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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哥與二強:一句兄弟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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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自打跟美玲那檔子事過去之后,平哥算是看出來了,二強這小子人不錯,值得交,也值得拉攏。

      說起二強,原先就是個游手好閑的小混混,沒什么正經營生。他在越秀一帶,收攏了一幫大學畢業、沒找到活兒干的外地人當兄弟。那時候廣州本地人幾乎沒人干這一行,往這邊扎的全是外地來的。

      那會兒全國做買賣,都認廣州的原產地批發,貨從廣州發往全國各地,城市熱鬧,錢也好掙,大批外地人往廣州涌,二強這一伙人自然也跟著來了。巧的是,二強跟平哥還算半個老鄉,都是遼寧出來的東北人。

      之前那檔子事,倆人算是有了一面之緣。平哥從分公司出來臨走的時候,跟他撂下一句:

      “以后有事,就打電話?!?/p>

      就這么一句話,在二強心里扎了根。他時不時就給平哥打個電話,平哥不忙的時候也會接,倆人還能聊上幾句。

      “二強?!薄案纾氵€在云南呢?”

      “對,在云南?!薄案?,我沒啥事,就是想你了。平哥啥時候回廣州???”

      “這可說不準,這邊事兒太多,東一趟西一趟的。你在廣州怎么樣?”

      “我還行,哥,就守著老本過日子?!?/p>

      “行,你好好的就行。打電話沒別的事吧?”

      “沒別的事,平哥,就是單純想你了。我就是多句嘴……”

      “你說,怎么了?”

      “我能問你個事不?”

      “你問,說吧?!?/p>

      “我…… 算你兄弟不?”

      “算,怎么不算,我的好兄弟?!?/p>

      “哈哈,平哥,那我別的話就不說了,就問這一句,把這關系定下來就行。”

      二強也就三十上下,往小了說也就二十八九。人這東西,不是年紀大就懂事,經歷得多了,才看得明白。他就跟個小孩似的,非得跟平哥親口確認一句兄弟關系。

      自打見過平哥,又時常通上電話,二強心里就認準了,自己是跟著王平和混的。人也跟從前判若兩人。以前的他吊兒郎當,凈干些在街上攔著小孩搶錢的勾當。

      “草擬奶奶的,給我抓住他!”“大哥,干啥?”“包里多少錢?”“二十六。”“都拿過來?!?/p>

      這種缺德事他以前沒少干。可自從認了平哥當大哥,一次都沒再做過。在街上看見有人攔路要錢,他反倒會上去管:

      “有沒有點江湖道義?草擬奶,小孩老實就欺負他?五塊錢你也搶?滾犢子!”

      他開始學著講道義、守規矩,生怕給平哥丟人,也把自己從一個街頭小混混,慢慢活成了一個講排面、守規矩的社會人。

      這天晚上九點多,二強身邊跟著兩個一直跟著他的小兄弟,也算他左膀右臂,人都機靈。二強白天在街面上混,小錢不斷,一個月弄個十萬八萬不成問題,保護費也照常收著。以前那些低端酒吧他再也不去了,專挑高端的,寧可多花點錢。以前天天泡吧,現在三五天、甚至一個禮拜才去一回,一去就坐頭排卡包,中等大小的包間,倆兄弟陪著,點上啤酒。

      “強哥,我感覺你最近變化挺大的?!薄澳淖兓??”“說不上來,就是穩重多了?!?/p>

      “那你記著,在社會上混、走江湖,到什么時候都得懂得為人處世、維護人脈?!?/p>

      “強哥,給我們講講唄?!?/p>

      “這還用教?想跟著平哥混,自己悟性不夠,還混個屁社會,怎么跟平哥接觸?你們現在段位還不夠,慢慢來。將來我跟平哥混起來了,肯定拉你們一把。還有,別出去到處跟人說我是平哥兄弟,這事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低調,必須低調,明白不?”

      “明白。”

      “行,來,喝酒?!?/p>

      二強在酒吧里還隨手打了小費,經理路過,他一擺手:

      “兄弟,二百,拿著?!薄爸x謝強哥?!薄澳弥?,都不容易,干這行一天低頭哈腰的?!?/p>

      倆兄弟都看愣了。幾個人從九點一直喝到十點半。

      這家酒吧來的都是非富即貴,條件一般的根本消費不起。

      離二強的卡包就隔一張桌子,近得那邊說話這邊都聽得一清二楚。舞臺上放著溫柔抒情的歌,后面一桌人的閑聊,二強聽得明明白白。起初他沒在意,只顧著跟兄弟喝酒。過了十分鐘,后面來了十一個人,四個女的、七個男的。那幾個男的還約了別的姑娘,人沒到齊,也是剛坐下。四個女孩拿著菜單點了一大堆東西,二強回頭瞥了一眼,長得都挺漂亮,但他也沒上前搭話。

      又過了一會兒,后面那幾個女的開始議論:

      “你看那小伙,長得像誰?”“我瞅著也眼熟,就是想不起來。”“嬌,你說他像誰?”“像不像那個王平和?”

      一聽見 “王平和” 這三個字,二強猛地回過頭,隨即又裝作沒事人一樣,跟兄弟說:

      “來,喝酒?!?/p>

      那邊還在接著聊:“像嗎?”“你別說,這么一看還真有點像,絕了。”

      七個男的里領頭的叫彪哥,旁邊有人跟他說:

      “彪哥,那邊那小伙長得特別像咱本地一個社會大哥。這邊混社會的我基本都認識,關系都還行?!?/p>

      “哎呦,我對你們這邊不太熟,剛才說誰呢?”

      “那小伙長得特別像我們這邊一個開服裝店的,叫王平和。前幾天還在這邊打過架,我聽人說的,沒親眼見。不過我跟平哥關系挺好,我倆有點交情?!?/p>

      “你跟王平和認識?”

      “認識啊。倆月前在星期天夜總會,我總去那玩。他經常半夜叫我吃飯,老晚上給我打電話,小嬌,出來吃點飯。”

      “這事我怎么不知道?”

      “這種事我能到處說嗎?那是狠人,我跟他處過?!?/p>

      “真的假的?藏得也太深了,一次沒聽你提過?!?/p>

      “這種事我能往外嚷嚷?跟這種純社會大哥打交道,我能隨便亂說嗎?不過說實話,你也別往外傳,他那玩意兒不大點。”

      “多大?”

      小嬌伸手一比劃:“也就這么大,跟個小茄子似的,整個一茄子包?!?/p>

      旁邊人趕緊追問:“這是平常那樣,還是激動起來那樣?”

      “激動了也就跟個小辣椒似的。”

      “真的假的?”

      “還能有假?我都比劃多少回了?!?/p>

      二強猛地回頭,抄起桌上的酒杯,對身邊倆兄弟低聲道:“你倆別動,我過去看看?!?/p>

      二強站起身。后面那四個女的還在那兒捂嘴瞎樂,也不知道是真認識平哥,還是純瞎編,旁邊一群男的跟著起哄:“嬌姐,真就這么點兒???”

      二強個子不算高,一米七出頭,不到一米八,人挺瘦。原先一頭黃毛,現在不想太扎眼,用黑染發劑焗過,只是一次沒染勻,頭發看著有點花。

      他走到那桌跟前,看著四個女的還在嘻嘻哈哈:“就這么大?!?/p>

      那七個男的同時回頭,一眼就看見二強胳膊上的紋身。燈光暗,仔細一看,紋的居然是七個葫蘆娃。那年代紋身不便宜,身上帶圖的人不多,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說你們四個女的,別在這兒胡咧咧了,說話注點意?!?/p>

      “你誰?。渴裁匆馑??”

      “我聽你們聊到平哥了,什么叫這么大點?”

      “你有病吧?關你什么事?”

      “我是誰不重要。看你年紀也不大,我提醒你一句,妹子,說話要有分寸,不是什么話都能往外說,禍從口出懂不懂?還比劃大小,你量過???草擬奶奶的,真要說平哥,比你胳膊都粗,輪得到你們在這兒埋汰我哥?不知道就別瞎扯,想問就問我,我是平哥兄弟。看你們是女的,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還有你們這幫男的,也別跟著瞎起哄?!?/p>

      二強說完轉身就要走。那女的當場就懵了。

      這時彪哥站起身:“哥們,你別走?!?/p>

      彪哥一站,身邊六個男的齊刷刷全起來了。彪哥四十二歲,手下兄弟也都三十六七、三十四五,個個都比二強歲數大。

      二強把酒杯往旁邊散臺上一放,旁邊一個綠毛瞅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順手把他酒杯拿走了。

      彪哥往前走一步:“你跑我這兒來撒什么野?這是我女朋友,你敢罵她?”

      “哥們,你也是混社會的,你可以不認識王平和,沒聽過他名號,但這三個字不能拿來開玩笑,懂嗎?在這一片,輪不到你們拿他尋開心,那是在玩火,玩不好能把自己燒沒了?!?/p>

      彪哥心里咯噔一下,二強說得有模有樣,不像吹牛。可他和六個兄弟面面相覷,誰也沒聽過王平和這號人。

      二強再次要走,彪哥伸手一把拉?。骸皠e動,別走。”

      “撒手。”

      “你給我聽著,我叫彪子,東莞過來的。我不管你們這兒什么王平不平和。”

      “你先把手松開!”

      “我今天就讓你認識認識我。給我打!”

      彪子接近一米八五,體重二百四五十斤,身大力不虧,拳頭快趕上二強半個腦袋大,一拳直接砸在二強面門上。二強當場就被揍得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緊接著六個男的一擁而上:“打他!弄他!”

      一群人連喊帶罵,抄起啤酒瓶子就往二強身上砸。二強在地上一翻身,順手從后腰拽出一把槍刺 —— 他走到哪兒都別在身上。

      正好有個小子抬腳要踹他,二強握著槍刺,直奔他腳底板涌泉穴的位置,“噗嗤” 一下,直接給扎穿了,連鞋底都透了。

      二強掙扎著爬起來,眼角被打破了,后腦勺也磕出一道口子。他舉著槍刺吼道:“都別動!草擬奶奶的,再動我扎死你們!”

      彪哥一看地上的兄弟,急聲問:“海子,沒事吧?”

      “哥,我腳被扎穿了!”

      “行啊小子,還敢動家伙是吧?”

      “動家伙怎么了?不服就約架,甩點,門口隨便挑地方,來干!”

      “行。你別走,誰也別走!”

      彪哥給手下使了個眼色。挨扎的海子被人扶著,四個女的也跟著往門口挪。二強手里有槍刺,對方七個男的全是空著手,還被扎傷一個,誰也不敢輕易往上沖。正常人面對匕首刺刀都不敢硬拼,一寸短一寸險,這東西不怕砍就怕扎,真扎中心臟,人當場就沒了,醫院都救不回來。

      二強那兩個小兄弟也趕緊跑過來:“二哥,真硬!”

      “那能給平哥丟人嗎?草擬個奶奶的!”

      剛才收了二強小費的經理也急忙湊過來:“兄弟,趕緊走!他們明顯是去門口打電話叫人、拿家伙去了,還在這兒愣著干什么,快跑!”

      “叫人我怕他?我也叫人!草擬奶奶的,今天就讓他們看看我也有兄弟!”

      二強剛把電話撥出去,就看見彪哥那兩臺奔馳直接堵在門口,后備箱 “哐當” 一聲掀開。

      彪哥沖著屋里大喊:“海子你上車!我進屋廢了這小子咱們就走!”

      彪哥從后備箱抄起一把五連發,“嘩啦” 一聲上膛。身邊另一個兄弟也拽出兩把五連發,同樣 “叭” 地一下頂上火:“你們幾個,拿大砍!公??常 ?/p>

      車里全是大號的公???,這刀得雙手掄圓了才使得開,說難聽點,一刀下去能開瓢,砍肩膀上能直接把胳膊旋下來。就算普通人掄一下都夠受的,練過的單手就能把人胳膊卸下來。刀不算特別鋒利,但砍中就是一道深口子。

      四個男的一人一把大公??沉嘣谑掷?。以二強這體格,挨上一刀,就算不死,骨頭也得斷。

      彪哥端著五連發從大門走進來,門一推開,經理連忙上前攔:“大哥,別沖動,別沖動!”

      二強猛地回頭,手機還攥在手里,剛罵出一句,彪哥槍口一抬,“啪” 的一槍。

      二強那天命大,下意識一哈腰,花生米貼著他后腦勺飛了過去,沒打中要害,但散出去的槍砂還是崩在了后背上。

      “快跑!”

      二強跟兄弟倆瘋了似的往后門跑,彪哥嘩啦一擼槍,連著崩了四槍。二強身后兩個兄弟一人挨了一槍,就二強跑得快,一推后門沒看見臺階,咕嚕一下滾下去,連滾帶爬往后院竄。

      彪哥一個兄弟舉著五連子喊:“追他!追!”

      后邊人開車猛攆,兩把五連子、四個兄弟拎著大砍,六七個老爺們呼啦啦追出去。二強回頭一看,追兵離他也就六七十米。夜總會后門連著小區,后邊人吼:“干他!”

      這距離根本打不著。等追到只剩十四五米時,二強從小區沖出來,外頭正是夜市一條街,大排檔一家挨著一家。

      彪哥把槍一扔 —— 他們急著追,槍里沒裝子彈,兩把五連子跟鐵棍子沒兩樣,反手抽出大公牛砍:“小崽子,今晚不把你胳膊腿剁下來,算你命大!”

      六七個老爺們,兩把空槍、四把大砍,在后邊死追二強。二強都懵了,按常理,追個兩三百米開槍沒打著也就算了,沒想到這幫人這么死磕,一路緊追不放。

      二強心里一沉,尋思今天怕是要廢了,一抬頭,看見夜市盡頭有家河南面館,名氣特別大,平時吃面都得排隊,他跟老板也熟。實在沒處躲,咕咚一下就鉆了進去。



      一看見老板,二強連忙擺手:“大哥,救命啊!”

      話音剛落,六個老爺們緊跟著沖進來:“看你往哪跑!”

      老板一看這陣仗,連忙勸:“哥幾個,屋里這么多人,有話好好說?!?/p>

      屋里膽小的客人扔下筷子就想走,膽大的還坐著觀望。

      二強站在原地:“我也沒想跟你們怎么樣。”

      “老板,沒你事,別多嘴,急眼了連你店一起砸。過來,我看你往哪跑!”

      “大哥,我先說明白,我今晚沒別的意思,是你們先罵我大哥,我過去維護他,這不很正常嗎?”

      六個男的往前逼,二強往后退。面館也就一百五六十平,再往后就是后廚,還沒后門,二強知道跑不掉了。屋里客人已經跑了一半。

      “行,哥,我不跑了。你說怎么才能拉到?砍我兩刀,能不能完事?”

      二強退到后廚灶臺邊,徹底沒路了。彪哥吼:“跪下!”

      “跪下不可能。別說砍我一刀,砍死我也不跪。要不你把刀給我,我自己砍?!?/p>

      “操,你跟我裝好漢是吧?”

      罵聲未落,刀直接劈了過來。二強本能地躲,用胳膊一擋,唰地一下,胳膊被劈出一道大口子,連肩膀也被砸中,大公??秤采诩缟?,嘎巴一聲,骨頭都砍裂了。

      后邊幾個人抄起酒瓶子往他頭上砸,二強靠墻根,一雙皮鞋往身上、肚子、肋骨上猛踹,當場被踹趴下。

      幾人側身還要再砍,彪哥一擺手:“別動別動,先別砍。”

      二強胳膊上的傷不算,肩膀那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嘩嘩往外流,趴在地上不敢動。

      彪哥蹲下來:“操,你不是維護你大哥嗎?來,我教你,我說一句你學一句,聽懂沒?”

      “學啥?”

      “王平和是幾把,學!”

      二強咬著牙:“王平和是你爹?!?/p>

      彪哥怒了,反手一刀連砍帶扎捅在背上,二強當時就背過氣去,咳了一聲,半天緩不過來。

      這話之前,客人只顧著跑沒人留意,這話一出口,角落里一個客人挑了挑眉,往這邊看。

      從二強他們進屋開始,這人就一直沒動,沒放下碗筷,就捧著大碗燴面,偶爾抬頭看一眼,接著喝湯吃面、就著小菜,沒吭聲,也沒聽清具體說啥。

      彪哥盯著地上的二強:“來,接著說!操,說王平和這狗懶子,快點!”

      這一回,那人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碩大的燴面碗往桌上一放,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緩緩站起身。個頭高大,穿一件黑色大花背心,配大花褲衩,腳上一雙黑拖鞋,大拇腳趾和二趾之間還夾著個人字拖連桿,臉型偏方帶點三角,還有雙下巴。

      “哥們?!?/p>

      彪哥一回頭,六個兄弟也跟著轉過來:“喊誰呢?”

      “喊你呢,哥們。冒昧問一句,剛才你們說的那人叫啥?我沒太聽清。”

      “跟你有幾毛關系?趕緊滾蛋,別多管閑事,連你一起干!”

      “你這脾氣也太爆了。老弟,你說的是不是叫王平和?”

      二強趴在地上,后背傷口疼得直哼哼:“大哥,對,是平哥?!?/p>

      “你是平哥什么人?”

      “我是平哥兄弟,我叫二強。”

      這人走路時拖鞋嘎吱作響,腳上出汗黏糊糊的,看著邋遢得很,吃穿都不講究,一身衣服一個禮拜都不見得換一回。

      他看著彪哥:“哥們,給個面子。王平和是我好哥們,別打他了。我今晚剛吃完面,心情挺好,別把事鬧大?!?/p>

      彪哥直接把大公??臣茉谒弊由希骸澳闼隳母[,敢說這話?滾,再不滾直接給你抹脖子!”

      “行,那我滾,我走,對不住?!?/p>

      “滾,馬上消失!”

      那人慢悠悠走回自己座位,伸手去拿包。彪哥盯著他喝了一聲:“滾犢子,別拿東西!”

      那人也不惱,把書包拉鏈一拉開,手往里面一探,嘎巴一聲擼上膛火,抬手就是一槍,正中彪哥后腰眼。彪哥 “哎喲” 一聲,當場撲通栽倒在地。剩下五個兄弟頓時慌了:“大哥!”“跑!快跑!”

      那人冷冷一句:“你還能跑得比我快?”

      二強直接看傻了。彪哥趴在地上連連求饒:“大哥,別別別,別動手,我錯了,我錯了!”

      “你錯了?哪個手拿的刀?”“大哥,我這只手……”

      那人不再多問,走到彪哥面前,一腳狠狠踩在他右手手指上。“大哥,饒命?。 ?/p>

      那人舉槍對準彪哥右手手腕,距離不過一米,叭的一槍,手腕直接被打出一個窟窿,兩邊就剩兩層皮連著。這手算是徹底廢了,比直接剁了還難接 —— 剁了興許還能縫合接回,這么一槍打爛,根本沒救。

      跟著他槍一抬,瞄準彪哥腦袋,又是嘎巴一聲,子彈打偏了?!八隳忝蟆=裉焱砩纤隳銈冏哌\,再敢嘚瑟,我把你們全撂在這。正好六個,我這槍里還有七發子彈?!?/p>

      說完,他轉身去扶二強。二強嚇得渾身直哆嗦?!昂蟊硞麤]事吧?”“沒事,大哥。”

      “你倒是挺有骨氣。讓你罵你就罵兩句唄,何必吃這么大虧?罵一句王平和是狗懶子,能少塊肉?”

      “不能罵平哥,那是我大哥。今天晚上就算把我胳膊腿剁了,我也得說王平和是我爹。誰都能罵,唯獨平哥不能罵?!?/p>

      “也是。你這頭發怎么還花里胡哨的?”“原來是黃頭發,染黑沒染勻。”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大哥,我自己去就行,別把你車弄臟了。”

      “屁大點事。走,我那破捷達,臟了就扔,大不了再搶一個?!?/p>

      二強哆哆嗦嗦上了副駕,不敢往椅背上靠。那人一腳油門,捷達 “嗖” 地竄了出去。到醫院門口,他擺擺手:“你自己下去吧,我就不進去了。兜里有錢沒?”“有,大哥。今天真的謝謝你?!?/p>

      “謝啥。有錢就行,我就不額外給你了,自己進去包扎?!?/p>

      “大哥,你得告訴我你叫什么,回頭我好報答你。”

      “用不著。你就記著你是王平和的兄弟就行。今天也是趕巧,我正好碰上。我也是平哥的朋友,名字你就別問了,知道多了對你沒好處。趕緊走。”

      二強推開車門,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大哥,謝謝。”

      “沒事?!?/p>

      那人一腳油門,白色捷達瞬間消失在夜色里。

      從這一刻起,二強心里徹底種下一個執念 ——在他眼里,平哥已經不是人,是神。隨便路邊一個朋友,都能拎槍就干、說崩就崩。他心里暗暗發誓,這輩子要是不能跟著平哥好好混,就算白活。這么一想,后背的刀口好像都不怎么疼了,他咬著牙幾步沖進醫院。

      “大夫,給我包扎一下,后背有傷?!?/p>

      大夫掀開衣服一看,二強本身就瘦,皮包骨頭,這一刀才沒傷得太深,換個胖點的人,后果不堪設想。大夫麻利地縫合、包扎、纏上紗布。

      另一邊,彪哥一行人也全拉進了醫院。彪哥手腕徹底廢了,醫生直說接不上,只能截肢。

      救二強的那個歡哥,事后只當是件小事,覺得沒必要跟平哥特意提,一來事不大,二來也不想顯得是去邀功。他還以為二強自己會跟平哥說,便沒再多提,沒多久就回了香港,之后也時常來廣州。

      醫院這邊,彪哥裹著傷手、捂著后腰,忍著疼撥通電話:“姐夫,我今晚遇上狠人了,我跟你說說這事……”

      他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打人那小子叫什么?”“叫二強,自稱是王平和的兄弟。姐夫,你聽過這人嗎?”“我也沒聽過。你他媽也是廢物,七個大老爺們,讓一個小崽子給收拾了?”

      “不是他打的,是在面館碰著一個人,也說是王平和的朋友,那家伙是真狠,拿把短槍跟點名似的,邦邦一槍一個。到我這挨了兩槍…… 也不怪別人,是我先拿刀架人脖子上了?!?/p>

      “你現在在哪?”“在廣州呢,正取子彈。姐夫,你得過來一趟?!?/p>

      “行。你等著,我帶小龍他們過去?!薄昂?,哥,你一定得幫我?!?/p>

      彪哥這個姐夫,叫順哥。東莞的狠角色,是當地一位大哥的干兒子。那位大哥只有女兒沒有兒子,順哥跟親兒子沒兩樣。當年更是太子輝實打實的大靠山、大傘。

      順哥掛了電話,立刻安排:“給小龍他們打電話,今晚都別睡了。小彪子在廣州讓人拿槍崩了,趕緊集合,去廣州一趟?!?/p>

      “哥,連夜過去?”“馬上?!?/p>

      東莞離廣州極近,也就一個多小時車程。順哥直接帶了一百七八十號人,浩浩蕩蕩殺到廣州,先奔醫院。彪哥還在手術室,順哥在走廊一等就是三個多小時。

      等彪哥被推出來,順哥走上前,低頭看了看他:“彪子。”“哥……”

      “手我看看?!?/p>

      醫生在一旁說:“這手被打廢了,筋斷骨碎,就剩兩層皮連著,接是接不上了,只能截肢。”

      順哥嘆了口氣:“你這……”

      “哥,無論如何你得幫我報這個仇。傳出去我沒法混,太丟人了。”

      “那小子叫什么?”“叫二強?!?/p>

      “他背后那大哥呢?”“跟他大哥沒關系,我就找二強。”

      順哥拿起電話,撥了過去:“喂,孫哥,廣州這邊總公司的大經理?!?/p>

      “順弟,最近挺好?”

      “挺好的哥,這么晚打擾你,不好意思?!?/p>

      “沒事,我最近晚上也失眠,怎么了?”

      “跟你打聽個人,你們廣州本地,有個混社會的叫二強,你聽過嗎?”

      孫經理一聽這名,頓時覺得耳熟,腦子里猛地一轉,卻一時沒想起來。仔細一琢磨,忽然想起之前徐剛罵人那回,好像就提過跟王平和有關的一個叫二強的。

      “怪了,這名我擱哪兒聽過……”

      孫經理死活想不真切,腦子里閃過一絲畫面,卻沒半點實線索。

      “我想想,怎么這么熟…… 按理說我認識的人不可能沒印象,我這過目不忘的本事還是有的。估計是沒打過交道,真想不起來了。”

      “孫哥,我跟你說下情況,你能不能讓下邊分公司幫我查查這人?他把我小舅子打了,我把人帶回東莞就行,不用你插手處理?!?/p>

      “你別急順弟,我馬上幫你問,看通過誰能找著。”

      “他一直在越秀那片混,站西批發市場那塊?!?/p>

      “知道了,我跟那邊打聲招呼,要不你直接聯系他們李經理也行?!?/p>

      “那你先跟李哥打個招呼,我再跟他對接?!?/p>

      孫經理掛了電話,立刻打給越秀分公司經理。順哥先帶人往分公司趕,路上又撥了個電話:

      “李哥,我到你樓下了。”

      “兄弟,我在樓上等你,孫經理跟我說了?!?/p>

      “好?!?/p>

      順哥上樓一進門就說:“李哥,我特意從東莞過來的,我小舅子讓人拿槍給崩了。”

      “這么大的事我都沒聽說?你別急,我叫個人上來。老劉,上來一趟?!?/p>

      老劉是管這片治安的,進門喊了聲:“經理。”

      “這位是東莞的順哥?!?/p>

      “順哥你好,我是這片管事兒的?!?/p>

      “二強這個人,你知道不?”

      “知道?!?/p>

      “什么來頭?”

      “就是個小混混,地痞無賴?!?/p>

      “能把他辦了不?我直接把人帶走,回東莞處理。”

      “沒問題,我問問他,我有他電話?!?/p>

      順哥看了他一眼:“你倆什么關系?”

      “沒別的關系,就是一個月能見一回,他偶爾給我送點煙酒,意思意思,別的沒牽扯?!?/p>

      “那行,你也不用幫我動手,就幫我問出他在哪兒就行,我帶人過去直接把他帶走?!?/p>

      “行,我這就打?!?/p>

      老劉撥通電話:“二強,在哪兒呢?”

      “在醫院呢,剛包扎完,今晚沒打算住院。”

      “老弟,聽你動靜不對啊,咋了?”

      “沒事沒事劉哥,你找我有事?”

      “尋思找你喝兩杯,睡不著覺,想跟你喝點?!?/p>

      “今天不行哥,我受了點傷,過幾天吧,過幾天我請你?!?/p>

      “受傷了?那哥過去看看你,在哪個醫院?”

      “劉哥,這大半夜的,哪有半夜看人的?!?行吧,我告訴你,明天一早你再來?!?/p>

      老劉掛了電話,轉頭對順哥說:“在某某醫院?!?/p>

      “謝了劉哥,那我們先走了?!?/p>

      “需要配合隨時說話。”

      “好?!?/p>

      順哥一點頭,帶著兩百多號人、五十多臺車,浩浩蕩蕩直奔醫院。

      這時候的二強,還在病房里一無所知。他對象小燕來了,二十五歲,拎了一大堆他愛吃的小吃。二強晚上沒吃飯,小燕就在旁邊一口一口喂他吃飯喝湯。

      “二強,你這江湖,能不能不混了?”

      “我跟你說,我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你就跟著我就行。”

      醫院正門口,順哥往那一站,掐著腰:“走,我帶你們上去?!?/p>

      手下老孔和小龍抬頭勸:“哥,不行,你別上去了,萬一樓上還有槍,真打起來不好弄?!?/p>

      “我上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多大的人物,操,拿把破槍還敢這么狂。有我在,沒事?!?/p>

      順哥底氣足得很。一方面是東莞大少的身份,另一方面他也是真刀真槍闖出來的,早年做貸款、金融一類跟錢沾邊的生意,在東莞幾乎一手遮天。太子輝一年給他上供都不下五百萬,九四年一年就給了五百多萬。他不差錢,手下兄弟也都愿意為他拼命。

      順哥帶著一百七八十號人直接上樓,整條走廊站得滿滿當當,護士連大氣都不敢喘。到了病房門口,門輕輕一推,老孔、小龍等三十多號人,手里全端著五連子。

      門一開,二強正躺在床上。這病房是四人間,不是單間。二強一扭頭,看見順哥背著手走進來。

      “你叫二強子?”

      老孔上前一步,對著二強臉 “啪” 就是一巴掌:“大哥問你話呢,是不是二強子?”

      “你們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膽子不小,連我小舅子都敢動,操,你活到頭了,小崽子?!?/p>

      邊上幾個小子上前就要抓二強,二強猛地一掙,四五個人一擁而上,把他胳膊狠狠往后一擰,直接從病床上架了下來。醫院里不敢隨便開槍,他們就把五連子反過來,用槍托往他腦門子上 “咣咣” 猛砸,幾下就把二強砸懵了。

      眾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病房拖出來,七手八腳抬著,噼里啪啦從樓梯上帶下去。大夫和護士嚇得縮在一邊,誰也不敢出聲。到了樓下,后備箱 “哐當” 一打開,二強被直接扔進去,蓋子 “啪” 地一扣。

      “走!”

      五十多輛車浩浩蕩蕩,一路往東莞開。當天凌晨四點多,終于趕到東莞。

      順哥在當地開著最大的貸款公司,按現在說就是典當行,說白了就是放高利貸,九出十三歸,利息按天滾,嚇人得很。他背景極硬,黑白兩道通吃,在東莞幾乎一手遮天。開夜總會的要給他上供,他還強制入股,誰敢不給就別想干。誰想擴大生意缺錢,他主動借錢,不借都不行,等還不上,買賣直接歸他。

      順哥把二強直接拉到典當行后院,后院有個像地庫一樣的車庫,把人往里面一扔。順哥打量著二強,看著其貌不揚,還是個沒染勻的黃毛,心里有點好奇:

      “把他看好了?!?/p>



      一個小弟連忙上前:“大哥,還有個小丫頭?!?/p>

      “誰???”“我們走的時候,這丫頭在走廊看著,覺得不對勁,剛才過去一問,說是二強的對象?!?/p>

      順哥瞥了一眼被帶過來的小燕,冷聲問:“多大了?”

      小燕早就嚇哭了,在車上還挨了好幾個耳光,渾身哆嗦:“二十五……”

      “你是他對象?膽子不小。你們倆這戲,算是玩到頭了,知道不?一會兒把你也扔進去。”

      兩人一起被關進車庫,綁在旁邊的地樁上,一動也動不了。順哥一揮手:“打桶涼水來。”

      小弟拎來涼水,“嘩” 一下澆在二強身上。二強猛地一哆嗦,醒了過來。

      順哥蹲在他面前:“認識我不?”

      “不認識。”

      “我告訴你我是誰 —— 我是東莞本地的閻王爺,聽懂沒?這一點我說了算。你膽子是真肥,彪子是我小舅子,你連他都敢動。你那個朋友呢?拿短槍的那個,把他給我叫出來。叫出來你就能活,叫不來,你就得死,聽懂沒?打電話?!?/p>

      順哥掏出二強的手機,遞到他嘴邊??啥娛钦娌恢罋g哥叫什么,更別說電話號碼了:“我不知道他叫啥,我不認識他。”

      “放你娘的屁!你打不打?”

      “我真不知道,我怎么打?”

      “行,你不打是吧?我把你腿卸了,我看你打不打!”

      旁邊老孔眼珠一轉,上前說:“哥,打他有啥意思,把他對象拉過來。”

      老孔一把將小燕提溜到跟前。二強急了:“你要干啥?”

      “老爺們連自己女人都護不住,還混什么社會?最后問你一遍,打不打電話?”

      “我不知道?。∥艺娌恢?!”

      “我把你對象胳膊腿打斷,你打不打?”

      “別碰她!她沒惹你們!大哥,有事兒沖我來,你把我腿打斷、把我廢了、弄死我都行,別碰她。她跟我才半年,我沒給過她啥,她家里人對我也挺好的……”

      “你打不打?”

      “我真不知道!”

      “把她拽直?!?/p>

      “大哥!大哥我求你了!”

      小燕的腿被硬生生拽直,順哥抬腳,狠狠一腳踹在她膝蓋上。二強感覺比自己挨揍還疼,小燕當場疼得昏死過去,一半是嚇的,一半是疼的。

      二強目眥欲裂,使勁一掙,上牙狠狠咬在下嘴唇,當場咬出血:“有本事你就整死我!今天你弄不死我,哪天我出去,必給你銷戶!”

      順哥冷冷一瞥:“揍他?!?/p>

      老孔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腦袋,兩個人一邊一個,一個摁額頭、一個掐下巴。老孔抄起鎬把,用粗頭對著他的嘴狠狠砸下去:

      “翹!翹!翹!”

      才三下,二強的嘴唇直接被打爛,話都說不出來,牙也被打掉好幾顆。手下人掰著他的嘴,不讓他合上,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只能往肚子里咽,連碎牙一起咽進肚里。

      順哥蹲在一旁看著:“聽說你有個大哥,彪子說叫王平和,對不?就因為他,你跟我小舅子干起來的。找不著那個拿槍的,就給你大哥打電話?!?/p>

      “草擬奶奶的,有種整死我!”

      二強依舊硬氣。順哥臉色一沉:“把兩條腿給我打折?!?/p>

      老孔上前,拽住二強的腿,對著膝蓋 “邦邦” 狠砸。兩條腿,一邊兩棍子,四棍子下去,二強疼得在地上不停抽搐,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一樣,骨頭明顯被打碎了。

      老孔問:“還打不打?”

      話音剛落,小龍從門口快步進來:“大哥,有信了!托人問到了,他大哥確實叫王平和,電話我也弄到手了,打不打?”

      “從哪問到的?”

      “我一個廣州的朋友,以前做服裝批發的,說認識王平和,號碼都給我寫下來了?!?/p>

      “號怎么樣?”“還沒打,先拿給你?!?/p>

      順哥看了看號碼,開口問:“你說要多少錢合適?”

      “少說得一千萬。”“他拿得出來嗎?別給嚇跑了,他要是不管這小子,不也白搭?”

      “依我看,先聊聊,報上咱們身份再說。”

      順哥當即撥通王平和的電話,可連打了七八個,全提示不在服務區。順哥眉頭一皺:“怎么回事?不在服務區?”

      這時候,平哥正和徐剛、老六一行人在飛機上,往廣州趕。老七留在廣州,老六跟徐剛剛從云南回來,再加上小濤手下的護礦隊 —— 亮子、軍子、黑子,前前后后一百多號人,幾乎把整架飛機都包了,集體回廣州。

      云南那邊一期項目剛結束,馬上要開二期,康哥特意在廣州訂了最大的會館,擺慶功宴犒勞這幫出生入死的兄弟。所有人都會來赴宴,所以順哥之前打電話,一直提示不在服務區。

      老孔看著順哥:“哥,現在咋整?”

      “先把他扔這兒,關地庫里,明天再聯系。他這傷,死不了吧?”

      “死是死不了,就是遭罪,讓他慢慢疼著?!薄澳茄绢^也別管,一起扔里邊,把門關上?!?/p>

      車庫卷簾門 “哐當” 落下,里面一片漆黑。順哥壓根不怕二強死,就是故意讓他在黑暗里熬罪。

      從后半夜熬到天亮,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多,典當行的打更老頭知道后院關著兩個人,心善,偷偷煮了點面條。他有卷簾門鑰匙,趁大伙還沒睡醒,把門悄悄打開。

      小燕已經醒了,兩人在里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二強嘴被打歪,說話漏風含糊:“對不起你…… 我要是能活著出去,這輩子非你不娶,讓你跟著我遭罪了。”

      “二強,我腿疼……”“只要能出去,這幫人我一個都不放過。”

      “咱倆…… 還能活嗎?”

      卷簾門突然一響,二強當場嚇懵:“完了完了完了!”

      老頭走進來:“孩子,餓了吧,吃口東西?!?/p>

      “大叔,能不能放我們出去?”

      “別想這個了,我們老板心狠手黑。你們要是有路子,趕緊找人、花錢。先對付吃一口吧?!?/p>

      老頭放下面條就匆匆走了,沒敢放人。二強嘴腫得吃不了,小燕勉強吃了點。

      平哥那邊上午八點多落地廣州,先回酒店瞇了一覺。中午剛醒,順哥也洗漱完,第一時間又把電話打了過去,這次終于通了。

      康哥定的慶功宴在下午四點半,廣州最頂級的會館,環境排場全是最好的。平哥拿起手機,一看陌生號碼,接起:“喂。”

      “可算接電話了,你是王平和不?”

      “你誰?”

      “你聽好,我叫順子,東莞的。我也不跟你擺身份,說正事 —— 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二強?”

      “是我兄弟,怎么了?”

      “是就好。你這兄弟把我小舅子七個人給干了,六個中槍,一個腳被扎穿,現在全在我手里了。這小子挺有種,我逼問半天,死活不肯把你電話交出來。你是他大哥,這事你不能不管吧?想救人,咱們就談個價。”

      “你在哪?要多少錢?”

      “你先說,你這兄弟加他對象,在你心里值多少?”

      “多少我都給,別再打他了?!?/p>

      “行,一口價,一千萬。錢到了,人你領走?!?/p>

      “我到了去哪找你?”

      “我在東莞,海天酒店是我的地盤,你到門口給我打電話。”

      “好,我現在過去,最多兩小時到?!?/p>

      “行,我等你,錢帶夠?!?/p>

      平哥掛了電話,直接推開房門:“黑子!”“哎,哥!”“趕緊叫人,都別睡了,下樓集合,我在底下等你們!”

      一幫人噼里啪啦沖下樓。小濤他們的微沖、平哥的七連子全留在云南,飛機帶不回來,但徐剛這邊本來就囤著家伙,老七手里也全是硬貨。

      眾人在一樓聚齊,圍過來問:“哥,干啥去?晚上康哥還擺慶功宴呢?!?/p>

      “用不了多久就回來,走?!?/p>

      車隊開到徐剛公司樓下,亮子跟著平哥下車:“哥,要打仗?跟誰啊,剛回來就動手?”

      “這小孩你不認識,前陣子我認識的一個小兄弟,人不錯。上樓,把老七那兩把微沖拿下來,你一把,小濤一把?!?/p>

      “行。”

      亮子上去取槍,其他人也紛紛拿好家伙。老七跟著下樓:“平哥,咋了這是?”

      “你別管,徐剛要是問,就說我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

      正好徐剛也下樓,看見一幫人全副武裝,當場皺眉:“又他媽出去干仗?干啥去?”

      “去趟東莞。”

      “去東莞干什么,拿這么多家伙?”“就是前陣子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小孩,二強,總給我打電話那個。”“他咋了?”

      “讓人綁了,具體原因沒說,我得去救他?!?/p>

      “你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康哥還等著咱們慶功呢?!?/p>

      “我知道,我快去快回?!?/p>

      徐剛看了他一眼:“這小孩跟你啥交情?就算是個小兄弟,給你辦過什么大事?”“也沒辦過啥,就是人挺會來事,我看著順眼?!?/p>

      “你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你要個個都管,還干不干正事了?”

      “別扯那些沒用的。我愿意幫,是這小子合我眼緣。沒逼你跟我去,我自己去也能搞定?!?/p>

      “瞧你這廢話多的。行,我跟你一起去。”徐剛一揮手,“通知小濤,把家伙都帶上,往狠了備。在云南我可能不如你猛,但在廣東這一片,我說話好使?!?/p>

      亮子拎了一把微沖,徐剛自己也拿了一把。平哥看他一眼:“走吧?!?/p>

      “我坐頭車,你跟我一輛?!眱扇松宪?,車隊直接出發。沒帶太多人,就云南回來這伙精銳,平哥的護衛隊加自己身邊的人,一共七十五六個,老六、老七也跟著一起。

      徐剛在車上問:“你跟這小子到底啥關系,跟我說說。”

      “人挺好的,其實啥忙也沒幫過我,就請我吃過一頓飯。既然聯系到我了,也算緣分,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知道你剛哥在東莞什么面子不?當地總公司的大經理,見我都喊大哥,這面子夠不夠用?”

      “真的假的?”

      “還能有假?從前年開始,逢年過節、我過生日,人家都主動送禮。比我大五六歲,一口一個大哥叫著。你看我過去怎么拿捏他,你去了只能硬打,我去了,靠面子就能解決。”

      平哥也沒多說。順哥那邊的意思是讓他們直接來海天酒店,徐剛卻一擺手:“先去總公司?!?/p>

      車開到市公司門口,徐剛下車站定,打了個電話:“老裴,下樓,我在你門口?!?/p>

      “馬上來。”

      老裴匆匆跑下來,人長得干巴瘦,一見徐剛立刻躬身:“大哥。”

      “當地有個叫順子的,混社會的,你認識不?”

      “順子…… 沒怎么聽過。大哥,他們約你去哪?”

      “海天酒店?!?/p>

      “那不是那誰的場子嗎?”

      “誰的?”

      “大哥,要不進我辦公室說,人多不方便?!?/p>

      “就在這說,誰來也沒用?!?/p>

      “那是當地大哥的干兒子,就叫順子。這人確實狠,酒店是他的,這邊六成夜總會都有他股份,最賺錢的典當行也是他開的,就在酒店隔壁。”

      “你不敢動他?”“我哪敢動啊。雖說只是干兒子,但老爺子寵他比親兒子還厲害,半夜都叫他去家里喝酒。剛哥,我勸你一句,順子不好惹,聽說跟省公司的老陳、還有你們那邊老孫關系都硬得很,社會上沒人不怕他?!?/p>

      徐剛盯著他:“老裴,你看著。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顛覆認知?!?/p>

      “剛哥,你啥意思?”

      “平和,咱們走。不用麻煩你了,老裴,你忙你的?!?/p>

      “大哥,別啊……”

      “忙去吧。”

      徐剛轉身 “咣當” 上車,一揮手:“開車!”

      七十五六人的車隊浩浩蕩蕩直奔海天酒店。酒店氣派不小,車隊直接停在門口。徐剛說:“都先別下車。”

      典當行就在酒店隔壁,門口有保安和順哥的小弟,一看這陣仗,立馬跑進去匯報:“順哥,那頭車看著眼熟?!?/p>

      “誰?”

      “好像是徐剛?!?/p>

      “徐剛來了?” 順哥一愣,“你們看怎么辦?”

      “沒事,我下樓看看。”

      順哥從典當行出來,沒敢靠近,遠遠一看,徐剛正好下車,一身紅色阿瑪尼,氣場十足。平哥一行人陸續下車,后備箱全開,全是家伙。

      順哥一看真是徐剛,心里咯噔一下:“這王平和跟徐剛什么關系?能讓徐剛親自過來,這來頭得多大?”

      手下說:“順哥,你跟徐剛不也能說上話嗎?”

      “不熟。以前老陳在的時候還能碰個面,老陳一走,現在根本搭不上線。”

      “那咋辦?徐剛可是真不要命的主?!?/p>

      順哥趕緊退回去,拿望遠鏡遠遠看了一眼,對手下說:“先進屋,讓兄弟們別出去?!?/p>

      一群人退回典當行。順哥拿起電話,想找人周轉:“兄弟,幫我個忙。”

      “順哥你說?!?/p>

      “你跟徐剛關系怎么樣?”

      “還行?!?/p>

      “你幫我打個招呼。我不是跟你說,我抓了打我小舅子那小子嗎,叫二強?,F在徐剛來了,跟二強他大哥一起來的。”

      “他大哥誰?”

      “叫王平和。喂?喂?”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瞬間變了:“順子,你趕緊跑!我說怎么聽著名字這么熟…… 你快跑,別說是我提醒你的。就你這點背景,廣州大少、周哥那幫人都不好使,我不能多說,說多了我也麻煩。你再不走,今天必死?!?/p>

      老孫一句話說完,“啪” 直接掛了。

      順哥再打過去,對方已經不接了。

      典當行里,順子心里越想越慌,徹底沒了底。老孔連忙招呼手下:“都從后門走,先撤!”

      “那倆小孩怎么辦?”“別管了,扔在這兒,他們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樓下保安對講機突然響了:“孔哥,門口來人了,七八十號正往這邊沖!”

      老孔舉著對講機急聲問:“順哥,咋辦?”

      “快跑,下樓!快!都從后門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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