過。

回看他的一生，從一個不識幾個大字的農家子弟，到志愿軍鐵道兵中的“排彈大王”，再到普通鐵路職工，角色換了好幾次，但有一點始終沒變：每到關鍵時刻，他總是往危險的地方多走一步。1129枚被拆除的炸彈，50多種被弄清結構的炸彈型號，200多名學會拆彈技術的徒弟，外加日常工作中無數看似普通卻必不可少的任務，這些加在一起，構成了“特等功臣郭金升”這幾個字背后真實而堅實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