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那個初春,我傾盡家底,娶了全村人眼里最卑微的乞討女孟雪柔。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用一個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參軍名額,去換一個衣衫襤褸的"要飯的"。
兩年后,我已是駐守西南邊境的普通士兵。
當她穿著褪色的舊棉襖,跋涉三千公里來到軍營探親時,我那些家境優越的戰友們,毫不遮掩地投來輕蔑和嘲諷的目光。
直到那一天,軍區陳司令例行巡視,他那雙閱遍風云的眼睛在看見孟雪柔的瞬間,驟然凝固。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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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叫張建國,是柳樹村張家的獨子。
我爹張大山是村里的老支書,我娘李秀英在供銷社上班,家里條件在村里算是數一數二的。按理說,我這樣的人家,娶個黃花大閨女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我偏偏看上了孟雪柔。
那是個春寒料峭的傍晚,我趕集回來路過村口的破廟,看見一個女人蜷縮在墻角。她穿著打了無數補丁的棉襖,頭發亂糟糟的,臉上臟兮兮的,正捧著個破碗在啃冷饅頭。
"姑娘,這么冷的天,你咋不找個暖和地方?"我走過去問。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我,半天才開口:"我……我沒地方去。"
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怯懦。
"你從哪來的?咋流落到這?"
"我也不知道。"她低下頭,"我醒來就在這破廟里,腦袋疼得厲害,什么都想不起來。村里人說我是個瘋子,不讓我進村。"
我看她可憐,從包里掏出剛買的燒餅:"拿著,趁熱吃。"
她接過燒餅,眼眶一下子紅了:"謝謝你,大哥。"
從那以后,我每次去趕集都會給她帶點吃的。村里人看見了,背地里指指點點,說我被那個女瘋子迷住了。
"建國啊,你可別犯傻。"隔壁王嬸好心勸我,"那女人來路不明,指不定以前干過啥見不得人的事。你這樣的好小伙,何必為她耽誤前程?"
"王嬸,她不是壞人,就是可憐。"
"可憐?"王嬸冷笑,"現在世道亂,誰知道她是不是裝的?你可長點心吧!"
我沒理會這些閑話,照樣去給雪柔送吃的。
一來二去,我發現這姑娘雖然落魄,但吃東西從不狼吞虎咽,說話也輕聲細語的。村里那些姑娘見了我都大大咧咧的,她卻總是低著頭,規規矩矩的。
"姑娘,你叫啥名字?"有一天,我突然想起來問。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地搖頭,"我什么都不記得了。"
"那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就叫孟雪柔,咋樣?"
"孟雪柔……"她重復了一遍,眼里閃過一絲光亮,"好,謝謝你。"
03
消息很快傳到了我爹娘耳朵里。
"張建國,你給我滾回來!"我娘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
我剛進門,一個掃帚就朝我砸過來。
"你瘋啦?天天往破廟跑,給那個要飯的送吃的!"我娘氣得直跺腳,"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說咱家嗎?說你被那狐貍精迷了心竅!"
"娘,她不是狐貍精。"
"不是狐貍精?!"我娘尖著嗓子喊,"一個來路不明的要飯的,你也敢往家娶?你是要氣死我和你爹嗎?"
"娘,雪柔她不是故意要飯的,她是病了,失憶了。"我急忙解釋。
"失憶?鬼才信!"我娘冷笑,"指不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跑到咱們村來躲的!建國,娘不是跟你說過嗎?王家的姑娘看上你了,人家可是高中畢業,長得也水靈。你咋就不開竅呢?"
"王家姑娘我不喜歡。"
"你……你氣死我了!"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老張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養了個這么不孝的兒子!"
"李秀英,你少鬧!"我爹抽著旱煙,沉著臉,"建國都二十五了,該成家了。你天天給他張羅相親,他一個也不愿意,這回好不容易看上一個,你又嫌棄。"
"我嫌棄?張大山,你摸著良心說,我是嫌棄嗎?那是個要飯的!咱家丟不起那人!"
"爹,娘,我就認準雪柔了。"我跪在地上,"我求你們成全。"
"你……你這個不孝子!"我娘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行,你要娶那個要飯的,你就別想要家里一分錢!也別想讓我和你爹去給你撐場面!"
"娘說得對。"我爹嘆了口氣,把煙袋往桌上一磕,"建國,你要真娶了她,你那個參軍的名額,就別想了。村里今年就一個名額,你不要,自然有別人要。"
我愣住了。
參軍,是我從小的夢想。我爹當年就想去當兵,可因為家里窮,沒能去成。這些年他一直念叨著,盼著我能替他圓這個夢。村里每年只有一個名額,我托了多少關系,求了多少人,才爭取到的。
可如果不娶雪柔,她該怎么辦?這么冷的天,她一個女人家,在破廟里還能撐多久?
"爹,我不參軍了。"我咬著牙說。
"你說什么?!"我娘尖叫起來,從地上蹦起來,"張建國,你瘋了嗎?那可是參軍啊!多少人擠破頭都爭不到的機會!你為了一個要飯的,把這么好的前程給毀了?"
"娘,我心意已決。"
我娘氣得差點暈過去,我爹扶著她,臉色鐵青。
"行,你娶。"我爹狠狠地抽了一口煙,"但別指望家里出一分錢,你自己看著辦。"
"爹,我自己想辦法。"
"還有,"我爹盯著我,"你要是娶了她,以后過得不好,別來找我和你娘哭。"
"我不會。"
04
我和雪柔的婚禮,簡陋得可憐。
沒有彩禮,沒有嫁妝,沒有賓客。我把她從破廟接回家,在村口的小飯館吃了碗面,算是拜了天地。
"建國,對不起。"雪柔眼眶紅紅的,"都是因為我,你才……"
"別說傻話。"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媳婦,往后咱倆一起過日子。"
小飯館的老板娘端菜上來,上下打量了雪柔一眼,撇撇嘴:"喲,建國,這就是你媳婦?"
"嗯,這是雪柔。"
"嘖嘖嘖。"老板娘搖著頭走了,背后傳來她和廚子的議論聲:"你看見沒?張家那小子真娶了個要飯的!嘖嘖,好好一個小伙子,就這么毀了。"
雪柔低下頭,臉漲得通紅。
"雪柔,別理她。"我端起碗,"來,吃面。"
回到家,我爹娘都不在。屋里冷冷清清的,連個喜字都沒貼。
"建國,你爹娘是不是很生氣?"雪柔小聲問。
"沒事,他們過幾天就好了。"我笑著說,心里卻知道,我爹娘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村里人的閑話像刀子一樣,天天扎在我們身上。
"瞧瞧,張家那個傻小子,真娶了個要飯的回家!"
"聽說為了那個女人,連參軍都不去了,真是被鬼迷心竅了!"
"那女人長得倒是白凈,指不定以前是干啥的呢!說不定是個逃犯!"
"就是就是,來路不明的人,誰敢娶啊?也就建國那個傻子!"
雪柔聽到這些話,總是默默低下頭,不吭聲。我看著心疼,但又無能為力。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我在村里的磚窯干活,一天掙不了幾個錢。雪柔在家里縫縫補補,幫人做針線活掙點零花錢。
"建國,我不會做飯。"有一天,雪柔端著一碗黑糊糊的粥,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我不知道為啥,我就是不會。"
"沒事,我教你。"我接過碗,嘗了一口,咸得要命,"慢慢來,總能學會的。"
"可我連洗衣服都不會,連地都不會掃。"雪柔哭了起來,"建國,我是不是個廢物?我啥都不會,啥都不記得。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雪柔,別哭。"我抱住她,"你會慢慢想起來的。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咱們一起過日子。"
"可村里人都說我是個瘋子,說我是逃犯……"
"他們愛說啥說啥,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半年后,村里又來了征兵的消息。
"建國,你去吧。"雪柔拉著我的手,"這次你一定要去。"
"可是你……"
"我能照顧好自己。"雪柔打斷我,眼神很堅定,"你是個有志氣的人,不該被困在這小村子里。而且當兵有工資,往后日子也能好過些。"
"雪柔……"
"建國,你去吧。"她眼眶紅了,"我等你回來。"
這一次,我爹娘沒再攔著。或許他們也知道,家里實在揭不開鍋了。
臨走前一晚,我娘拿了一包煮雞蛋塞給我:"拿著,路上吃。"
"娘……"我鼻子一酸。
"別多想。"我娘別過頭,"你走了,家里我會照看著。至于那個……那個雪柔,她要是老實本分,我也不會難為她。"
"謝謝娘。"
"建國,你去部隊好好干,爭取立功。"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男人得有出息。"
"爹,我會的。"
05
部隊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苦。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出操,訓練強度大得嚇人。我這個從農村來的兵,體力倒是不差,可文化水平不行,學習起來格外吃力。
"張建國,你這字寫得跟雞爪子似的!"班長看著我的學習筆記,恨鐵不成鋼,"再這么下去,你這輩子都別想提干!"
"班長,我一定好好學。"
"光說不練有啥用?"班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得抓緊啊,咱連里好幾個戰士都是高中畢業的,人家起點比你高。"
我咬著牙,每天晚上熄燈后還要打著手電筒看書。戰友們都睡了,就我一個人趴在被窩里啃那些看不懂的字。
"建國,你這么拼命干啥?"睡我上鋪的劉磊問。
"我得好好干,立了功才能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
"你家里條件不好?"
"一般,農村的。"
"你結婚了嗎?"
"結了。"
"喲,這么早就結婚了?你媳婦啥樣?肯定是村里的漂亮姑娘吧?"劉磊來了興致。
我想起雪柔,嘴角不由得揚起來:"她挺好的。"
"光人好有啥用?"劉磊嘿嘿笑著,"得能干才行。我跟你說,我家給我訂了娃娃親,那姑娘可厲害了,是縣城里的干部家庭,還會彈鋼琴呢!"
"那挺好的。"
"可不是嘛!"劉磊得意洋洋,"等我立了功,我就把她接到部隊來,讓你們都羨慕羨慕。"
我沒接話,心里卻在想雪柔。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么樣,在村里有沒有被人欺負。我娘會不會為難她?
一年多后,我收到了雪柔的來信。
信很薄,只有一頁紙,字寫得工工整整的。
"建國:
見字如面。我在家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爹娘的身體也都硬朗。地里的活我都能干了,你安心在部隊好好干。
娘教我做飯了,我現在會做好幾個菜了。等你回來,我做給你吃。
聽說部隊很苦,你要照顧好自己。天冷了,記得多穿點衣服。
我很想你。
雪柔"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都濕了。想不到雪柔居然學會寫字了,還學會了做飯、干農活。
"建國,你媳婦來信了?"劉磊湊過來,"讓我瞧瞧她寫了啥。"
"沒啥,就是報個平安。"我趕緊把信收起來。
"哎呀,你藏啥藏?是不是寫了什么肉麻的話?"劉磊起哄。
"去去去,一邊去。"
又過了半年,連里突然傳來消息,說可以申請家屬探親。
"建國,你要不要讓你媳婦來?"班長問我。
"這……部隊離家太遠了,來回路費不少。"我有些猶豫。一來一回得好幾十塊錢,家里本來就窮,哪有這閑錢?
"你傻啊?"劉磊拍了拍我,"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當然要讓媳婦來看看你!我已經給我那未婚妻寫信了,讓她下個月就來。再說了,你不想她嗎?"
我當然想。做夢都想。
我給雪柔寫了封信,沒想到,她很快就回信了,說她會來。
"建國他媳婦要來探親?"消息在連里傳開了,戰友們都很好奇。
"聽說建國是農村的,他媳婦肯定也是個村姑吧?"
"村姑咋了?村姑也能嫁給咱們當兵的!"
"就是就是,建國可是咱連里的訓練標兵,他媳婦肯定差不了。"
"說不定是個大美人呢!"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里又高興又忐忑。高興的是終于能見到雪柔了,忐忑的是怕她來了被戰友們笑話。
06
雪柔來的那天,天氣格外晴朗。
我早早就在營門口等著,心里七上八下的。
"建國,你媳婦啥時候到?"劉磊也跟著來湊熱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個啥樣的。"
"磊子,你別瞎起哄。"我有些緊張。
"我起哄啥?我是替你高興!"劉磊嘿嘿笑著,"對了,我那未婚妻也快到了,到時候讓她倆認識認識,以后也好有個照應。"
正說著,一輛長途汽車停在了營門口。
車門打開,陸陸續續下來幾個人。我伸長脖子往里看,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雪柔。
她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藍布棉襖,頭發用一根舊繩子扎著,臉上還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她提著一個破舊的布包,站在人群里,四處張望著。
"建國……"她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過來。
"雪柔!"我迎上去,想抱住她。
"哈哈哈,建國,這就是你媳婦?"劉磊毫不掩飾地大笑起來,"我還以為多漂亮呢,原來是個村姑!你看看這打扮,土得掉渣!"
"就是就是,這衣服都洗得發白了,還打著補丁呢!"另一個戰友也跟著起哄,"建國,你媳婦這是從哪個年代穿越來的?"
"哈哈哈哈……"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
雪柔的臉刷地白了,低下頭,身子微微發抖。
"你們胡說八道什么?!"我怒了,"雪柔是我媳婦,不許你們這么說她!"
"喲喲喲,還護上了?"劉磊嬉皮笑臉,"建國,我可沒別的意思,就是開個玩笑嘛。不過說真的,你這媳婦……嘖嘖嘖……跟要飯的似的。"
"你給我閉嘴!"我沖上去想揍他,被班長攔住了。
"行了行了,都別鬧了!"班長瞪了劉磊一眼,"劉磊,你嘴巴放干凈點!建國,你先帶你媳婦去招待所安頓吧。"
我拉著雪柔的手往招待所走,她一路上都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雪柔,你別理他們,他們就是嘴欠。"我安慰她。
雪柔沒說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到了招待所,她放下布包,在床邊坐下,眼圈紅紅的。
"建國,我給你丟人了。"她哽咽著說。
"你說啥傻話呢?"我坐在她身邊,"你是我媳婦,你永遠不會給我丟人。"
"可是……可是他們都笑話我……"雪柔哭了起來,"我不該來的,我不該來的……"
"別哭,別哭。"我慌了,趕緊幫她擦眼淚,"你來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走,你坐了這么久的車,肯定累壞了,先休息會兒。"
"建國,我給你帶了些家里的東西。"雪柔打開布包,里面裝著一些風干的臘肉、花生,還有我娘做的豆醬,"你在部隊伙食不好,多吃點這個。"
"你自己都舍不得吃,還給我帶這么多。"我鼻子一酸。
"我不用吃這些,家里有糧食。"雪柔擦了擦眼淚,勉強笑了笑,"你要好好保重身體,爭取立功。"
"嗯,我會的。"
"對了,爹娘讓我跟你說……"雪柔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他們說你要是在部隊干得好,就別惦記家里了,好好干。"
"嗯,我知道。"
"娘還說……"雪柔咬著嘴唇,"娘說讓我好好照顧你,別讓你操心家里的事。"
"我娘真這么說的?"我有些驚訝。
"嗯。"雪柔點點頭,"娘對我挺好的,教我做飯、干活。雖然她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心里已經不怪我了。"
我心里一暖,沒想到我娘居然轉了性子。
"建國,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雪柔站起來。
"招待所有食堂,不用你做。"我拉住她,"你先歇著,晚點我帶你去吃飯。"
接下來的幾天,我帶著雪柔在部隊周圍轉悠。雖然這地方偏僻,但對雪柔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新鮮事了。
"建國,這里的山真高啊。"雪柔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連綿的山脈,"比咱們村的山高多了。"
"那當然,這里可是邊境。"我指著遠處,"再往前走,就是國境線了。"
"你們守在這里,真辛苦。"雪柔看著我,眼里滿是心疼。
"不辛苦,這是我的職責。"
"建國,你說,我以后能變得更好嗎?"雪柔突然問。
"你現在就很好。"
"我是說,我能不能多學點東西?"她認真地說,"我想學更多的字,學更多的本事,這樣就不會給你丟人了。"
"雪柔,你從來沒給我丟人。"我握住她的手,"不過你要是想學,我支持你。回去之后,我給你寄錢,你去上夜校。"
"真的?"雪柔眼睛一亮。
"真的。"
"建國,你對我真好。"雪柔靠在我肩上,"我這輩子能嫁給你,真是我的福氣。"
可好景不長。
第三天下午,劉磊的未婚妻也到了。那是個打扮時髦的城里姑娘,穿著洋氣的連衣裙,燙著卷發,走路都帶著風。
"磊子!"姑娘一下車就撲到劉磊懷里,旁若無人地撒嬌,"我可想死你了!路上顛得我都要散架了!"
"小雅,你可算來了!"劉磊抱著她轉了個圈,"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戰友建國,這是他媳婦雪柔。"
那個叫小雅的姑娘上下打量了雪柔一眼,眼里閃過一絲輕蔑,撇了撇嘴:"哦,你好。"
雪柔小聲說:"你好。"
"哎呀,小雅,你不知道。"劉磊湊到小雅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
小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向雪柔的眼神更加不屑。
"建國,我有點不舒服,我想回去休息了。"雪柔拉了拉我的衣角,聲音很輕。
"好,我送你回去。"
"哎,別走啊!"劉磊喊道,"晚上一起吃個飯唄,我請客!讓兩位嫂子也認識認識。"
"不用了!"我拉著雪柔快步離開。
回到招待所,雪柔一句話也不說,就坐在床邊發呆。
"雪柔,你別理他們。"我坐在她身邊。
"建國,我是不是特別沒用?"雪柔突然問,聲音帶著哭腔,"我啥都不會,啥都不懂,連說話都不會說。你看那個小雅,多厲害啊,說話都那么好聽。"
"她有啥好的?"
"可她會彈鋼琴,會說很多道理。"雪柔低著頭,"她和劉磊站在一起,多般配啊。可我……我和你站在一起,就像個笑話。"
"雪柔,你別這么說。"我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比誰都好。"
"可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雪柔哽咽起來,"我不知道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我就像個幽靈一樣,沒有根,沒有家……建國,我配不上你。"
"你有家,我就是你的家。"我緊緊抱住她,"咱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雪柔趴在我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第二天一早,連里突然傳來緊急通知。
"所有人,趕緊整理內務!"班長沖進宿舍,臉色嚴肅,"今天上級領導要來視察,誰也不許給我丟人!"
"什么級別的領導?"有人問。
"軍區的!陳司令親自來!"班長壓低聲音,"這可是大人物,你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陳司令?!"劉磊嚇了一跳,"那可是傳說中的人物啊!"
"廢話!"班長瞪了他一眼,"趕緊收拾,別在這瞎叨叨!"
整個營區都忙碌起來,所有人都在打掃衛生,整理內務。我也跟著忙了一上午,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建國,你趕緊去招待所看看你媳婦吧。"班長擦著汗說,"別讓她亂跑,今天領導來,別出岔子。"
"好的,班長。"
我匆匆跑到招待所,推開門,卻發現雪柔不在房間里。
"雪柔?雪柔?"我喊了幾聲,沒人應。
我心里一緊,趕緊跑出去找。
營區不大,我很快就在操場邊上找到了她。她站在一棵大樹下,仰著頭看著樹上的鳥巢,神情有些恍惚。
"雪柔,你在這干嘛?"我走過去。
"建國……"她轉過頭,眼里有些迷茫,"我剛才聽見有鳥叫,就過來看看。這鳥叫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聽過……"
"你這丫頭,也不跟我說一聲就亂跑。"我松了口氣,"今天上級領導要來視察,你別到處走,在招待所待著。"
"嗯,我知道了。"雪柔點點頭,又抬頭看了看樹上的鳥巢,"建國,你說鳥兒有家真好,它們知道自己的窩在哪里。可我……我連自己的家在哪都不知道。"
"傻話,你的家就是我。"我拉住她的手,"快回去吧,我還得去準備。"
"好。"
我看著她往招待所走去,這才轉身往營區跑。
下午兩點,上級領導的車隊準時到達。
我們所有人都列隊站在操場上,等待檢閱。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營區門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身材高大,氣勢威嚴,正是傳說中的陳司令。
"全體都有,立正!"連長大聲喊道。
"稍息!"
陳司令沿著隊伍走過,不時停下來和幾個戰士說幾句話。
"你叫什么名字?"他停在我面前。
"報告首長,我叫張建國!"我大聲回答。
"從哪里來的?"
"農村!"
"不錯,好好干。"陳司令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檢閱結束后,陳司令要視察營區的各個角落。連長、營長陪著他到處轉悠,我們這些士兵也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到操場邊上時,陳司令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操場另一邊,那里站著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女人。
是雪柔。
她大概是聽到這邊有動靜,好奇地從招待所走了出來,正站在樹下張望。
陳司令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死死盯著雪柔,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首長?"連長察覺到異常,試探著問,"您……您怎么了?"
陳司令沒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雪柔,喉嚨滾動了幾下,嘴唇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雪柔也看見了陳司令。她愣了一下,臉色變得煞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首長,您認識那個女人?"營長小心翼翼地問。
陳司令沒有說話,他邁開步子,朝雪柔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重。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又像在自言自語:"我找了你整整八年……"
雪柔渾身顫抖,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掙脫副官的阻攔,沖到雪柔身邊,護住她。
"司令,這是我的妻子!"我大聲說道。
陳司令看向我,眼神里的悲痛讓我心頭一震。
"你知道她是誰嗎?"他的聲音沙啞,"你知道你娶的……到底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