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周,娛樂版上最火熱的是兩個女人的名字:姚晨,瞿穎。
姚晨離婚的消息,在內娛平淡的程度還沒有汪峰要開演唱會大。即使后來加上她和侯雯元“莞莞類卿”的緋聞、男方親自下場辟謠助陣,仍然讓吃瓜群眾提不起興趣。
王菲離婚搞癱微博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今沒有人真正再在乎女明星的離婚結婚緋聞生子了。大家更關心的,是從招貼畫上走下來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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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穎就是那個從招貼畫上走下來的人,字面意義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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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性好的朋友應該還有印象,早幾年瞿穎上《吐槽大會》時,池子就講過這個梗,說家里沒有瞿穎的掛歷,他爸勸他少看這些東西。這不僅是段子,在90年代,瞿穎是全中國男人的夢中情人,也是女人們的摩登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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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審美尚且單一的日子里,瞿穎是異類。她身高一米七五,皮膚不是當時流行的慘白,反而是廣受如今推崇的小麥色。她是第一個登上《VOGUE》封面的中國女星,也是皮爾·卡丹最寵愛的中國模特。所以張藝謀那會兒會安排姜文在《有話好好說》里高喊:安紅,額想你。想瞿穎是很正常的,那時候的她,是洋氣都市的直觀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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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一直流傳“北瞿穎南周迅”的說法。在廣為人知的她去《笑傲江湖》劇組探班當時的男友李亞鵬,發現對方和周迅好上,于是連夜哭著打車2000塊從橫店回上海找好閨蜜胡兵的這個著名八卦誕生之前,她和周迅就已經是掛歷界的舊相識了。
那場2000塊打車費的壯舉,在當年看來是情路坎坷的笑柄,但如今回頭看,那的確是瞿穎性格最鮮活的底色。她從來是一個不糾纏、不撕逼、不搞長篇大論的小作文的人。愛了就選,難受了就哭,哭完就走。這種大開大合的生命力,其實就是她后來能演喜劇、能上《百變大咖秀》的底色——她沒有包袱,對生活有一種近乎原始的誠實。這種人不會被困在任何一種角色,或者人生預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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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穎不算一個很有事業心的人,或有心或無意,她在現實中始終保持一種不合時宜的遲鈍。正如她后來感慨的那樣,拍《有話好好說》時她就很不懂事,戲拍完了,別的演員都圍著導演轉,恨不得能混出個下一部戲的機會,或者起碼經營下人脈。
而瞿穎甚至根本不知道要套近乎,劇組散了她就走,像個誤入片場、準時下班的臨時工。30幾歲的時候,她會因為劇組連軸轉而在房間門口貼字條警告大家別再叫她出早工,過了35歲,她甚至主動不再拍戲了,因為太累,累到她覺得不明白生活為什么要被無窮盡的工作占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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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選擇當然是有代價的。在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瞿穎在主流視野里消失了,或者說過氣。
當同齡的,甚至年輕一兩輩的女演員們長期處于高度緊繃的中生代困境中,還在為了一個番位或一個深刻的角色苦苦經營,試圖在男權主導的影視工業里奪回女性話語權時,瞿穎在糾結明天的紫外線強不強。當她被拍到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素顏照時,網友的評價甚至會帶有同情地感嘆,那是她被認為失權的幾年,因為她幾段無疾而終的戀愛,因為她選擇不再站在聚光燈下第一排。
同樣是那場《吐槽大會》里,曹云金貢獻過另一個刻薄的段子:瞿穎和當時仍然胖乎乎的賈玲在春晚跳完女神和女漢子之舞后,觀眾著急問,女漢子都跳完了,女神什么時候上來?
這種嘲諷在當時聽起來是辛辣的,它代表了某種公認的失落。在內娛的敘事里,女明星的坐標軸上從來只有進與退兩個選擇,如果她不再試圖維持那個完美的、標準的神像,大眾就會默認你已經從賽道掉隊,并順勢撤回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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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瞿穎真的這個賽道里大步奔跑過嗎?
如果那時有人肯聽她說說,她大概會告訴你,她從來沒有試圖進取過。從年輕到現在老之將至,她似乎從來沒主動加入過卷的游戲。而也正因為她從未試圖在某個神壇上定居,她才反而獲得了一種在娛樂圈進進出出的絕對自由。
是的,細想一下,從90年代的掛歷,千禧年的電影,2010后的《百變大咖秀》,20后的《浪姐》,甚至她最近爆火出圈的Papi采訪,你什么時候真的跟瞿穎告別過?
她的賽道,是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不爭的是名利,莫能與之爭的是自由。這種自由不是財務自由帶來的底氣(雖然她也不缺錢),而是一種心理上的對社會規則的降維打擊——如果這門生意需要我拿不睡覺、不打球、不開心來換,那這買賣就不做了。
瞿穎翻紅后,經紀人的一段回應非常有意思:“大家別再介紹工作了,回復不過來。姐姐說了,再排滿工作她就要在現場’挑撥離間’了。” 所謂的挑撥離間,是瞿穎一貫對付劇組加班的絕招。導演要求超時拍攝,她不會硬剛,而是悄悄問身邊的對手演員:“你不累嗎?咱們掙多少錢他(導演)掙多少錢?我不缺這點錢,我想下班。”對她來說,現在簽合同必須寫明工時,到點即刻下班去打網球。
在《浪姐》時她就說過:“翻紅會耽誤我打網球。” 這種對工作的“不尊重”,恰恰是對自己生命的極大尊重。在她看來,這種生機勃勃的體力消耗比虛名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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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女性的評判標準,在這里徹底拉開了分野。以前輿論聊瞿穎,話題總是在那些文藝圈的癡男怨女里打轉;現在大家喜歡瞿穎,喜歡的是她的膚色自由與絕對的生命力。這個從海報上活回來的過程,本質上是一次深刻的自我祛魅。
幾十年的歲月過去,她親手推倒了那座他人假她之名立起的女神神像,換回了一個在菜市場鬧笑話、在網球場流汗、在過敏的耳洞上涂金霉素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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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她在Papi醬節目里聊起的金霉素,可以看作是她整個人生觀的最佳注解。瞿穎說不在乎也不需要掙很多錢,反正喜歡買的都是便宜東西。耳朵帶便宜耳釘會過敏?省的錢正好用來買金霉素。
當一個人的快樂成本低到幾塊錢的金霉素就能搞定時,那些需要犧牲自由與生活去換取的名利規則,對她就徹底失效了。就像倪匡說自己一無所有,所以從不怕失去,瞿穎的邏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所以什么也威脅不了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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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觀眾逐漸厭倦了被精密設計的人設,厭倦了那種永遠在證明自己的努力敘事時,瞿穎這種反成功學的樣本終于得到認可。
這也是為什么姚晨情感變動的故事已難再激起波瀾,因為那套圍繞社會評價展開的緊繃敘事,正在如今的環境中逐漸失去它舊有的中心位置。人們不再關心一個女明星又拿了什么獎、離了什么婚,而是開始在意一個人,到底能不能不被成功學的定義裹挾著活?避開社會層級分明的規則之外,還有生存的氧氣嗎?
瞿穎證明了一個女人即便不按照那套勵志、隱忍、翻盤的爽文大女主劇本走,也是可以不枯萎的。她沒有活成榜樣的義務,但她的確提供了一種松動的可能。當一個人不那么用力的時候,不那么被看見的時候,她/他也并不會消失。
她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所以也談不上重新歸來。她只是從掛歷上走下來,走進了這個終于開始理解她的時代。她不需要時代或觀眾給出獎賞,她只需要明天的球場準時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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