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可以很坦白地跟大家講,現在香港的影視行業遇到最困難的時候……上世紀80、90年代非常輝煌,我們每年拍300多部電影,但是去年只有13部。”
日前閉幕的香港國際影視展上,香港電影導演會永遠榮譽會長吳思遠表達了自己的憂心。
行業的困境并未阻擋交流的熱情。作為亞洲規模最大的影視娛樂交易平臺,香港國際影視展在今年迎來了它的“而立之年”,超38個國家及地區、790家展商,超50個國家及地區、7700名買家匯聚于此,共話合作與未來。
上海影視企業與影視作品身影熠熠。上海市廣播電視局組織檸萌影視、耀客文化、興格文化、西嘻影業等影視制作頭部企業和愛奇藝、騰訊、嗶哩嗶哩等網絡平臺赴香港參展,《千里江山圖》《蠻好的人生》《驕陽似我》等海派作品集中亮相。連續第三年,上海以百家影視機構參展、推介超百個優秀視聽項目的規模,展示中國影視的蓬勃活力。
![]()
開幕式現場。周昱帆 攝
從香港望向海外
展會第一天,一個意大利影視從業者跑到上海展臺,問了上海申璟影視有限公司合伙人陳任婷一個問題:“為什么同為東亞的內容,在歐洲可以看到許多韓國、日本的作品,卻幾乎看不到中國的優質作品?”
“這就是面對面的意義。”陳任婷說,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海外市場對內地影視作品有高漲的熱情、迫切的需求。
“中國影視作品是高語境的,進入海外市場容易水土不服。”陳任婷介紹,申璟影視的影視創制團隊僅十余人,若要有的放矢地拓展海外市場,需要逐一調研不同國家地區的受眾喜好、不同平臺的“玩法”,人力和時間成本高企。
香港國際影視展正為這一問題提供解法。這里幾乎聚集了所有目標市場的片商,想了解哪個市場喜歡什么題材,直接到展位聊一圈,心里就有數了,比起埋頭在線上搜資料、做功課高效許多。
“舉個例子,北美市場對‘重生了,這一世我變得很有錢’之類的逆襲翻身題材不太感興趣,但談情說愛的都沒有問題。”上海致靈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導演杜建偉說。
今年,他們帶著一部講述“一位武藝高強的古代長公主穿越到現代成為班主任”的短劇參展,瞄準港臺地區及東南亞國家市場。為了更貼近目標觀眾,他們特意選用TVB演員關嘉敏擔任女主角。“因為很多東南亞地區的華人觀眾對TVB演員比較熟悉。”
這種“借船出海”的思路,在杜建偉的公司并非孤例。他透露,公司早在香港設立了分公司,正是為了更方便地處理海外業務。“和海外企業簽合同、資金轉賬,香港更方便。臨時開會,東南亞的合作方過來也很快。”
西嘻影業海外合作總監宋智群分享了更多滬港合作的案例。她介紹,西嘻影業的劇集不僅通過香港的VIU平臺、香港電臺等渠道播出,還制作了粵語配音版本。即將推出的《要多美麗就多美麗》改編自香港作家亦舒的同名小說,以上海為背景,將亦舒筆下的都市情感與上海的城市精神相結合,這本身就是滬港文化交融的生動注腳。
![]()
西嘻影業即將出品的長劇《要多美麗就多美麗》。周昱帆 攝
在內地市場龐大、接受度高的背景下,如何理解各大影視公司進軍海外的迫切意愿?
杜建偉舉例說,內地短劇版權多是打包銷售的模式,統一賣給紅果、愛優騰等大平臺,單次賺取版權收益,而面向海外市場,則可以把握主導權,零散銷售,獲得更豐富的版權收益。
除外,“以前我們看美劇學英文,現在越來越多的人看中國劇學習中文。”海外市場持續增長的需求,正是各大影視公司加速出海的重要動力。
通過香港牽手上海
一直以來,香港都是一手拉著內地、一手拉著海外的“超級聯系人”。香港國際影視展是這一角色的集中體現,不僅內地影視企業在這里尋覓出海路,世界更通過香港牽手上海。
加拿大華裔戴女士在上海展臺前駐足咨詢:“我很喜歡王家衛,雖然空閑時間不多,但我把《繁花》追完了。”“如果在上海取景拍攝的話,你們推薦哪里?”
戴女士是杭州人,上世紀九十年代移民加拿大,在多倫多做了快二十年電影。這次她帶著一個華人移民故事的劇本參展。她來的目的很簡單,想回國拍片子。
在展館內,她像是一個尋寶的人。上海、浙江、福建的展臺挨個轉下來收獲很大。“不用花大成本到實地勘景,看一下他們張貼的照片和播放的視頻,大概就清楚每個地方的特色了。如果拍都市場景,上海是最好的選擇。”下一步,她打算去實地勘景。
香港貿易發展局華東首席代表呂劍在上海精品推介會上表示,香港國際影視展和上海的合作已超過十年,香港讓全球客商到訪更便捷,對知識產權的保護更到位,這讓客戶在香港簽訂單有更充分的保障。而上海,則以其國際化氛圍和良好的營商環境,成為香港影視業進入內地市場的“最早一站”。
擁抱危機,滬港同頻
新的鏈接每年都在發生,而今年,新的催化劑出現——AI帶來了一種全球性的行業危機。全球的影視從業者們都面臨相似的處境,“創作者的未來定位在哪里?”“這是不是一次來自外部沖擊的淘汰?”
大約從今年初,AI短劇尤其是AI漫劇開始泛濫。如果說越來越短的影視作品規訓受眾端,影響“大眾喜歡什么”,那么AI則直接顛覆了生產邏輯,影響“作品如何制作”。
杜建偉告訴記者,內地主流平臺的分賬模式正在發生變化。“免費收看的劇集相當于平臺貼錢,原來大部分補貼給真人劇,現在可能把40%的預算撥給了AI內容。”風向變了,他判斷,“想賺錢,得做AI內容”。
上海正在為躬身入局者提供技術上的解決方案。
在香港國際影視展的AI專區,上海稀宇科技有限公司(Minimax)的展位絡繹不絕,不停有影視制作公司前來咨詢、試用模型,生成一段段文本、音頻或視頻。
MiniMax海螺AI內容制作負責人潘雨瑩認為,AI開啟的是一個超級個體的時代。在劇本寫作環節,“以前一個人悶頭寫劇本,現在可以和無數個AI同時聊,它們會給你天馬行空的想象,而我要做的是篩選和組裝”。
在后期生成環節,“以前需要勘景、租設備、預約場地,然后實拍,這是一個很耗費時間和預算的步驟,現在只需要一個人、一張桌子、一臺電腦”。
降本增效只是一方面的利好,潘雨瑩認為AI最大的價值在于“創作平權”。傳統影視工業對資源和人脈過度依賴,一個好故事常常因無法獲得投資或找不到合適團隊而埋沒。
申璟影視正是這樣的存在。陳任婷說,今年公司的目標是從傳統實拍劇徹底轉向AI劇的創作。過去做真人劇,一個概念片的拍攝就可能耗資不菲。“現在,我們可以先用AI跑出概念片,以一個極低的成本把視覺想法呈現出來。如果用戶感興趣,我們再吸引資本,用實拍去升級。”
在亞洲影視論壇上,香港導演陳可辛聊到AI創作時表示,對電影行業來說,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碎片的、不講究審美的、AI生產的內容來勢洶洶,但或許,這也是一個最好的時代,AI會替代大部分的商業電影,同時將藝術電影推向更純粹的方向。
今年的展會期間,上海市廣播影視制作業行業協會與香港電影編劇家協會簽訂了合作備忘錄。上海市廣播影視制作業行業協會副會長于志慶說,這正是滬港攜手應對時代的不確定性、同時回歸人的創作本身的體現——“好故事還是要好編劇來寫”。
![]()
合作備忘錄簽訂儀式現場。周昱帆 攝
原標題:《AI浪潮下,滬港影視如何續寫“雙城故事”?》
欄目主編:洪俊杰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周昱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