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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賀子珍哥哥職務后,陳毅驚訝:賀敏學怎么連省委常委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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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夏天,福州的海風一陣緊過一陣。機關小院里,剛調任福建副省長不久的賀敏學,拿著一份文件看了很久,神情卻很平靜。有人悄悄問他:“聽說中央原本讓你去當建工部第一副部長?”他只是笑笑:“組織怎么安排,就怎么干。”同一時期,陳毅從文件上得知賀敏學的職務,忍不住驚訝:“賀敏學怎么連省委常委都不是?”這句感嘆,在很多老同志心里久久回蕩。

      有意思的是,這位被元帥惦記、在三野和新四軍都立過戰功的老同志,出身卻是典型的“富家子弟”。命運一路轉折,最終把他送到了福建,把一生的后半段也定格在了那里。

      一、從不愛念書的富家長子,到永新“鬧學潮”的學生頭

      1901年,賀敏學出生在江西永新一個殷實人家,是兄弟姐妹中的長子。賀父對這個長子寄予厚望,請來先生在家中設館,取名“敏學”,意思很明確,希望他聰敏好學,將來有出息。講堂里卻常常少了主角的身影,小小年紀的他,對四書五經實在提不起興趣。

      逃學幾乎成了常態。倒是躲在門后偷聽的兩個妹妹——賀子珍和賀怡,從哥哥那里“順帶”學到不少字句。這種有點調皮的家庭氛圍,日后在兄妹之間的革命道路上,不得不說也埋下了一點微妙的緣分。

      家中見私塾不行,又把他送進縣里民辦學校。換了地方,他依然不安生。只不過這回不是逃學,而是帶著一幫學生鬧學潮、搞抗爭。那時候軍閥混戰、民不聊生,永新一帶也不安寧,學校成了想問題的地方,年輕人心里火氣很大。因為組織活動太積極,他最終被學校開除。

      在讀書這件事上,他確實沒走上父親期待的那條路,但在另一件事上卻十分出眾——練武。賀敏學拜過師,學過拳腳和刀槍。師傅擺規矩,不許他和別人坐一條板凳吃飯,他當場翻臉,端起飯碗摔在地上。脾氣硬,講究個平等,這一點后來在部隊帶兵時,也一直沒改。

      永新城里有個“海天春”茶館,是賀家開的。有一天幾個軍閥兵痞鬧事,言語粗魯,還要動手。賀敏學二話不說,抓起茶爐上燒得通紅的火鉗子,照著其中一人的屁股捅了過去,那人痛得嗷嗷直叫。幾個兵痞抱頭鼠竄,茶館才算安靜下來。這一幕,在當地傳得很廣,大家心里都知道,這個賀家大少爺,渾身都是不服氣的勁兒。

      在永新樂川中學的時候,他已是學生領袖之一。那里有個同學,后來在井岡山被稱為“落草”的袁文才,兩人同窗時就關系不淺。兩人曾摸黑闖進一個土豪家里,隔著被子把那位富戶好好教訓了一頓,算是給鄉親們出了口氣。井岡山斗爭時期,兩人的交情更密,老鄉、同學,又是一路人,往往一句話就能說到一塊去。

      北伐戰爭展開后,各種新思想不斷傳入江西基層。1927年前后,賀敏學在實際斗爭中逐漸靠攏中國共產黨,正式加入黨組織,為后來在井岡山的那一系列“第一”,打下了基礎。

      二、毛澤東口中的“三個第一”,永新暴動與井岡山歲月

      時間往前推到1927年。那一年對中國革命來說,是風云突變的一年。6月,永新縣的國民黨右派控制了縣政,開始清洗和抓捕共產黨人及進步青年。大逮捕的風聲傳到城里,有人勸賀敏學趕緊離開,他在被捕前從縣城脫身,藏在附近鄉村,開始籌劃武裝反擊。

      不久,他還是在鄉下被捕,被押進永新監獄。牢房環境惡劣,人身安全時刻受到威脅。但有一點,敵人沒料到:共產黨人在監獄里很快建立起臨時黨支部,繼續秘密活動。賀敏學擔任支部書記,幾名骨干在暗中串聯,謀劃武裝暴動。

      那場暴動后來被記錄在毛澤東的文章《井岡山的斗爭》中。毛澤東寫到:“暴動隊始于永新。”這句話背后,正是永新監獄里的一群共產黨人,冒生命之險組織起來的力量。暴動成功后,隊伍攻占縣城,處置反動勢力,隨后按既定計劃,分成幾路悄然撤離,向井岡山方向開進。賀敏學也在其中,他和妹妹賀子珍同家鄉告別,踏上山路。

      秋收起義失敗后,毛澤東決定率部上井岡山,尋找新的立足點。1927年末到1928年初,井岡山逐漸成為革命根據地的雛形。賀敏學先期在山里活動,他住的八角樓房子,后來讓給了毛澤東居住。深夜油燈下,兩人常常交流形勢,對下一步的斗爭進行揣摩和討論。有時候是對敵情況分析,有時候是根據地內部建設的細節,話題不少,氣氛卻很平實。

      打開寧岡新城之后,賀敏學等人接受了毛澤東贈送的7支槍。他帶著同志們回到永新,重新組建工農赤衛隊,把原先埋在地下的槍支挖出來,逐步發展為一支有戰斗力的隊伍。那時的槍炮資源極其緊張,一支槍、幾枚子彈都要算計著用。能把一支散碎的武裝團體,拉扯成有組織的革命武裝,靠的既是膽魄,也是長期在農村摸爬滾打的經驗。

      抗日戰爭時期,賀敏學主要在華中、華東一帶活動。先后擔任新四軍江南指揮部參謀處長、蘇浙軍區參謀處長等職。江南水網密布,河湖縱橫,日偽據點星羅棋布,渡江、夜襲、潛伏成了家常便飯。久而久之,他對江面水情、敵軍部署、船只使用都有一套門道,這些經驗在后來的渡江戰役中發揮了作用。

      1949年3月,第三野戰軍為即將到來的渡江戰役做準備,部隊進入緊張狀態。這時,賀敏學被任命為三野二十七軍副軍長兼參謀長。新任命到手,他沒有多少緩沖時間,幾乎是立刻撲進渡江準備工作里,重點抓水上練兵。

      在研究渡江方案時,他從抗戰時期多次渡江作戰的經驗出發,覺得對敵情掌握必須下足功夫。他提出一個看起來冒險,但在他眼里又很必要的設想:組織一支小規模、素質過硬的偵察分隊,提前秘密渡江,深入敵占區摸一摸真實情況。

      軍黨委討論時,反對意見不少。有人擔憂:“派人去,少了不夠打仗,多了目標明顯,容易全軍覆沒。萬一上去后得不到接應,很可能一網打盡。”這些考慮并非多余,那時國民黨軍隊沿江布防看似嚴密,人命得來不易,誰都不愿輕易冒險。

      討論結果,這項正式提議沒有通過。賀敏學心里并不認同,但沒有在會上爭執。他轉而從細節入手,選擇派出極少數膽大心細的偵察兵,先當“探路者”,悄悄過江,隱蔽偵察,而不是大張旗鼓組織“先遣隊”。

      不久,偵察兵們悄無聲息地渡過長江,又安全返回。他們帶回的,不只是口頭匯報,還有很直觀的證據——從江南田里拔來的一把韭菜和兩棵青菜。看似尋常的小菜,在當時卻說明了兩個問題:一是江南一帶農事基本正常,敵人并沒有實行大范圍破壞和焦土策略;二是沿江地帶巡邏并非鐵桶一塊,有縫隙可鉆,有空檔可用。

      軍長聶鳳智得知情況后非常高興,這些實打實的情報,讓指揮部心里更有底。按計劃,之后又連續幾天安排出動偵察兵,分段、分時、多點渡江,收集敵軍火力配置、據點位置、江面障礙等情況。多組情報匯總到一起,形成了較為全面的敵情圖景,為4月中旬那場空前規模的渡江戰役提供了可靠依據。

      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談起這位老部下時,用了“三個第一”來評價他:武裝暴動第一,上井岡第一,渡長江第一。這話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對應了他在永新武裝起義、上井岡山建立根據地、參與組織渡江戰役中的三個關鍵節點。對了解那段歷史的人來說,這樣的評價分量不輕。

      1954年夏天,分散多年后,毛澤東和賀敏學終于在北京重逢。那年6月,他第一次到北京,住在北京飯店。毛澤東的女兒李敏周末去看望這位舅舅,回中南海后向父親提起。毛澤東聽說后很高興,請衛士轉達邀請,讓賀敏學第二天晚上七點到豐澤園做客,還特意安排了車接送,生怕中間出岔子。

      那晚見面,兩人相隔中央蘇區時期已有二十多年。毛澤東詳細詢問他這些年的工作、家庭情況,大多時間在傾聽,很少打斷。談及往事,提起永新暴動、井岡山斗爭、華中抗戰、人渡長江,彼此心里都明白,許多事如今說起來輕描淡寫,當年卻是拿命拼來的。

      三、從“部長級”到“副省長”,職務變小,分量卻沒輕

      新中國建立后,國家機構逐步規范化,干部職務和級別也要有統一標準。20世紀50年代中期,中央開始對大批干部定級,把長期在戰火中摸爬滾打的老同志,按行政級別明確下來。

      那一次,組織上根據資歷、職務和貢獻,給賀敏學定了一個行政7級的檔次,也就是正部長級。以他在井岡山時期的資歷、在三野的職務、在抗戰和解放戰爭中的經歷來看,這個級別在不少人看來已經偏低。畢竟與他一起鬧革命的很多老戰友,要么是大軍區主官,要么是部委主要負責人。

      有意思的是,他對這個結果并沒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主動提出調低一級,只定為8級,也就是副部長級。有干部去問他緣由,他的回答很平靜:自己降一級,可以讓許多普通干部提一級,“這樣對調動大家積極性更好”。這一番話,并不是場面話,而是真心這么想。

      后來,中央組織部在復查干部定級情況時,還追問過:為什么當初沒有給他評7級?檔案里的這條記錄,也印證了當年的一段內部爭論。不過事情已成定局,他本人從未主動提過這個問題。

      1958年,國家大規模推進經濟建設。5月,中央工作會議作出決定,將中央直屬的部分建筑企業下放地方,充分調動地方積極性。那時候,賀敏學所在的國家西南工程建設總局(簡稱西管總局)手下有近十萬建筑大軍,承擔著大三線建設等重大工程任務。在他的領導下,這支隊伍提前完成了中央交給的大三線建設任務,為后續調整打下基礎。

      隨后,國務院下達命令,西管總局所屬各工程公司大多各歸原防,作為建筑領域的“種子”,分布到全國各地。西管總局這個機構也隨之撤銷。按中央最初設想,賀敏學將到北京,擔任新組建的國家建工部第一副部長,繼續負責國家建筑戰線的總體工作。

      還沒等他到北京報到,另一個通知卻先到了手上:組織決定讓他到福建工作,擔任福建省副省長。行政上仍屬副部級,但從中央部委的領導崗位,改為地方分管工業、基建等工作的副省長,角色發生了不小變化。

      1958年8月,他奉命南下,來到福州。這一去,直到晚年離休,他再沒有離開過福建。幾十年間,職務一直是副省級。更讓很多老部下疑惑的是,他遲遲沒有進福建省委常委班子,這也是后來陳毅得知情況后,會驚訝發問的直接原因。

      從履歷上看,他在三野任副軍長兼參謀長,有豐富的作戰和組織經驗,在國家基建戰線上也干過大攤子工作。與他一同參戰的許多同志,有的成了大將,有的擔任省長、部長。而他官階不高不低,一直停留在“正軍級、官不過副省”的層面,確實顯得有些“越當越小”。

      但在許多熟悉他的干部心目中,這位老革命的分量,并不是靠頭銜衡量的。工作中,他常帶頭深入工地、廠礦和基層單位,有時候一身舊軍裝,走在施工現場,工人們起初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來了個說話不繞彎子、對工程細節問得很細的老同志。等別人悄悄告訴:“這是副省長,也是老紅軍。”工人們往往更加驚訝。

      值得一提的是,他到福建后,還經常把妹妹賀子珍接到福州暫住一段時間。外界容易從“毛主席的前妻”這一身份來談論賀子珍,但在賀敏學眼里,始終只是一個命運多舛的妹妹。她青年時隨部隊轉戰,經歷長征,身心多有創傷;中年后生活并不順暢,在北京也多有坎坷。

      有一次,身邊的干部悄悄勸他:“老賀,嫂子來住,怕有閑話。”他說得很簡單:“這是妹妹,該照顧就照顧。”年輕時在井岡山同生共死,中年后在政治風云中走散,他對這位妹妹的情分,從未因自己的“仕途”有所動搖。

      四、淡泊與擔當:從福建小院到上海病房的兄妹情



      時間跨到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遍沿海城市,福建也在悄悄變化。1984年4月中旬,一個電話從上海打到了福州。電話那頭,是賀敏學的女兒賀小平,聲音里透著焦急:賀子珍病情嚴重,希望他盡快前往。

      聽完電話,他沒有多說什么,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安排,很快與妻子李立英一起動身,趕赴上海。那時他已年過八旬,從福州到上海的旅程并不輕松,但兄妹之間幾十年的牽掛,讓他顧不了這些。

      在上海的日子里,他親自參與照料。這種照料,不是什么轟轟烈烈的大事,而是病房里最樸素的陪伴——詢問病情,盡量讓她吃得下、睡得著,與醫生溝通用藥和手術安排。在病床邊,有人曾勸他多休息,他只是擺擺手,反復叮囑醫護人員,對妹妹要格外細心。兄妹之間不必多說什么客套話,一個眼神就能懂對方的意思。

      遺憾的是,這位曾經在井岡山闖過槍林彈雨的女戰士,終究沒能熬過病魔。賀子珍在上海去世的消息,對這位年邁的哥哥來說,無疑是一記重擊。草草料理完后事,他又忙著操持另一件事——安排妹妹的骨灰安放。

      按相關規定,賀子珍的骨灰安放在北京八寶山公墓。為了這件事,他親自帶著李敏夫婦及其子女,從上海乘飛機赴京,把骨灰護送到安葬地點。有人問他:“這么大年紀了,還親自跑一趟?”他淡淡回了一句:“兄妹一場,該做的總要做完。”



      這一趟北京之行,對他而言,更像是向這一段坎坷又緊密的兄妹緣分作一個平靜的交代。年輕時,他是在永新老家帶著妹妹踏上革命道路;中年時,是在福州小院接妹妹來住,盡量給她一點安穩的日子;晚年,則是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把骨灰送回首都安放妥當。前前后后三個階段,貫穿的始終是責任和守護。

      回頭再看陳毅的那句疑問——“賀敏學怎么連省委常委都不是?”在熟悉他的老戰友眼里,這確實有些“看不懂”。從資歷、戰功、經歷來看,他本有機會站得更高、位子更顯眼。實際情況卻是,職務不算突出,還一直在地方默默工作。

      不過,從他年輕時同學潮、鬧茶館,到井岡山的暴動隊、三野的渡江偵察,再到國家基建戰線和福建的地方崗位,他一貫的選擇是往前沖,而不是往上爭。干部定級時主動降一檔,也就不難理解。

      在那個年代,類似的故事并不只有他一個人身上出現。許多老紅軍、老八路,在國家安定后,都選擇了相對平實的位置,干著不算耀眼卻非常要緊的工作。只是在賀敏學身上,這樣的軌跡更集中地匯在了一起:既有“三個第一”的鋒芒,也有職務一再“變小”的外在結果,還有在親情面前那份不動聲色的擔當。

      他的一生,看上去并不“顯山露水”。但在永新監獄里籌劃的那場暴動,在井岡山八角樓里的多次夜談,在江面上悄然返回的偵察兵身影,在福建工地上的一次次現場勘查,在上海病房里的默默守候,這些具體場景疊加在一起,構成了一條清晰的軌跡。

      陳毅的疑問,留在了文件和回憶錄中;賀敏學的回答,則藏在幾十年工作和生活的細節里。對他來說,省委常委也好,副省長也好,倒不如把事情做扎實,把身邊的人照顧好。這種選擇,未必醒目,卻足夠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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