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那座高墻深院的功德林里，頭臉人物不少，全是以前國民黨各派系的高級將領。
這幫老對手過去在陣地上打得你死我活，如今湊到一個屋檐下，沒事兒就愛念叨以前的那些爛賬。
趕上這么一回，邱行湘跟伙計們在那兒閑扯，冷不丁地翻出了一本陳年舊賬，講的是1931年鄧演達遇害的那檔子事兒。
大伙兒聽了都在那兒唏噓，可坐在一邊的陳長捷臉色卻不太對。
這位曾在天津折了戟的守將，半天沒吭聲，只是默默聽著這些鬧得沸沸揚揚的秘聞。
憋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悶氣，神色凝重地對邱行湘說了句交心話：
“陳誠心里怎么想的我沒法說，可鄧演達這事兒，我是打心眼里覺著堵得慌。”
這陳長捷到底是為哪般？
往淺了說，是悼念老伙計。
想當年在保定軍校，他跟鄧演達不僅是一個班的，還是睡上下鋪的鐵哥們，那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但這聲嘆氣里，絕對不光是那點同窗情誼。
想要咂摸出這話里的苦味，咱們得把日歷往回翻，看看當年圍繞著這個人物，那幫大佬們到底耍了多少心思，做了多狠的抉擇。
在那段亂成一鍋粥的近代史上，有人跑個龍套，有人唱個主角，鄧演達絕對是個繞不開的人物。
他在黃埔軍校那會兒可是響當當的元老，在那幫學生娃心里的地位，幾乎能跟老蔣平起平坐。
至于后來大紅大紫、成了老蔣心腹的陳誠，最開始其實是鄧演達的跟班，說白了，就是個副官。
那會兒有個插曲，老蔣去找鄧演達議事，一眼瞅見門外的陳誠正低著頭琢磨書呢。
過去細瞧，看的是孫先生的《三民主義》，上頭圈圈點點記了一堆。
老蔣心里暗自點頭，覺得這后生有前途。
鄧演達也是個爽快人，一看這架勢，干脆就地做了回順水人情，把陳誠塞進了黃埔軍校去干活。
沒成想，就這一把火，直接把陳誠的官運給點著了。
按說有這份提攜的恩情，陳誠怎么著也該報答人家。
可話說回來，搞政治哪有溫情脈脈的時候？
真要是碰上權勢爭斗，私交那玩意兒比紙還薄。
陳誠后來能在那個圈子里橫著走，靠的可不是念舊，而是他自己總結的一套混法。
這人雖然在黃埔待過，但根子不是正經嫡系。
為了補上這塊短板，他使了兩招。
頭一個，豁出命去打仗。
北伐那陣子，他那炮兵指揮得是真漂亮，實打實地讓老蔣看上了眼。
再一個，就是找個硬靠山。
他娶了譚延闿的閨女。
這老譚跟老蔣可是換過帖的兄弟，這么折騰下來，陳誠立馬成了老蔣的半個家里人。
手里有軍功，兜里有關系，他心里這盤賬算得透亮：咬死了跟著老蔣，那才是登天的大路。
可到了30年代，風向變了。
陳誠發現自己站在了刀尖兒上，原因沒別的，就是他的伯樂鄧演達跟現在的老板蔣介石掰了。
兩人不僅理念想不到一塊兒，而且鄧演達這人本事太大，在黃埔系的威信太高。
俗話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老蔣容不下他。
那時候老蔣也是忙得腳朝天，外頭有軍閥瞎折騰，還得對付那頭已經成了氣候的紅色力量。
鄧演達這號人物，就成了老蔣最堵心的一根刺。
他心里嘀咕了半天，這人留著絕對是禍害。
一個在軍隊里有威望、還不聽指揮的主兒，不就是個炸彈嗎？
萬一哪天鄧演達真要另起爐灶，黃埔那幫學生指不定跟誰走呢。
老蔣不敢拿江山開玩笑，于是橫下心來，一定要把這人給鏟了。
1931年，鄧演達被在那兒秘密拿下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有個說法傳開了：說鄧演達在出事前，曾悄悄給陳誠送過信，想讓他帶著11師反了。
對陳誠來說，這可是到了生死關頭，怎么選，關系著他這輩子的命。
一邊是拉過自己一把的老上司，一邊是掌握著榮華富貴的大老板，救不救？
反不反？
陳誠把這事兒放在秤上量了量：要是聽了鄧演達的，萬一沒成，自己拼出來的軍功、老蔣給的恩寵，還有好不容易攀上的豪門，全得打水漂，說不定還得搭上腦袋。
要是假裝不知道，繼續跟著老蔣混，最多也就是被人罵兩句沒良心，可官位和富貴穩當啊。
最后，他選了裝糊涂，壓根兒沒搭理鄧演達那茬兒。
甚至有人在背后嘀咕，說是陳誠為了表忠心，反手就把恩師給賣了。
那會兒也有幾個講義氣的黃埔學生想偷偷救人，結果路子沒找對，計劃泡了湯。
1931年，老蔣在南京把人給處決了。
鄧被害那陣子，陳誠正帶著隊伍在前線拼命，戰果卻不怎么樣。
聽說提攜自己的老大哥沒了，陳誠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可他那點眼淚，是為了恩師掉的，還是怕自己以后也這下場？
亦或是做個樣子給人看？
這事兒也就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日子過得飛快。
咱們再把視線拉回功德林，聽聽陳長捷那聲沉甸甸的感嘆。
他說自己難過，其實分成了兩股勁兒。
頭一個，是心疼老同學。
想當年保定軍校里的鐵哥們，為了理想硬是把命給搭進去了。
可更要命的，是他對自己這輩子走的道兒后悔了。
這才是最戳心的地方。
你瞅瞅這兩位：鄧演達雖然走得早，死在了屠刀下，但他守住了自己的魂，在歷史上留了個響亮的名頭。
陳長捷呢？
他挑了另一條道，在那個爾虞我詐的體制里唯唯諾諾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熬過了戰火，等到了1949年。
結果折騰到最后，成了人家的俘虜，蹲了功德林。
這么一比，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陳長捷這會兒才回過味兒來，自己給老蔣賣了半輩子命，末了除了身陷囹圄啥也沒落下。
反倒是當年那個被殺掉的老同學，早就站在了歷史正確的那一頭。
那時候，陳誠算計的是自個兒的官運，老蔣盤算的是手里的權杖，兩人都覺得自己賺大了。
可透過功德林那扇窗戶往回看，一個能為了前程出賣恩人、為了保位子殘害元老的團伙，那根子早就爛成了泥。
這種地方，要是能贏才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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