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貴戰機F-35中彈，伊朗越打越硬

一架F-35被伊朗的地對空導彈擊中（資料圖）

3月19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發布一段視頻。視頻不長，但足以讓五角大樓徹夜難眠：一架F-35——人類歷史上最昂貴的戰斗機之一，全壽命周期成本超過3億美元，剛剛被伊朗的地對空導彈擊中，帶傷返航。

這是第五代隱形戰機第一次在實戰中被地面防空系統擊傷。

截至3月21日，美以伊戰事進入第三周。美國和以色列以壓倒性的空中優勢，對伊朗全境超7000個目標展開打擊，要摧毀伊朗的彈道導彈生產線和無人機基地；伊朗的常規防空網已千瘡百孔，仍用機動導彈和自殺式無人機持續還擊。

在最高領袖和領導層接連喪生之后，伊朗軍心非但沒有崩潰，反而越打越硬。

這場戰爭揭示了一個讓美國特別不舒服的現實：擁有最先進武器的一方，未必能贏。

當地時間3月20日，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發文稱，正考慮逐步降級在中東針對伊朗政權所開展的各項重大軍事行動。

隱形戰斗機，怎么打？

去年6月以色列與伊朗爆發的“十二日戰爭”，是當下戰爭的直接導火索。當時美國派出了F-35A壓制伊朗的防空系統，稱F-35戰斗機第一次參與“高強度對抗”；此番第二次高強度參戰，卻遭遇嚴重打擊。

F-35“閃電Ⅱ”是美國洛克希德·馬丁公司研制的第五代多用途隱形戰斗機，分F-35A、F-35B、F-35C三個型號，2015年起陸續正式服役。其單機采購成本約8000萬至1億美元，全壽命周期維護下每架總成本超3億美元。

它的核心優勢是低可觀測性，正面雷達截面積僅相當于一顆金屬高爾夫球。

F-35與F-22“猛禽”戰斗機同屬第五代戰機，但定位不同。F-22主打制空格斗，F-35側重多用途打擊和情報收集，配有強大的電子戰系統和被動傳感器陣列，更像空中的“情報中樞”。

這是2025年12月17日在波多黎各塞瓦拍攝的美軍F-35戰機 圖/新華社

據“十二日戰爭”后以色列某空軍中校的公開說法，他們一般讓F-35先飛起來，看看情況，收集情報和信息，然后告訴F-16，讓后者發動攻擊。

經過前兩個星期的狂轟濫炸，伊朗的綜合防空網嚴重損毀，失去了對全國領空的統一指揮能力，美國基本不再擔心伊朗的防空反制。正是這種“自信”，讓F-35多少放松了警惕。

如果要傾瀉廉價導彈，美國一般使用B-1B轟炸機；如果派出的是F-35，更可能是要負責更危險的、需要隱形的特定“點殺”任務。

“隱形”技術的本質是針對特定頻段雷達進行截面優化。假如防御方使用另外頻段的雷達或其他制導方式，F-35的隱形涂層和外形設計的效果會大幅下降。

1999年，塞爾維亞防空部隊就使用老式蘇制“涅瓦”防空導彈，擊落了一架美國F-117A隱形攻擊機，那是隱形戰機首次在實戰中被擊落。

F-35被擊中應該是被鎖定了光學紅外信號 圖/央視新聞

伊朗擊中F-35，應該是遠程高空防空系統Bavar-373和短程防空系統Majid的一次教科書級配合：先是Bavar-373的雷達在特定頻段捕捉到F-35的信號，進行鎖定，觸發了F-35的雷達告警接收機，為了躲避遠程大威力導彈（Sayyad-4B導彈，最大射程300公里）的鎖定，美軍飛行員被迫做出規避動作，同時降低飛行高度進入山谷來自我掩護。

Majid發射車已經靜靜等在山谷中。當F-35降低高度進入山谷時，發動機噴口的強大熱源立刻被Majid“咬住”，瞬間發射導彈。也正是因為Majid配的是輕型導彈，威力相對不大，才讓這架F-35掙扎飛回了美軍基地。

Majid短程防空系統（AD-08）曾在2021年伊朗軍事閱兵中首次亮相，用于點防御而不是區域防御，攔截高度6公里。

它使用光電/紅外制導，不是雷達制導，可以在沒有雷達信號的情況下作戰，生存能力很高，F-35的雷達告警接收機完全搜不到它。

伊朗自主研發的AD-08“光榮（Majid）”防空導彈系統，配備紅外光電探測設備，可部署在民用皮卡車、輕型卡車上，具有機動性強、成本低廉的特點 圖/資料圖

近年，伊朗在短程防空能力上投入不小。據2月底泄露的俄羅斯政府文件，伊朗國防部簽署了5.8億美元的合同，采購500個9K333 Verba便攜式短程地對空導彈發射器，加2500枚9M336導彈。

Verba系統是“地表最強”的便攜式防空系統，也是已知唯一配備三波段光學導引頭（紫外、近紅外和中紅外）的便攜系統，能有效區分目標熱源和誘餌彈。

關鍵是，由于Block 4軟件升級延遲，F-35部分遠程精確打擊武器的集成尚未完成，在某些任務中需要飛近目標才能交戰，這使它更容易受到短程防空系統的攻擊。

在伊朗的短程防空體系中，Majid和Verba互補，前者是伊朗國產貨，屬于車載型輕型狙擊陣地；Verba是俄羅斯進口貨，單兵肩扛。

二者的存在，也是美軍目前不敢輕易派遣A-10攻擊機或AH-64阿帕奇進入伊朗腹地“掃蕩”的核心原因。

圖為9K333 Verba便攜式防空系統發射器

算經濟賬的話，一套Verba（發射器+導彈）成本約為30萬至50萬美元，單枚導彈9M336約10萬至15萬美元，而一架美軍MQ-9“死神”無人機單價約1600萬至3200萬美元，此次戰爭已經被伊朗步兵擊落多架。

15萬美元導彈對3200萬美元的無人機，交換比高達1：200。至于15萬美元導彈打壞1億美元的F-35，那賬更不用算了，肯定是“大賺特賺”。

不過，讓美國真正頭疼的，不是帶傷的F-35，而是成群結隊的“飛天小摩托”。

飛天小摩托，立大功

伊朗的沙赫德-136無人機，人送外號“飛天小摩托”。美防長赫格塞思承認，這些無人機比預想的難對付，“美軍防空系統難以將其全部攔截”。

無人機主要用于低空戰。準確地說，它不是“飛機”，而是“低空導彈”。

也不能怪特朗普說“沒有人比我們更懂無人機”。無人機武裝化，最早起源于美軍。

2001年阿富汗戰爭，美國MQ-1“捕食者”搭載AGM-114“地獄火”執行打擊任務，升級版的MQ-9“死神”也是美國反恐打擊的主力平臺。

2011年，隱身無人偵察機RQ-170“哨兵”在伊朗東北部墜落。2014年，伊朗首次展示“逆向工程”成果——沙赫德-171，外形是“哨兵”的“全尺寸仿制”，屬于“高檔產品”。

而沙赫德-136就粗糙多了，屬于極簡主義的自殺式無人機，即小型巡飛彈，用的是便宜的小型活塞發動機（現在摩托車都不用這種發動機了，不環保），聲音跟除草機差不多，依靠民用級GPS或慣性導航，攜帶炸藥。

圖為沙赫德-136的發射車 圖/資料圖

這種“窮人的巡航導彈”大量輸出到俄羅斯及伊朗的中東代理人手中。

在俄烏戰爭中，俄羅斯靠這些無人機損毀了烏克蘭不少軍用和民用設施。此次戰事開始不久，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就提出為美軍和中東各國提供“無人機顧問”，因為他們頗有“經驗”，遭到“面子掛不住”的特朗普厲聲呵斥，“管好你們自己得了”。

胡塞武裝曾在也門戰場，用沙赫德的前身型號打擊了沙特阿拉伯的石油設施和軍事基地。

2024年4月，伊朗首次直接攻擊以色列，約170架無人機、30多枚巡航導彈和超過110枚彈道導彈齊發。防御方的總成本估計在10至13億美元之間，而伊朗的攻擊成本僅為8000萬至1.5億美元。

這就是無人機攻擊真正的殺傷力所在，不在于每一架無人機能造成多大的破壞，而在于讓防御方的成本曲線迅速拉高。

2025年11月伊朗在首都德黑蘭舉辦展覽，向公眾展示自研導彈與無人機 圖/新華社

假如伊朗發射100架沙赫德-136，總成本約200萬至500萬美元，迫使防御方消耗同等數量的攔截彈，后者總成本可能達到1億至4億美元。即使一架也沒能突防，在經濟意義上，伊朗也已經“贏”了這一輪“交換”。再說，也沒有任何防空系統能做到100%攔截。

戰爭進行到3月10日時，美國和以色列的防御轉折點已經出現。那一天，伊朗改變戰術，派出上千架沙赫德-136進行了24小時不間斷的打擊，美軍被迫用昂貴的攔截彈應對。

美國部署在中東的兩大防御系統，愛國者系統，分布在卡塔爾、阿聯酋、巴林、伊拉克和約旦，據公開數據估算，初始攔截彈儲備大約在100至200枚之間。薩德系統，分布在以色列、阿聯酋、沙特、約旦，其攔截彈年產量更低，約48—96枚。

據洛克希德·馬丁的年度財報，愛國者攔截彈PAC-3 MSE的年產量約500枚，還要賣給一堆盟友。在過去的20天里，美軍及盟友平均每天發射40到60枚攔截彈，已經把愛國者一年的產量打沒了，薩德就更“供不上了”。

這也是3月11日韓國媒體發現部署在韓國的薩德發射單元被“拉走”的原因，由于攔截庫存嚴重告急，美軍必須“拆東墻補西墻”。

部署在韓國慶尚北道星州基地的駐韓美軍“薩德”反導系統發射車于3月初被運離星州基地，前往中東地區 圖/新華網

當然，這也側面證明做美國“盟友”的代價，韓國十年前因部署薩德得罪朝鮮和中國，如今美國說拉走就拉走。薩德“調走”的第三天，朝鮮就向半島東部海域發射了10多枚彈道導彈。

同樣地，以色列的鐵穹雖然有3到5個發射單元被摧毀或損壞，但最大的瓶頸還是攔截彈藥告罄。

另外，由于伊朗天天使用“先消耗再突防”策略，美國和以色列的防御系統的雷達一直處于100%戰備狀態，出現設備過熱、預警情況延遲，維護壓力巨大。

防御系統就靠兩大部分，雷達加攔截彈，現在這兩大部分均處于“紅色警戒線”狀態。

因此，目前美軍已經放棄保護沙特、卡塔爾等國的二線設施，以色列也被傳“利用人工智能”決策“保誰留誰”。同時，美軍正在緊急測試并部署高功率微波武器，試圖用“不花錢”的電磁手段對付伊朗的無人機群。

誰先撐不住？

3月16日以來，美國的打擊重心悄然轉移，緊緊盯住伊朗北部和里海通道。

在伊朗北部，能夠連接俄羅斯阿斯特拉罕港的安扎利港和諾沙赫爾遭到轟炸。美軍同時加強了伊朗北方鄰國阿塞拜疆的軍事溝通。3月19日，有未經證實的衛星圖顯示，里海主要航道出現不明水下爆炸，可能是美軍布設了智能水雷。

由于波斯灣已經被美軍第五艦隊封鎖，北部里海通道是目前伊朗唯一不受外界干擾的快捷路徑。伊朗能持續修復受損雷達、補充S300或S400攔截彈，以及出口成品油、無人機部件，都和這條路徑有關。

但里海是封閉內海，非里海國家的武裝力量不能進入。美國也不能明目張膽，不然就等于直接挑戰俄羅斯的“核心利益”。

切斷伊朗補給線的同時，美國自身的彈藥消耗同樣嚴峻。

美國本土的軍火產能肯定跟不上戰時消耗，只能靠動用全球庫存，從德國、日本、波蘭等地調撥，這也直接威脅到了美國在印太、東歐的威懾力。

2月26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拍攝的以國防軍總部的三棟大樓 圖/新華社記者 陳君清 攝

伊朗的局面相當艱難，其防空系統已經從“系統”降為“散點”作戰，防御重心從遠程大系統轉向Majid、Verba這種很難被發現的近程機動系統，準備迎接可能的游擊戰。

據美軍情報評估，伊朗防御體系中的“大殺器”、遠程高空防空系統Bavar-373已有8成被摧毀或無法運行，只剩下局部地區的殘余實力，集中用于伏擊高價值目標；導彈庫存從戰前的3000枚降至目前約1000枚，約75%的機動發射車被損毀，導致伊朗只能從數百枚齊射轉為10—30枚規模的精確“政治打擊”；海軍的大部分水面艦艇在戰爭第一周就被摧毀。

如果美國與以色列維持當下的打擊烈度，伊朗的有組織防御可能將在15天之內降級為游擊作戰模式。但是，即使伊朗的反擊變為游擊戰模式，美國和以色列的戰爭目標依然遠未達成。

3月20日，特朗普公開表示，不滿以色列轟炸伊朗天然氣田，加速暴露了美以聯盟的深層裂痕。美國希望“快點贏”，要么更迭伊朗政權，實在不行，無核化也是好的。

圖為美國總統特朗普 圖/新華社

而以色列的目標挺堅決，自從2023年10月7日“阿克薩洪水行動”以來，伊朗暗中支持的哈馬斯從加沙地帶越境、對以色列南部發動突襲，以色列便決心徹底鏟除伊朗的伊斯蘭政權及代理人，畢其功于一役。

其實，美國對伊朗的誤判不在硬實力方面，而在伊朗的持續抗擊能力和非對稱打擊方面，即決心和策略方面——這種誤判直接導致特朗普原本預想的“快速外科手術式打擊”演變成了現在的消耗戰。

歸根結底，這是一場邊際成本之戰：伊朗每花1塊錢，就要讓美國和以色列花幾十乃至上百塊錢。

據說拿破侖說過，上帝站在炮多的那一邊。現在，這門“炮”是短程防空導彈，三合板無人機。

對于伊朗而言，只要盡其所能地推高美國和以色列的戰爭成本，將局勢攪亂、攪大，才有機會令美以顧忌各種成本乃至民意波動而收兵。這也是伊朗唯一可能的勝利方式：不需要贏，只需要對方先撐不住。

首圖為F-35戰斗機（資料圖）

作者 |榮智慧

編輯 | 向現

值班主編 | 張來

排版 | 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