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李國棟,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門,咱們就離婚!這日子別過了!”
劉秀芳歇斯底里的尖叫聲還回蕩在耳邊,昨晚她那把生銹的大鎖,“咔噠”一聲鎖住了我的自由,也鎖住了我的一條命。
我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的手機正在瘋狂振動。
屏幕上是本地新聞的推送,血紅色的標題刺得我眼睛生疼。
“老李……老李你看見了嗎?”
電話那頭,釣友群里唯一的幸存者大劉聲音抖得像篩糠,“塌了……全塌了……”
“我知道。”我喉嚨干澀,看著新聞圖片里那片渾濁的黃湯,那是昨晚我差點去的地方。
“不……你不知道。”
大劉突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寒氣,“剛才派出所的朋友悄悄跟我說,打撈上來的尸體……數目不對!”
我的手一抖,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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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廚房里的油煙機轟隆隆地響著,像是要散架了一樣。
我也覺得自己快散架了。
飯桌上擺著兩盤菜,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盤昨晚剩下的紅燒肉,肉塊少得可憐,被大量的胡蘿卜塊掩埋著。
“國棟,吃啊,發什么愣?”
劉秀芳把一大碗米飯“咚”地一聲頓在我面前,解下圍裙,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她今年四十六了,原本白凈的臉如今有些發黃,眼角的魚尾紋里藏著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疲憊。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胡蘿卜,沒敢動那幾塊肉。
“兒子下個月的補習費,老師又在群里催了。”
劉秀芳坐下來,沒動筷子,先嘆了口氣,“這一期要兩千四。說是沖刺班,不報不行。”
我嘴里的飯突然變得像沙礫一樣難咽。
“上個月不是剛交過嗎?”我低著頭,扒拉著碗里的飯粒。
“那是強化班!這是沖刺班!能一樣嗎?”
劉秀芳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當響,“你以為我想交?但這錢能省嗎?隔壁老王家的孩子,每科都報了,咱兒子本來底子就薄,再不補,連個普高都考不上!到時候去讀職高?去端盤子?像你一樣去工地搬磚?”
“我在物流園那是做倉管,不是搬磚。”我小聲辯解了一句。
“有區別嗎?啊?有區別嗎?”
劉秀芳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一個月四千五,連社保都交不全!李國棟,你是個男人,你倒是想個法子啊!這日子緊巴得我都快喘不上氣了!”
我沒說話,默默地把那塊胡蘿卜咽了下去。
其實我想說,我這幾天腰疼得厲害,想去醫院拍個片子,但一想到那兩千四的補習費,這話就被我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我知道了。”我放下碗,“我想辦法。”
“你想辦法?你能想什么辦法?又是找你那個狐朋狗友大頭借?上次借的一千塊還沒還呢!”
劉秀芳瞪著我,“我告訴你李國棟,你要是敢再去借錢釣魚,我就把你的魚竿全折了!”
“我沒說去釣魚!”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一瞬間,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劉秀芳愣了一下,隨即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你吼什么?你有本事沖外人吼去,沖老婆孩子吼什么本事?”她帶著哭腔喊道。
我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
我轉過身,沒敢看她的眼睛,逃也似的走進了狹窄的陽臺。
陽臺角落里,那幾根被我擦得锃亮的魚竿靜靜地立在那兒,像是我在這個擁擠、嘈雜、充滿了銅臭味的世界里,唯一的避難所。
02.
第二天是周末,我卻比平時起得還早。
不是為了工作,是為了躲避。
躲避劉秀芳那張還要念叨補習費的嘴,躲避兒子要零花錢的眼神。
我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電動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邊緣晃蕩。
不知不覺,我又來到了城西的“老謝漁具店”。
這地方不大,就在護城河邊的一個半地下室里,但這兒是我們要這幫中年男人的“精神樂園”。
“喲,國棟來了?稀客啊!”
老謝是個五十多歲的光頭,正叼著煙卷在整理魚線。
店里還有個熟人,是住在城北的“大頭”,真名叫王海,是我為數不多的釣友之一。
“怎么著?今天沒出勤?”大頭手里盤著兩個核桃,笑嘻嘻地看著我。
“出來透透氣。”我在一個小馬扎上坐下,遞給大頭一根七塊錢一包的紅塔山。
大頭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
“哎,國棟,聽說了嗎?龍嶺水庫那邊,最近出巨物了。”
聽到“龍嶺水庫”四個字,我的耳朵動了一下。
那地方偏,在深山溝里,以前是個發電站的蓄水池,后來廢棄了。
雖然路難走,但水質好,魚勁兒大,是野釣的勝地。
“多大的巨物?”我沒忍住,問了一句。
“昨天晚上,隔壁群里的老趙,起了一條三十多斤的大青魚!”
大頭夸張地比劃了一下長度,“三十多斤啊!那手感,跟拉頭牛似的!我也看照片了,黑得發亮,純野生的!”
我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三十多斤,那是每個釣魚人的終極夢想。
“今晚去不?”
大頭壓低聲音,像是在進行什么地下交易,“我和老謝都去,再叫上你,咱們三個人,開我的面包車去,AA制,油費稍微攤點就行。”
我摸了摸口袋。兜里只有兩百塊錢,這是我私藏了一個月的煙錢。
“我……我看吧。”我有些猶豫。
“看什么看啊!”
大頭一拍大腿,“這種機會稍縱即逝!聽說這幾天水庫在放水檢修,水位下降,正是大魚受驚亂竄的時候,最好釣!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老謝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國棟,你也別把自己繃得太緊了。你看你最近這臉色,蠟黃蠟黃的。男人嘛,該放松得放松,別到時候錢沒掙多少,人先垮了。”
老謝的話戳中了我的心窩子。
是啊,我圖什么呢?
每天像頭驢一樣拉磨,連口新鮮草料都吃不上。
我看著貨架上那根我看中很久的“黑紋鯉”手竿,標價480元。
我買不起它,但我至少可以去水邊坐坐,聽聽風聲,看看漂相。
只要到了水邊,我就不是誰的丈夫,不是誰的父親,也不是那個卑微的倉管員李國棟。
我就是我。
“幾點出發?”我咬了咬牙,問。
“晚上八點,老地方集合!”
大頭眼睛一亮,“讓你老婆給你準備點干糧,今晚咱們通宵,不爆護不收桿!”
我苦笑了一下。
讓劉秀芳準備干糧?
她不給我準備把菜刀就不錯了。
03.
為了能順利出門,我特意去菜市場買了條活魚,又割了一斤劉秀芳愛吃的五花肉。
回到家,我搶著下廚。
刮鱗、去內臟、改刀、腌制。
我在狹窄的廚房里忙得熱火朝天,試圖用這頓飯來贖買我的一夜自由。
劉秀芳下班回來,看到桌上的紅燒魚和回鍋肉,愣了一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么舍得買這么好的菜?”
她一邊換鞋一邊嘟囔,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我看得出她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不是……看你最近太辛苦了嘛。”我討好地盛好飯,遞給她。
吃飯的時候,氣氛難得地融洽。
兒子狼吞虎咽地吃著肉,劉秀芳也多吃了一碗飯。
我看時機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那個……秀芳啊,今晚大頭他們約我有事……”
劉秀芳夾菜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抬起頭,眼神里的溫情像退潮一樣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警惕和冷漠:
“什么事?又是去釣魚?”
“不是單純釣魚。”我趕緊解釋,手心開始冒汗:
“大頭說……他說有個朋友在那邊搞養殖,想招幾個人看場子,待遇不錯。叫我去看看,要是行的話,以后周末能去兼職,賺點外快。”
我撒謊了。
在這個家里,實話往往是寸步難行的,只有裹著“賺錢”糖衣的謊言,才能換來片刻的通行證。
果然,聽到“兼職”、“外快”,劉秀芳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真的?”她盯著我,“去哪看?”
“就……就龍嶺那邊。”我含糊其辭。
“龍嶺?”劉秀芳皺起了眉頭,“那么遠?而且我聽人說那邊最近天氣不好,還要下暴雨。”
“沒事,大頭有車,我們就去看看,如果不合適,我就不在那待,看看就回來。”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
劉秀芳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我以為這一關要過了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在桌面上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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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微信彈了出來,不僅彈出來了,還因為我忘了關聲音,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屏幕上,大頭那碩大的頭像還在閃動,緊接著是一條語音消息自動轉文字顯示在鎖屏上:
“國棟,餌料我買好了,你記得帶上你的夜光漂,今晚龍嶺必爆護!”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
空氣徹底凍結。
兒子停止了咀嚼,瞪大眼睛看著我。
劉秀芳慢慢地放下筷子,那動作輕得可怕。
她拿起我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看場子?兼職?賺外快?”
她每說一個詞,就像是往我臉上扇了一巴掌。
“李國棟,你現在行啊,學會騙人了?為了去釣那個破魚,你拿這一桌子菜來堵我的嘴?你拿養家的幌子來騙我?”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爆發前的前兆。
“不是,秀芳,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劉秀芳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那盤紅燒魚掃到了地上。
“啪!”
盤子碎裂的聲音,在這個幾十平米的小屋里,聽起來像是某種東西徹底崩塌的巨響。
04.
滿地的魚湯和碎片,像是我這一地雞毛的中年生活。
“你給我滾回屋去!今天你要是敢邁出這個門,我們就去民政局!”
劉秀芳指著臥室的門,手指幾乎戳到了我的鼻子上。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也急了,壓抑許久的怒火蹭地一下竄了上來:
“我不就是去釣個魚嗎?我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我一個月工資全交給你,兜里連兩百塊錢都沒有,我連這點愛好都不能有了嗎?”
“你有愛好?你有資格有愛好嗎?”
劉秀芳尖叫著,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刮過黑板,“兒子補習費交齊了嗎?房貸還完了嗎?我媽下個月做手術的錢有著落了嗎?李國棟,你看看你自己,四十好幾的人了,混成什么樣了?你還好意思去釣魚?”
這一連串的反問,像一排子彈,打得我千瘡百孔。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是啊,在這個家里,窮就是原罪。
沒有錢,連呼吸都是錯的,更別說釣魚了。
“我是沒本事。”我慘笑了一聲,眼睛有些發酸,“但我也是個人,我也想喘口氣。你就讓我去這一次,行嗎?”
“不行!”劉秀芳寸步不讓,她沖過去,一把搶過我放在門口的漁具包,“想去?除非我死!”
“你給我!”
我去搶包,兩人在狹窄的過道里推搡起來。
“啪嗒”一聲,漁具包的拉鏈開了,里面的線組、鉛墜撒了一地。
我也因為用力過猛,把劉秀芳推得一個踉蹌,撞在了鞋柜上。
“你敢打我?”劉秀芳捂著胳膊,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李國棟,你為了釣魚,你打我?”
“我沒打你!是你自己……”
“滾!你給我滾!”劉秀芳像瘋了一樣,把你推進了臥室,然后“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外面傳來“咔噠”一聲脆響。
那是掛鎖上鎖的聲音。
這扇老式木門,外面有個為了防盜加裝的鐵插銷和掛鎖。
“秀芳!你干什么!你把門打開!”我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你不是想去釣魚嗎?你在夢里去釣吧!今晚誰也別想出去!”
劉秀芳的聲音在門外帶著哭腔嘶吼,“我告訴你,鑰匙我扔下樓了!今晚你就死在里面吧!”
“你瘋了!大頭還在等我!”
“讓他等死吧!”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我頹然地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手機在兜里震動。
是大頭打來的。
我拿出來,看著那個名字跳動,最后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掛斷。
我在微信上回了一句:“去不了了,家里出事了。你們去吧,注意安全。”
發完這條信息,我把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床上,整個人癱倒在黑暗中,聽著窗外漸漸淅瀝起來的雨聲,心里充滿了對劉秀芳的恨意。
這該死的日子。
這該死的女人。
我當時真的這么想。
我恨不得這扇門永遠別開,恨不得這個家徹底散了。
但我沒想到,這一鎖,鎖住的竟然是生死兩隔。
05.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夢里全是水。
黑色的水,像野獸一樣咆哮著,從四面八方涌來。
我看見大頭在水里掙扎,看見老謝的光頭在浪花里沉浮,他們張著大嘴在喊我的名字,但我聽不清他們在喊什么。
“救……救……”
我猛地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已經蒙蒙亮了。
雨停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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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想看看幾點了。
按亮屏幕,時間顯示是清晨五點四十五分。
但比時間更刺眼的,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通知。
微信群“城西野釣大隊(45人)”的消息數是:99+。
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陌生號碼,其中有兩個標注著“XX派出所”。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爬上了脊背。
我顫抖著點開微信群。
群里一片死寂,只有最新的幾條消息,像是白紙上的血字。
“龍嶺水庫塌了!”
“昨晚暴雨,大壩決堤了!”
“下游兩個村子都被淹了,正在泄洪道釣魚的那幾個人……怕是都沒了。”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龍嶺水庫……泄洪道……那就是大頭昨晚說要去的老釣位!
我連滾帶爬地沖到臥室門口,瘋狂地拍門:
“秀芳!秀芳!快開門!出事了!出大事了!”
客廳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劉秀芳也沒睡好,或者早就醒了。
“咔噠”。鎖開了。
劉秀芳紅著眼睛站在門口,剛想罵我,卻被我蒼白的臉色嚇住了:
“你怎么了?跟見鬼了似的?”
“水庫……水庫塌了……”我哆嗦著把手機遞給她。
劉秀芳看了一眼新聞,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里的鑰匙“叮當”掉在地上。
“那……那你朋友……”她捂住了嘴。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喂?是李國棟嗎?”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硬,背景里還有嘈雜的電流聲和呼喊聲。
“是……是我。”
“我是刑警隊的。王海(大頭)你認識嗎?”
“認……認識。他是我朋友。”
“昨晚你們是不是約好了一起去龍嶺水庫?”
“是……但是,但是我沒去。我老婆把我鎖家里了。”我說這話的時候,牙齒都在打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翻閱什么文件。
“好,我知道了。你現在馬上來一趟市局刑偵支隊,我們需要你來辨認一些東西。”
“辨認……什么?”我感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警察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奇怪,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困惑和寒意:
“李國棟,根據王海家屬提供的聊天記錄,昨晚約好去那個釣點的,只有王海、謝勇(老謝)和你,一共三個人,對吧?”
“對……就我們三個。我沒去,那應該就只有他們倆……”
“這就是問題所在。”
警察頓了一下,那聲音仿佛是從冰窖里傳出來的,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就在十分鐘前,搜救隊在決堤口下游的淺灘上,打撈上來了一輛面包車。車里……怎么會有五具尸體?”
“五……五個?”
我失聲喊道,“怎么可能?大頭那車只能坐下這么點人,而且他就約了老謝啊!”
警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驚恐:
“不光是數量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