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調任西南后,前未婚妻習慣性命令我去接機。我秒回:“不方便,我妻子會吃醋?!蹦峭恚谖业乃奚針窍铝苡暾玖艘徽?/p>
林敘白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才一步步挪到了蘇清越的身邊。
起初,他只是一個躲在角落里的暗戀者,連名字都不曾被她記起。
為了能夠靠近蘇清越,他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他推掉了所有可能晉升的機會,放棄了去頂尖高校深造的名額,只為能留在她所在的研究所,做一個不起眼的助理。
終于,在漫長的等待和付出后,他成為了蘇清越親口承認的未婚夫。這本該是所有人羨慕的結局,也是他十年青春的答卷。
然而,就在婚禮定日期的前半個月,林敘白突然做了一個決定——放棄這一切。
那天下午,陽光有些刺眼。林敘白手里拿著一份已經簽好字的申請表,腳步沉穩地走進了行政樓的人事辦公室。
他將那張薄薄的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陳姐,我自愿申請調去西南分部的研究中心。麻煩您在名單上加一個我的名字。”
坐在電腦后的負責人陳姐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鏡滑到了鼻梁上,臉上滿是錯愕。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敘白?我沒聽錯吧?你和蘇清越不是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嗎?全所的人都知道你是為了她才留在這里的。眼看就要修成正果了,這時候要去西南那種偏遠地方,到底是為什么?”
林敘白強忍著喉嚨里泛起的一陣酸澀,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打斷了對方的追問:“陳姐,幫我批了吧。手續我都辦好了?!?/p>
辦公室里的人都清楚,這幾年來林敘白為了走到蘇清越身邊,到底犧牲了什么。
蘇清越是所里出了名的天才,性格孤僻,抗拒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和近距離接觸??闪謹讌s有著超乎常人的耐心。
他用了整整十年,才讓蘇清越習慣了他的存在。
他替蘇清越處理生活中的一切瑣事,從報銷單據到安排行程,從篩選郵件到擋掉所有無聊的應酬。在外人看來,蘇清越對林敘白已經足夠特殊了。
畢竟,這位生性冷淡的首席科學家,唯獨記得林敘白的生日。這讓旁人都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級。
而且,蘇清越還會在他身體不舒服時,破例讓他留宿在實驗室旁邊的休息間。
有一次,到了林敘白生日那天。他滿心期待地等著蘇清越能有什么特別的表示,哪怕只是一句口頭祝福。
結果,晚上他收到的禮物,只是一筆冷冰冰的大額轉賬。
蘇清越當時的理由是:“挑選禮物太麻煩,還要花時間思考,直接轉錢最實用,你想要什么自己買?!?/p>
還有那次他發高燒,咳嗽得厲害,獨自蜷縮在隔壁房間的床上難受了一整夜。蘇清越就在隔壁的主實驗室通宵工作,對他的情況不聞不問。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只是遞給他一杯溫水,說:“今天的數據還沒整理完,你快點好起來?!?/p>
其實,沒人知道,蘇清越答應跟林敘白結婚,并不是因為他終于打動了她的心。
而是因為兩個月前那場可怕的意外。
那天,蘇清越在外出考察途中,遭遇了一場突發的搶劫案,被歹徒挾持到了一處廢棄的倉庫。
林敘白得知消息后,沒有任何猶豫,只身一人闖入了那座危險的倉庫。
為了護著蘇清越,他成了暴徒新的攻擊目標。
暴徒們將他踹倒在地,用鐵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疼得冷汗直流,卻硬是咬著牙沒喊一聲疼,死死抱住歹徒的腿,給蘇清越爭取逃跑的時間。
暴徒被他的倔強激怒,將他的頭狠狠撞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他拼盡全力拖延時間,終于等到了警方的救援。而他自己卻因為重傷昏迷,差點就沒救過來。
當他終于從昏迷中醒來時,向來“非必要不出實驗室”的蘇清越,竟然坐在他的病床前。
她的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地說:“等你出院,我們找個時間去見一下雙方父母,把婚期定了吧?!?/p>
林敘白和蘇清越相處了數年,他一眼就看出了蘇清越眼里的神情。那不是愛,那是深深的歉意和愧疚。
他知道,她只是因為覺得自己欠了他一條命,出于道德壓力,才選擇和他結婚。
但他還是自私地接受了這場道德綁架。他只想要一個能名正言順留在她身邊的機會,哪怕這份感情并不純粹。
如果不是周揚的出現,他或許,真的能自欺欺人一輩子,守著這份虛假的溫暖過完余生。
林敘白從陳姐的辦公室離開。
他慢悠悠地走出行政樓,腳步有些拖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這時,研究所廣場上的大屏正直播著國際學術峰會的現場。
幾個人聚在屏幕下,仰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興奮地交頭接耳。
其中一個人扯著嗓子喊道:“快看!是蘇首席和周揚師兄!他們站在一起好配??!”
另一個人滿臉羨慕地說:“聽說這次周師兄的論文還是蘇首席親自指導的呢。蘇首席那么高冷的人,居然愿意親自帶人,果然就算是冰山也會被周師兄這樣的太陽融化啊?!?/p>
周邊的喧囂聲像潮水一般向林敘白涌來,吵得他頭暈眼花。
全院上下都在夸贊周揚與蘇清越的般配。
而他陪伴了蘇清越這么久,卻沒幾個人知道他才是她的正牌未婚夫。在很多新來的研究員眼里,他只是一個隨叫隨到的老助理。
林敘白強忍著難受的眩暈感,抬起頭去看屏幕。
屏幕特寫里,周揚正側身,湊近蘇清越的耳朵,小聲地說著什么,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而蘇清越微微低頭,認真地傾聽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二人的距離極近,她卻毫無不適的神情。
那個連他匯報工作時都要保持三米安全距離的人,此刻卻允許別人的氣息拂過耳畔。
他曾以為,她劃下的界限無人能越,那是她性格使然。
可是周揚的出現,讓他看見了不一樣的蘇清越。
他的思緒飄回到第一次從蘇清越口中聽到“周揚”這個名字的時候。
那時,蘇清越正面對著一堆雜亂的數據,眉頭微微皺著,但臉上卻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輕輕地說:“周揚又把樣本順序弄混了,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那語氣里沒有責備,反而是一種無奈和縱容,甚至帶著幾分寵溺。
周揚是所里老教授的兒子,因這層關系與蘇清越師出同門,被強塞進項目組。
他就像六月的驕陽,張揚又肆意。
他會直接伸手抽走蘇清越指間的鉛筆,在稿紙上演算起來,還會把自己喝過的咖啡遞到她唇邊,笑嘻嘻地說:“嘗嘗,味道不錯。”
甚至在她凝神思考時,他會重重地拍她的肩膀,然后哈哈大笑。
而蘇清越呢,從最初被周揚靠近時身體瞬間僵硬,到后來默許他弄亂她的桌面。
她會接過他遞來的、她從來不喝的含糖飲料,然后小聲說:“謝謝?!?/p>
甚至在他講笑話時,她會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周揚在實驗室里俯身親在蘇清越的臉側。
而那個連他指尖無意相觸都會瞬間僵硬避開的蘇清越,只是怔了一下,雙頰泛起紅暈,卻沒有推開。
他永遠不會知道,原來蘇清越真正喜歡一個人,也會像所有笨拙的少女一樣,心跳失序,原則盡毀。
原來,不是她不懂溫柔,只是她的溫柔從不屬于他。
林敘白回到了他們的婚房。
從裝修至今,蘇清越一次都沒有踏足過。這里的一切都是他按照她的喜好精心布置的,卻成了一個從未有人居住的樣板間。
他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四周。
然后,他平靜地拉開衣帽間的門。
他一件件地取下自己購置的衣物,輕輕地疊好,放進紙箱里。
那些他精心挑選的居家用品,每一件都承載著他曾經對未來的幻想。
他曾經幻想過與她共度的溫暖日常,此刻都成了無聲的諷刺。
他找來紙箱,小心翼翼地將屬于自己痕跡的物品仔細打包。
他一邊打包,一邊回憶著過去的點點滴滴。那些記憶像電影膠片一樣在腦海里閃過,最后定格在她冷漠的背影上。
打包完后,他拿出手機,預約了快遞上門取件。
做完這一切,林敘白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塊壓了十年的石頭,終于松動了一些。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原來是研究所西南分部崗位調動申請正式獲批的通知。
幾乎與此同時,蘇清越的消息發了過來。
她寫道:“航班 MU5209,明晚八點抵京。來接。”
簡短的命令式語氣,和過去十年里的每一次一樣。
以前,無論多晚,無論天氣多糟,只要看到這三個字,他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趕過去。
林敘白盯著那條信息,眼神有些呆滯,看了很久很久。
隨后,他緩緩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平靜地回復了三個字:“不方便。”
發送成功。
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個家,轉身關上了門。
林敘白動作十分迅速。
婚房里屬于他的痕跡,僅僅一天之內,就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中介帶著客戶來看房時,仔細地打量著房間,幾乎看不出這里曾有人生活過的氣息。墻壁雪白,地板光亮,家具擺放得井井有條,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疏離感。
林敘白站在一旁,眼神有些落寞。就像他這個人,花了這么多年,也沒能在蘇清越的生命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記。
中介皺了皺眉頭,說道:“林先生,您確定急售嗎?這個地段和裝修,掛這個價格很吃虧的。至少還能再漲兩成?!?/p>
林敘白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地說:“確定。越快越好。”
中介又勸道:“您再考慮考慮,這房子真的很有潛力,現在賣太可惜了。”
林敘白堅定地說:“不用考慮了。我不需要錢了,我只需要盡快脫手。”
這棟房子是他當初滿懷憧憬買下的,那時候他滿心期待著和蘇清越在這里開啟幸福的生活。他甚至規劃好了哪里放書架,哪里種花草。
可現在,他要離開了,這房子留著也沒什么必要。它只是一個見證了他獨角戲的空殼。
研究所要求他完成工作交接再走,他還得留在總部半個月。
蘇清越和周揚回來的那天,京市下了場不小的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林敘白在實驗室里認真地整理數據,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突然,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蘇清越的消息。
消息上寫著:“已落地?!?/p>
以前,無論多晚,無論天氣多糟,只要看到這三個字,他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一切趕過去。
有一次,他重感冒發燒,渾身無力,但還是強撐著開車去接蘇清越。
結果在等她的時候,他燒暈了過去,倒在駕駛座上。
最后,還是蘇清越自己打車回的實驗室。
她后來知道這件事,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下次不舒服,不用來。我自己能解決?!?/p>
沒有絲毫的關心,只是平淡的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可他卻為這句“不用來”難過了很久,覺得是自己搞砸了,給她添了麻煩。
林敘白輕輕地按熄屏幕,繼續專注地核對數據。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試圖用忙碌來麻痹內心的空洞。
研究院為載譽歸來的蘇清越和周揚舉行了小范圍的接風宴。
林敘白本不想去,但副院長親自開了口。
副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小林啊,這次接風宴你一定要參加,大家都聚聚,你也算是項目組的老人了?!?/p>
林敘白無奈地說:“副院長,我手頭還有些收尾工作沒完成,想趁今晚做完?!?/p>
副院長笑著說:“工作可以后面再做,這是個重要的場合,你不來不合適。”
林敘白實在找不到理由推脫,只好答應了。
他到得晚,走進宴會廳,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此時,宴席已過半程,氣氛熱烈。
主角自然是坐在主位的蘇清越和緊挨著她的周揚。
周揚眉飛色舞地繪聲有色地講著峰會上的趣事,他手舞足蹈,逗得滿桌笑聲不斷。
連一向孤僻的蘇清越,也只是安靜地坐著,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不耐。
偶爾周揚說到興奮處攬住她的肩膀搖晃,她也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躲開,甚至身體還順勢往他那邊靠了靠。
這一幕刺痛了林敘白的眼睛。
周揚突然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角落的林敘白,接著說:“哎呀,說起來昨天真是狼狽死了?!?/p>
“航班晚點,出來又下大雨,我和師姐等了好久都沒打到車,行李箱都淋濕了,衣服也濕了一半?!?/p>
“敘白哥,我記得以前每次接機可都是你負責的呀。今天怎么沒看到你?”
周揚眨巴著眼睛,一臉疑惑地看向林敘白,聲音里滿是不解,甚至還帶著一絲故意的挑釁。
這一瞬間,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林敘白身上。
那些目光里,帶著濃濃的探究意味,仿佛要把林敘白看穿似的。有人在猜測他是不是生氣了,有人在想看他的笑話。
林敘白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動作優雅又從容。
他拿起一旁的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后緩緩抬眼。
他的眼神迎上了周揚那看似無辜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接機安排車輛,這并不在我的職責范圍之內。我是研究助理,不是專職司機?!?/p>
周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就像被定住了一樣。他顯然沒想到林敘白會這么直接地反駁。
坐在主位的蘇清越,終于把視線投了過來。
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可林敘白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詫異。
是啊,她大概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事無巨細,習慣了他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哪怕是在生病的時候。
就好像空氣一樣,平時存在的時候不覺得有什么,可一旦消失了,才會感到那細微的不適。
這頓飯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里結束了。
眾人紛紛起身散去,蘇清越在走廊的盡頭攔住了林敘白。
“你怎么了?”她開口問道,聲音還是一貫的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敘白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灑在她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淺淺的影子。這張臉,他看了十年,曾經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
他曾經一度覺得,能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一輩子,那就是上天賜予他的最大恩賜。
“你指什么?”林敘白反問道,聲音平靜。
“周揚只是無心一問而已?!碧K清越頓了頓,像是在仔細組織語言解釋,又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這次峰會,他在專業領域確實提供了很多幫助。你是我的生活助理,這類瑣事應該……”
林敘白心里明白,她是以為自己在因為周揚的話鬧小脾氣,所以才會這樣當場讓他下不來臺,事后又來“講道理”。
“蘇清越。”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聲音讓蘇清越的話戛然而止。
她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打斷自己,更沒料到他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不是在鬧脾氣。”林敘白認真地說道,眼神清澈而堅定。
“也不是因為你和誰一起參加了峰會?!?/p>
他迎上她的目光,心臟泛起一陣鈍痛,但他沒有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遍的話說了出來:“我們之間的婚約,取消吧?!?/p>
蘇清越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你說什么?”
就在她怔住的時候,周揚從走廊的盡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師姐!3號樣本出問題了!”周揚邊跑邊喊,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臨界值超標了,你快來看看!”
蘇清越立刻轉向他,急切地問道:“怎么了?數據穩定嗎?”
“不穩定,一直在跳,你快來看看!”周揚說著,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動作自然親昵。
她回頭看了眼林敘白,語氣平靜地說:“數據緊急,等我處理完再說?!?/p>
說完,她沒再給林敘白任何回應的時間,跟著周揚快步離開了走廊,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漸行漸遠。
林敘白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消失的方向,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其實并不意外。在她那里,什么事情都比他重要。實驗數據重要,周揚重要,唯獨他不重要。
而她所謂的“再說”,大概率是沒有下文了。
反正啊,婚禮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瑣事呢,她向來是從不過問的。
她就跟個局外人似的,只負責在該出現的時候露個面,簽個字。
現在呢,該通知的他也都通知到了,他覺得自己的義務就算是盡到了。
婚房他委托了中介去出售,可他之前租住的公寓呢,也早已退掉了。
這時候,林敘白才突然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然沒了可以落腳的地方。
天地之大,竟無一處是他的容身之所。
半小時之后,林敘白站在了一處老舊單元房的門口。
這是他父母的家,也是他多年來拼命寄錢供養的地方。
門“吱呀”一聲開了,開門的是他母親趙桂蘭。
母親一見到他,臉上瞬間就堆滿了熱絡的笑容,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但那笑容里透著明顯的功利。
“敘白?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呀?清越呢?沒跟你一起上來嗎?”母親熱情地問道,眼神卻不住地往他身后瞟。
林敘白側著身子,費力地擠進門,聲音平平淡淡地說道:“她沒來?!?/p>
客廳里,父親林建國正和弟弟林敘凱窩在沙發里看電視呢。
他們倆把腳翹在茶幾上,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茶幾上擺滿了瓜子和果皮,一片狼藉。
聽到動靜,父親立刻扭頭,目光越過林敘白,向他身后使勁兒張望。
“蘇教授呢?是在樓下停車嗎?”父親急切地問道,語氣里滿是期待。
“我們分手了?!绷謹灼届o地說道,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你說什么?”父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問道,手里的遙控器都掉在了沙發上。
父親臉上原本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旁邊的水杯。
他的聲音瞬間拔高,就像炸雷一樣:“分手?什么叫分手了!你瘋了嗎?”
“就是取消婚約,以后沒關系了?!绷謹子种貜土艘槐?,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眼神卻冷得像冰。
“砰——!”父親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玻璃茶幾。
上面的果盤、茶杯嘩啦啦地碎了一地,聲音格外刺耳。
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潑到林敘白的小腿上。
那茶水熱得發燙,帶來一陣刺痛的灼熱感,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你這個廢物!”父親額角的青筋暴起,就像一條條小蛇,顯得猙獰可怕。
他指著林敘白的鼻子,破口大罵道:“老子白養你這么大了。蘇清越是什么人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你倒好,說分手就分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林敘凱翹著二郎腿,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哥,不是我說你。人家蘇教授什么身份???身邊圍著轉的哪個不是頂尖人才?”林敘凱不屑地說道,嘴里還嚼著口香糖。
“我可聽說了,人家單位那個周揚,他導師的兒子,那才叫門當戶對呢。人家那是強強聯合?!绷謹P又接著說道。
他嗤笑一聲,眼睛上下掃了林敘白一眼,充滿了鄙夷。
“你除了這張臉還能看,還有什么呀?當初能搭上蘇教授就算你燒高香了。你但凡有點自知之明,就該懂事點,忍一忍不就過去了?!绷謹P嘲諷道。
“女人嘛,低頭哄哄就好了。你現在鬧分手,我彩禮錢找誰要去?我女朋友那邊催得緊,你這不就是斷你親弟弟的后路嗎?”林敘凱生氣地說道,唾沫星子橫飛。
林敘白看著眼前這三張因為利益落空而扭曲猙獰的臉。
他聽著這些剜心刺骨的話,小腿被燙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可這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那股冰涼。
這就是他的家啊。
他曾經是那么渴望,能從這個小家里得到一點溫暖,哪怕是虛假的溫暖也好。
他賺的每一分錢,大部分都填進了這個無底洞。
弟弟上三流大學的贊助費,那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像一座小山般壓在他的肩頭。
父母不斷索要的“養老錢”,隔三岔五就來電話念叨,讓他心里滿是無奈。
家里換房的首付,也成了他必須扛起的重擔,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近乎麻木地付出著,每一分錢都像是從自己的血肉里擠出來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卻還藏著一點卑微的期盼,期盼著能得到家人的一絲認可,期盼著他們能真正把他當親人看待。
直到蘇清越答應跟他結婚,家里的態度才驟然轉變。
電話變得多了起來,以前冷冷淡淡的語氣也變得熱絡了。
甚至偶爾還會關心他累不累,那關切的話語讓他心里泛起一絲溫暖。
他竟然天真地以為,這是遲來的親情,是父母終于看到了他的價值,終于愛他了。
然而現在,這層假象被徹底撕碎。
真相血淋淋地擺在面前,讓他的心被刺痛得生疼。
他們圖的,從來都是他能從蘇清越身上榨取的利益,而不是他林敘白這個人。一旦他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在他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林敘白沒再說話,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決絕。
他甚至沒去處理腿上被熱水燙傷的地方,那火辣辣的疼仿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直接拉過墻邊的行李箱,那行李箱在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狹小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然后轉身就往外走,步伐堅定而又帶著一絲悲涼。
“你干什么去?說你兩句還敢甩臉子了!”母親憤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尖利刺耳。
“有本事滾了就別再回來!看誰還把你當個東西!以后別指望我們要一分錢!”父親也在一旁大聲吼道,聲音里滿是威脅。
林敘白用力帶上房門,那“砰”的一聲巨響,將一切喧囂隔絕在身后。
老舊的樓道里,聲控燈忽明忽滅,像是在訴說著他此刻的迷茫。
他靠在墻壁上,墻壁涼涼的,貼在背上卻讓他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平復一下內心的傷痛。
天地廣闊,可他竟然無處可去,一種孤獨感涌上心頭,將他緊緊包裹。
林敘白拖著行李箱,腳步有些沉重地來到研究院后勤處。
他跟后勤處的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拿到了臨時宿舍的鑰匙。
房間在頂樓角落,雖然有些偏僻,條件簡陋,但足夠他湊合半個月了。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他抱著一個略顯沉重的紙箱,里面裝著些零碎物品和書籍。
正準備上樓,卻迎面撞見了正往下走的蘇清越和周揚。
周揚手里拿著個文件夾,正側著頭和蘇清越說笑,臉上滿是開心的笑容,眼神里全是光。
他走著走著,差點撞上林敘白,連忙“哎呀”一聲。
然后伸手扶了一下林敘白懷里有些滑落的箱子,說道:“敘白哥,你搬什么呀?這么重,我幫你拿上去吧?”
周揚笑容爽朗,語氣熱絡,眼神里滿是熱情,仿佛剛才在飯桌上的挑釁從未發生過。
林敘白下意識地收緊手臂,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避開了他的接觸,說:“不用,謝謝。我自己可以?!?/p>
“沒關系啦,我力氣大著呢!咱們都是同事,客氣什么。”周揚說著又要伸手去幫忙,動作夸張。
這時,一旁沉默的蘇清越卻突然上前一步,從林敘白手中接過了那個箱子。
她的動作很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沒有絲毫的遲疑。
周揚見狀笑起來,打趣道:“師姐!你這雙手可是要做精密實驗的,國寶級的存在,怎么能干這種粗重活呀!萬一傷著了怎么辦?”
蘇清越抬眼看向周揚,向來清冷的眼底含著極淡的笑意,那是林敘白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語氣是林敘白從未聽過的、帶著點縱容的調侃:“哪有你金貴。你的手是手,我的手就不是手了?”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敘白的心臟。
他想起剛做她助理不久時,搬一摞厚重的文獻。
當時他沒抱住,文獻散落一地,他手忙腳亂地去撿,狼狽不堪。
而蘇清越正好經過,他當時又急又窘,臉漲得通紅,生怕她覺得他笨手笨腳,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她腳步緩緩停下。
目光輕輕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書本。
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嘴巴動了動,卻什么也沒說。
甚至連彎腰幫他撿起一本的動作都沒有。
只是后來,她讓行政部門給他配了一輛帶輪子的推車,冷冷地丟下一句:“下次注意效率?!?/p>
她從來不會對他說“我來”。
更不會用那種帶著親昵玩笑的語氣,說他金貴。
原來,不是她不喜歡肢體接觸,也不是她不喜歡幫人,只是那個人不是他。
周揚被蘇清越的話逗得哈哈大笑。
他的耳根微微泛紅,帶著一絲羞澀,故作嬌嗔地說道:“師姐你又取笑我!我哪有那么多講究?!?/p>
蘇清越沒有再打趣,只是輕聲問林敘白:“幾樓?”
林敘白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而又有些沙啞地回答:“四樓?!?/p>
兩人抱著箱子,一邊走著一邊說笑。
氣氛輕松又融洽,仿佛他們才是相識多年的老友,而林敘白只是個路人。
周揚繪聲繪色地說著剛才實驗數據里的趣事,模仿著某個教授的口頭禪,逗得蘇清越嘴角上揚。
蘇清越偶爾回應一兩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神專注地看著周揚。
林敘白默默地跟在他們后面。
他和他們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這樣的畫面,其實很常見。
在這十年里,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這樣跟在她身后。
他先是看著她獨自走遠的背影,想著總有一天能并肩。
后來,看著她身邊多了周揚,而他只能退得更遠。
而他,一直像個多余的影子,努力追趕,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她的世界。
終于走到了402門口。
林敘白從口袋里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宿舍的條件很簡單。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還帶著獨立的衛浴,房間很干凈,但也冷清。
蘇清越把紙箱隨意地放在門口的空地上。
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一絲拘謹,仿佛這里是她的地盤。
這時,她才像是終于想起了什么。
她抬眼仔細打量了一下這間狹小的宿舍,眉頭微蹙。
目光重新落回林敘白身上,好奇地問:“怎么想到住宿舍?之前的房子不是挺好的嗎?”
林敘白把行李箱拖進屋里,輪子在地板上發出摩擦聲。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婚房我賣了。”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或許是一句質問,或許是一絲驚訝,或許是一點點在意。
但身后只有短暫的沉默。
接著,他聽到蘇清越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他在說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淡淡地說:“住不慣就換一套,沒必要委屈自己住這里。錢不夠跟我說?!?/p>
林敘白緩緩直起身。
他轉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無奈和悲涼。
她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婚房,也不在意他為什么搬出來,更不在意他為什么要賣掉承載著他們“未來”的房子。
甚至可能,壓根沒把他昨晚說的“取消婚約”當真,以為那只是他一時沖動的氣話。
周揚站在蘇清越身后。
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禮貌地說:“敘白哥,那你先收拾,我和師姐還要去一趟數據中心,有個急事要處理?!?/p>
蘇清越沖他微一頷首,算是告別。
然后她轉身和周揚一同離開,腳步聲輕快。
林敘白站在原地。
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里有些失落,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后的空虛。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勒出紅痕的手。
委屈自己?
他真正的委屈,是數年的付出被視而不見。
是滿腔的熱忱只能換來轉賬彌補。
是舍命相護只得到愧疚的婚約。
是永遠比不上一個能讓她露出笑容、讓她覺得金貴的人。
酸澀感后知后覺地、洶涌地漫了上來。
它淹沒了他的心臟,堵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室里一直風平浪靜。
林敘白剛剛結束了一組復雜的數據模擬,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開始認真地收拾桌上的資料和儀器。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砰”地一聲猛地推開。
孫姐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頭發都有些亂了。
“敘白!快!”孫姐焦急地喊道,聲音都在顫抖。
“你媽和你弟在門口鬧翻了天,保安根本攔不住他們!說是來找你要錢,動靜太大了!”
林敘白的心瞬間一沉。那天他從家里出來后,就果斷斷了給家里的資金供給,沒想到他們這么快就找上門來了,而且鬧到了單位。
他快步朝著門口走去,還沒到跟前,就遠遠地聽見弟弟林敘凱那囂張至極的罵聲,和母親趙桂蘭那刺耳的哭嚎聲混在一起,在安靜的大樓里格外突兀。
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大家都在指指點點,拿著手機拍攝。
趙桂蘭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拍著大腿,扯著嗓子哭喊著:
“沒天理?。鹤佑谐鱿⒘司筒徽J爹娘了!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林敘凱則滿臉通紅,手指著保安的鼻子,大聲叫罵:
“滾開!我找我親哥要錢天經地義!你們憑什么攔我!信不信我投訴你們!”
林敘白皺著眉頭,費力地擠進人群。
“媽,林敘凱,你們這是干什么!”林敘白大聲喊道,聲音里壓抑著怒火。
“干什么?”林敘凱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甩開旁邊保安的手,氣勢洶洶地沖到林敘白面前。
“林敘白,你長本事了是吧?我彩禮錢就差二十萬,女方家里說了,今天拿不到錢就分手!你今天必須給我拿出來!”
“我每個月給的生活費足夠家里開銷了。你的彩禮,我一分都沒有。那是你自己的事?!绷謹茁曇舯?,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退讓。
“放屁!”林敘凱氣得跳腳,惡狠狠地說道。
“當初你搭上蘇清越的時候,怎么那么大方?現在被人家甩了,沒錢充大頭了是吧?裝什么清高!”
說著,林敘凱猛地伸手,用力地推了林敘白一把。
林敘白猝不及防,整個人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蓋狠狠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血絲就滲了出來,染紅了衣袖和褲管。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呆了,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有人發出了驚呼。
林敘白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膝蓋一陣劇痛,讓他一時無法動彈。
火辣辣的疼痛從擦傷處傳來,而比這疼痛更刺骨的,是他當眾被親生弟弟推倒在地,如此狼狽不堪的屈辱。
他抬眼看著自己為之付出了十多年的家人,聲音冷硬地說:
“我說了,沒錢。你們再鬧,我就報警了?!?/p>
“我讓你嘴硬!”林敘凱徹底失控了,他眼睛里布滿血絲,像一頭發瘋的野獸。
他順手抄起旁邊花壇里裝飾用的金屬小雕塑,舉在頭頂,朝著林敘白就砸了過去。
“小心!”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驚呼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急速閃到林敘白面前。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金屬雕塑狠狠砸在了來人的后背上。
是蘇清越。她不知何時出現在這里,將林敘白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這一下。
她悶哼一聲,眉頭緊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但護著林敘白的身形卻紋絲不動。
林敘白驚愕地看著蘇清越,眼中滿是震驚和感動,還有一絲不知所措。
林敘凱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趙桂蘭更是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嘴里還喃喃自語:
“完了完了,我兒子居然打了蘇清越,這下別說要錢,怕是整個家都要完了!這可是大科學家??!”
“報警?!碧K清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堅定而不容置疑,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有人襲擊科研人員,威脅公共安全。立刻調取監控,仔細保留證據。絕不姑息?!?/p>
命令一下達,相關人員迅速行動起來。保安們立刻上前控制住了林敘凱和趙桂蘭。
沒過多久,尖銳的警笛聲便由遠及近,呼嘯而來。
林敘凱和趙桂蘭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當警察上前要將他們帶走時,趙桂蘭突然撒潑似的哭嚎起來,試圖去抓林敘白的褲腳。
“敘白!我是你媽啊!你不能這么對我們!你怎么能狠心把我們交給警察呢?你小時候我還背著你去醫院呢!”
林敘白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弟弟被帶上警車。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可剛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卻仿佛無數根針,仍如芒在背,讓他難受極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想要站起來,卻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蘇清越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扶了他一把。
這一扶,她看到了林敘白身上的傷,還有那狼狽的樣子。
“去一趟醫務室吧,你這傷得處理一下。”蘇清越關切地說道,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溫度。
林敘白緩緩抬起眼,看到蘇清越垂下的眉眼。
這個神態,讓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高中時的她。
那時的蘇清越,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天才少女。
她在各種競賽中屢獲大獎,名字永遠高懸在光榮榜的頂端。
她性格淡漠,總是一副清冷的模樣,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是無數少年人心中仰慕的對象。
而林敘白呢,成績中庸,在班里毫不起眼。
他的父母也從不關心他,他就像是家里多余的人,在學校也是個透明人。
他們的人生,原本就像兩條平行線,不該有任何交集。
直到有一次,林敘凱誣陷他偷了家里的錢,導致他被父親揍瘸了腿。
他不想被其他人發現自己的異常,體育課上,便僵坐在操場的角落。
他靜靜地等著,等所有人都離開操場。
就在這時,他卻聽見了腳步聲去而復返。
他抬頭一看,竟然是蘇清越。
她輕輕地走到他身邊,將一瓶碘伏和一包紗布放在他身旁。
“他們都走了?!碧K清越語氣平淡地說道。
她的視線禮貌地避開他青腫的腳踝,又接著說:“雨大,沒人會看見。你自己處理一下。”
窗外,傾盆大雨如注,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作響。
林敘白看著蘇清越濕漉漉的頭發和肩膀,那一刻,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那轟鳴的聲音,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愿意在意他的尊嚴。
林敘白在心里清楚,自己在家就是個多余的存在,在學校也沒人會注意到他。
偏偏是這個他連仰慕都不敢的少女,在他最狼狽的時候,維護了他那搖搖欲墜的自尊。
蘇清越就像一道光,施舍給他的那一點光,讓他如飛蛾撲火般,不由自主地靠近,從此再也無法自拔。
后來,他拼命學習,付出了比別人多幾倍的努力,才勉強和她進了同一所大學。
在大學里,蘇清越依舊是天之驕女,光芒四射。
畢業后,她順利成為研究所最年輕的首席,前途一片光明。
而林敘白呢,他往研究所里投了簡歷,并且放棄了一切晉升機會。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站在蘇清越身邊,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影子。
“林敘白?”蘇清越的聲音將他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此時,校醫正在為他清理傷口,酒精棉球擦過傷口,帶來一陣刺痛。蘇清越站在一旁,語氣平淡地說道。
“家里的事情,你要盡快處理妥當。不要影響工作,研究所的工作可不能出半點差錯。這是原則問題。”
蘇清越的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林敘白心中因她方才維護而升起的細小火焰。
他心里明白,她的維護并非因為關心他本人,只是覺得這件事擾亂了她的生活,影響了研究所的秩序而已。
在他和公事之間,她永遠選擇公事。
林敘白垂下眼簾,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等傷口處理完畢,蘇清越看了眼時間,說道:“今晚師門小聚,導師過來了,一起過去吧,大家好久沒聚了。”
林敘白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到了晚上,師門聚會的地方熱鬧非凡,包廂里坐滿了人。
席間氣氛十分熱絡,大家的話題自然圍繞著剛取得的學術突破。
周揚正坐在蘇清越身旁,眉飛色舞地說著自己的海外見聞。
“我在海外的時候,看到了很多先進的科研設備,那技術,真是讓人驚嘆?。”任覀儸F在的領先至少五年?!敝軗P興奮地說道,手舞足蹈。
陸教授滿面紅光,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蘇清越和兒子周揚。
他的目光在蘇清越和周揚之間來回轉了轉,隨后笑呵呵地開口說道:“清越啊,這次和小川合作得很順利嘛?!?/p>
“你們倆呀,一個沉穩,做起事來有條不紊;一個機靈,腦袋瓜轉得可快了。在專業上正好互補,性格上也特別合拍呢?!?/p>
“你年紀也不小了,一直埋頭鉆研學問,個人問題也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我們小川呢,就是有時候孩子氣了點,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但他的心是好的,善良又真誠,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圖再明顯不過了。這是在公開撮合他們。
桌上幾個知道蘇清越婚約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角落里的林敘白,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尷尬。
周揚紅著耳根,羞澀地喊了聲“爸”,他的視線卻緊緊地看向蘇清越,眼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林敘白垂著眼,靜靜地坐在角落,目光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思緒卻不知飄到了哪里。手中的酒杯被他握得緊緊的。
蘇清越沉默了幾秒,臉上神色未變,語氣是一貫的平靜:“謝謝老師關心。不過我目前的重心還在項目上,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話音落下,周揚的臉色變得煞白,如同一張白紙。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清越,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還有一絲受傷。
緊接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后轉身就沖出了包間。
“小揚!”陸教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一絲焦急和不滿。
蘇清越看著周揚跑開的背影,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隨即也站起身,對陸教授說道:“老師,我去看看他,別讓他出事?!?/p>
包間里一片尷尬的寂靜,仿佛空氣都凝固了。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孫姐忍不住湊近林敘白,壓低聲音,滿臉疑惑地問道:“敘白,這……清越她怎么不說你們訂婚了?這不是明擺著讓人誤會嗎?”
“要不我跟陸老師說一下吧,免得事情鬧大?!?/p>
林敘白搖了搖頭,淡淡地說:“沒必要。當事人都不愿說出口的關系,由別人來宣示,更像是一場笑話。隨她去吧。”
林敘白坐了幾分鐘,胃里實在難受,那種難受的感覺一陣陣地襲來,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攪動。
他輕聲說了句“去下洗手間”,也離開了包間。
他沒去洗手間,而是走到了餐廳后門僻靜的小院。
晚風帶著涼意,輕輕地吹拂著,吹散了包廂里的悶熱和酒氣,也稍微冷卻了他心中的煩躁。
然后,他看到了他們。就在不遠處的海棠樹下,周揚背對著他,將蘇清越整個人都緊緊地抱在懷里。
他急迫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為什么不可以?師姐,我喜歡你,我知道我不夠成熟,比不上敘白哥那樣沉穩,那樣默默付出……”
“可是我會努力的!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學!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蘇清越雖然沒有回應那個擁抱,身體也沒有動,但這份容忍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她沒有推開他。
林敘白想起自己為數不多幾次嘗試靠近她時,她那一瞬即逝卻清晰存在的回避,心里一陣刺痛。
原來,只要是她喜歡的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就在這時,蘇清越似乎感應到什么,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穿過樹影,落在了林敘白身上。
林敘白臉上沒什么表情,平靜地回視著她,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默劇。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泄露了他內心的痛苦和憤怒。
蘇清越的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那細微的變化讓人以為是錯覺。
周揚還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并未察覺,繼續說道:“我比他更了解你,更懂得怎么讓你開心,我不會讓你覺得累……”
林敘白沒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他不想再看這一幕,多看一秒都是對自己的折磨。
回到包廂,他對眾人說道:“我身體有些不適,我就提前告辭了。你們慢慢吃?!?/p>
孫姐擔憂地看著他,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
他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晚的風輕輕吹著,心里那片灰燼,似乎也被這風吹得四散,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感覺。
等到他洗漱完正準備休息,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他拉開門,蘇清越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身影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林敘白正站在門內,透過那半掩的門,看到了門外的蘇清越。
他沒有挪動腳步讓開,也沒有立刻開口說話,只是用那深邃且帶著探究的眼神,靜靜地詢問著她的來意。
蘇清越站在原地,靜默了幾秒鐘。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在斟酌著言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隨后,她終于緩緩開口:“周揚的事……我拒絕了他?!?/p>
說完這句話,她頓了頓,像是怕林敘白誤會,又急忙解釋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耽誤他?!?/p>
林敘白聽到這話,著實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為,蘇清越是來告訴他,她和周揚在一起了,或者是來宣布什么好消息。
可現在,她就站在這扇門外,親口對他說,她拒絕了周揚。
而且,她還擔心他會多想,專門來解釋這件事。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林敘白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聽起來不帶任何情緒:“你答不答應他,和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不需要向我解釋?!?/p>
蘇清越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有這樣全然事不關己的反應。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錯愕起來,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林敘白接著說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要休息了。明天還有工作。”
“林敘白?!碧K清越說著,迅速地將手按在了門框上。
她這一動作,阻止了林敘白關門的動作。
她的聲音也沉了幾分,帶著一絲關切,甚至可以說是溫柔:“你最近,很不對勁。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我們可以談談?!?/p>
林敘白沒有說話,只是刻意避開了蘇清越的視線。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情緒,那里面已經沒有愛,只有疲憊和冷漠。
他徑直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那扇門隔絕了門外那個他追逐了十年的人,也隔絕了過去的所有幻想。
林敘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心口某個地方,傳來一陣細微的悶痛,就好像被什么東西銹蝕著一樣,隱隱作痛。
特意來為他解釋這種事,這真的不是蘇清越的性格。
林敘白回憶著,他從未在她嘴里聽到過這些她認為多余的話。
過去,他小心翼翼地喜歡著她,喜怒哀樂皆因她而起。
可她呢,總是視而不見,覺得理所當然。
他看著她被周揚表白時毫無波動的樣子,以為她真的是鐵石心腸。
可現在,她反倒特意上門澄清。
這是為什么呢?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怕他鬧事影響工作?
一種混雜著荒謬和淡淡酸澀的情緒,在林敘白的心里漫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才把他從沉思中喚回神智。
電話那頭傳來好友急切的聲音,語氣慌亂:“敘白!你看到內部系統剛公示的頂刊論文錄用通知了嗎?”
林敘白愣了一下,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友接著說道:“那個‘新型材料’的一作,怎么是周揚?那項目不是你和蘇首席牽頭做的嗎?數據還是你熬了幾個月測出來的!這怎么回事?”
林敘白的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急忙問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好友著急地說:“你快看系統!署名只有周揚一個人!連蘇首席的名字都沒掛!這太離譜了!”
林敘白立刻打開電腦,登錄網站。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眼神緊緊盯著屏幕。
公示欄里,最新一條消息赫然在目:
祝賀周揚作為第一作者的文章被《材料前沿》正式接收……
《材料前沿》,那可是領域內的頂級期刊,是多少科研人員夢寐以求的平臺。
而那篇論文的標題,正是他和蘇清越這幾個月投入心血最多的那個項目。
這個課題,是由他最初提出構想。
然后,他和蘇清越反復論證,修改了無數次方案。
他們一起泡在實驗室里,做了三個月實驗,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得到關鍵數據。
按貢獻來說,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不是蘇清越,也應該是他林敘白。
但作者署名處,只有一個名字——周揚。
甚至,在那篇論文上,連蘇清越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掛上去,只列在致謝里。
仿佛,她僅僅是一個無私的幫助者,而周揚才是唯一的功臣。
林敘白看著那論文的署名,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憤怒。
他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清越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林敘白就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論文署名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蘇清越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讓人害怕。
蘇清越語氣平靜地說:“我拒絕了他的表白?!?/p>
林敘白心中“咯噔”一下,追問道:“他是誰?和論文署名有什么關系?我在問論文的事!”
蘇清越接著說:“是周揚,他情緒很低落,可能會影響接下來的職稱評定。他需要這個成果來證明自己。”
林敘白簡直要氣笑了,他提高音量說道:“所以,你拿我和你的研究成果,去安慰他?就因為他失戀了?”
蘇清越沉默了一瞬,林敘白又迫不及待地質問道:“你拿我的勞動成果去做人情,有問過我一句嗎?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蘇清越的回應依舊平淡,而且避重就輕,仿佛在討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緩緩說道:“數據是現成的。反正已經出來了,給誰用不是用?”
林敘白憤怒地打斷她:“現成的數據也是我辛苦整理出來的!每一個數據點都是我一個個跑出來的!”
蘇清越接著說:“他整理了初稿。掛他名字也是合適的。這也是為了團隊和諧?!?/p>
林敘白氣得雙手握拳,指節泛白:“合適?那我的付出算什么?我的三個月算什么?”
蘇清越又說:“這篇論文屬于研究院。我有權決定署名。你的貢獻,后續會體現,不會埋沒你的。”
林敘白的聲音帶著顫抖,這其中有委屈,也有憤怒,更有心寒。
他激動地說:“我三個月的心血啊,就被你徹底抹殺,然后輕飄飄地送給了別人做墊腳石?這就是你說的體現?”
蘇清越在電話那頭沒有說話,林敘白接著自嘲道:“可笑我剛才還在為你難得的解釋難過,現在看來,不過是你為了心安理得地將那個項目給周揚,為了補償他?!?/p>
他頓了頓,又質問:“體現?怎么體現?像以前一樣,在致謝里提一下我的名字?還是在年終總結里表揚我?”
林敘白越說越激動,聲音近乎嘶吼:“蘇清越,你把我當什么?你團隊里一個不需要署名、只需要干活的工具人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能聽到電流的滋滋聲。
片刻后,蘇清越才緩緩開口,可她吐出來的字句卻讓林敘白徹底心寒,如墜冰窟。
蘇清越說:“敘白,你當初來研究院,不就是為了能留在我身邊工作嗎?”
林敘白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都泛白了,手機外殼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聲音顫抖地說:“所以呢?這就是你隨意處置我成果的理由?因為我想要留在你身邊,所以我的一切都可以被犧牲?”
蘇清越繼續說著,邏輯清晰,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當然,沒有絲毫的愧疚。
她說:“這些虛名,對你來說并不重要。你又不缺這一個頭銜?!?/p>
林敘白憤怒地喊道:“這不是虛名,這是我的心血!是我作為科研人員的尊嚴!”
蘇清越不為所動,接著說:“你在我團隊里,我能保證你安穩無憂,工資獎金都不會少你的。這就夠了?!?/p>
林敘白冷笑一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安穩無憂?我要的不是這種施舍般的安穩!我要的是公平,是尊重!”
蘇清越又說:“但周揚不一樣,他需要這些成果作為支撐,才能在這個領域站穩腳跟,走得更遠。他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p>
轟——!林敘白只覺得耳邊一陣嗡鳴,血液都冷了下去,全身冰涼。
原來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放棄晉升機會、甘愿做個助理是為了什么。
她不是不懂,她只是不在意。
并且,她將他的付出和退讓,當成了可以隨意處置他心血的籌碼和理由!
她用他的犧牲,去成全另一個人的前程。
他用十年時間,證明了自己的一腔孤勇。
最終,在她那里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不重要”和“他更需要”。
林敘白張了張嘴,想反駁。
他想問她憑什么替他決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還想問她知不知道那些數據是他熬了多少個通宵、失敗了多少次才得到的,那些日日夜夜的堅持算什么……
但最終,他只是疲憊地掛斷了電話。
多說無益。她永遠不會懂。
研究院緊接著舉行了一場重要的學術報告會。
那篇署名周揚、發表于頂刊的論文,可是此次報告的一大亮點呢。
報告由周揚主講。
他身著一套得體的西裝,那西裝筆挺合身,每一道褶皺都顯得恰到好處,整個人意氣風發。
他站在講臺上,自信滿滿地闡述著論文的核心觀點,侃侃而談。
臺下的聽眾們,有的微微點頭,有的交頭接耳,不時發出贊許的低語。
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仿佛這篇論文真的完全是周揚一個人的功勞。
直到提問環節,意外發生了。
一位匿名線上參會者突然在公共聊天區拋出了一段留言。
大屏幕上的聊天記錄瞬間滾動起來。
“質疑報告人周揚先生的學術誠信!”
“這篇論文的核心數據,與林敘白先生早期發表的實驗記錄高度重合?!?/p>
“請問周揚先生如何解釋數據來源?是否有原始實驗記錄?”
“這是否屬于竊取同事成果并數據造假?”
現場瞬間一片嘩然。
大屏幕上的內容被工作人員迅速放大,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里滿是驚訝和疑惑,竊竊私語聲瞬間變大。
周揚站在臺上,原本紅潤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就像一張白紙。
他的眼神慌亂地看向臺下的蘇清越,嘴唇微微顫抖著,手足無措。
會議主持人趕緊站起身,試圖控制場面。
他大聲說道:“大家先安靜一下,請聽報告人解釋。這可能是個誤會。”
可是,臺下的竊竊私語聲已經蓋不住了,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越來越響。
林敘白坐在座位上,心臟猛地一跳,就像被重錘擊中。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眼神中充滿了震驚。
這不是他做的,他從來沒想過用這種激烈的方式魚死網破。他雖然憤怒,但還沒失去理智到去毀掉整個項目。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一道目光射來。
他抬起頭,正好撞上蘇清越的視線。
她隔著人群看著他,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就像打了一個死結。
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質疑,以及深深的失望,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一個罪人。
她甚至不需要開口,林敘白已經讀懂了她眼神里的全部含義。
她連問都不需要,就認定了是他因為不滿署名問題,故意在這種時刻匿名爆料,想要毀掉周揚。
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個為了私怨,不惜毀掉陸川的前程,甚至不惜損害研究院聲譽的小人。
林敘白的心沉了下去,仿佛掉進了無底的深淵,寒冷徹骨。
蘇清越已經站起身,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走上了主講臺。
她步伐堅定,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那是她作為首席科學家的威嚴。
她從僵硬的周揚手中拿過話筒,面對著騷動的會場。
“我是蘇清越。關于剛才的匿名質疑,我在此說明。”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冷靜而有力。
“這篇論文的所有工作,是在我全程指導和監督下完成?!?/p>
“周揚研究員是主要完成人,我以個人學術聲譽擔保,數據真實有效?!?/p>
她頓了頓,視線轉向臉色蒼白的林敘白方向,眼神冰冷。
“林敘白是我的助理,他主要負責一些輔助和文書整理工作?!?/p>
“他并不具備獨立完成此項研究的核心能力,也沒有參與核心數據的分析?!?/p>
“這項成果,屬于周揚,毋庸置疑。任何無端的猜測都是不負責任的?!?/p>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大聲說道:“首席親自擔保!看來是真的誤會了!”
有人驚訝地說:“原來林敘白只是個打雜的?怪不得署名沒他?!?/p>
還有人恍然大悟地說:“看來之前是誤會,人家林敘白可能就是嫉妒吧……”
林敘白站在原地,感覺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渾身發冷,瑟瑟發抖。
蘇清越看向身邊眼眶泛紅的周揚,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安撫。
“周揚,你繼續講后面的內容。不要被干擾。”
蘇清越的話,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子。
那刀子直直地扎進林敘白的心臟,扎進去之后,還在里面狠狠地擰了一圈,攪得血肉模糊。
臺下眾人的目光,有恍然大悟的,有輕蔑不屑的,有幸災樂禍的。
這些目光,就像無數根尖銳的針,將他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讓他百口莫辯。
“輔助工作?文書整理?不具備核心能力?”林敘白在心里默念著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臉上。
她竟然當眾否定他的全部價值,把他的尊嚴無情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而她這么做,僅僅是為了給另一個男人鋪路、正名,為了維護她所謂的“團隊聲譽”。
周揚眼睛里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像根尖銳的針。
這根針,刺破了林敘白最后一絲理智。
剎那間,血液轟的一下沖上頭頂,理智全線崩塌。
委屈和憤怒,在他心中翻涌,匯成一股他從未有過的沖動,驅使著他行動。
他猛地站起身來,腳步匆匆,徑直就要朝臺上走去。他要上去問個清楚,要討回公道。
就在他的腳剛邁上臺階第一步時,手腕驟然被一股大力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