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達說法】車禍致孕婦早產，新生兒能否訴請損害賠償？

案情回顧

2024年8月，小王駕駛機動車與駕駛電動車正常行駛的喬女士發生碰撞，造成喬女士受傷。事故發生時，喬女士已懷孕32周，身體受到劇烈撞擊后出現不適，隨即被送往醫院緊急診治。經診斷，喬女士左脛骨上段粉碎性骨折，需立即進行全麻手術治療。

然而，醫生明確告知喬女士，車禍外傷可能引發胎盤早剝、先兆早產，骨折后還可能導致靜脈血栓形成，且全麻手術存在造成胎兒宮內缺氧、胎兒宮內窘迫的風險，嚴重危及母胎安全。在自身傷情治療與胎兒生命安全的雙重考量下，喬女士艱難抉擇后，為最大程度保全胎兒，決定先進行剖宮產手術娩出胎兒，再接受自身骨折的全麻治療。

隨后，喬女士提前剖宮產生下男嬰小A。小A因系早產兒，出生后即出現新生兒肺透明膜病、新生兒輕度窒息等癥狀，當日便被轉至上海某兒童醫院NICU（新生兒重癥監護室）接受治療，歷經17天的精心護理后才順利出院。

公安交管部門經調查后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認定書》，認定小王承擔事故全部責任，喬女士無責任。小王的車投保了交強險和商業三者險，事故發生在保險期間內。因就賠償事宜協商未果，喬女士作為小A的法定代理人，以小A為原告，將小王及保險公司訴至人民法院，要求二被告共同賠償小A因早產產生的醫療費、護理費、住院伙食補助費及維權支出的律師費等各項損失共計2.2萬余元。

庭審中，保險公司辯稱，事故發生時小A尚處于胎兒階段，不具備民事主體資格，無權單獨主張賠償；且喬女士選擇提前剖宮產系其自主決定，無法證明小A的早產及相關損害與事故存在直接因果關系，故請求法院駁回小A的訴訟請求。

案件結果

法院經審理后認定：其一，關于小A的訴訟主體資格，雖然事故發生時小A處于胎兒階段，但現已活體出生，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十六條規定，涉及胎兒利益保護的，胎兒視為具有民事權利能力，小A有權作為獨立訴訟主體主張因身體健康受損產生的損失；其二，關于因果關系，喬女士因事故造成粉碎性骨折，需接受的全麻手術確對胎兒存在明確健康風險，其選擇提前剖宮產系為保護胎兒權益的合理決策，并無不當；小A出生后即因早產兒相關病癥入住NICU治療，該損害后果與案涉事故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關系；其三，關于責任承擔，小王的車有保險，事故發生在保險期間內，應由保險公司在限額內賠償，不足部分由小王賠償。

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關法律規定，判決保險公司向小A賠償2.2萬余元。

法律分析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基于本案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胎兒利益保護的民事權利能力認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十六條規定：“涉及遺產繼承、接受贈與等胎兒利益保護的，胎兒視為具有民事權利能力。但是，胎兒娩出時為死體的，其民事權利能力自始不存在。”該條款確立了胎兒利益保護的“預先保護”原則，突破了傳統“民事權利能力始于出生”的一般規定，將胎兒利益保護的時間節點提前至胎兒階段。

保護范圍的擴張：民法典第十六條采用“等”字的不完全列舉方式，表明胎兒利益保護并非僅限于遺產繼承、接受贈與等財產性利益，還應包括身體健康權等人格利益。本案中，小A在胎兒階段因交通事故間接遭受損害，其身體健康權益受到侵害，屬于胎兒利益保護的范疇，應適用該條款規定。

權利行使的前提：胎兒利益保護以“胎兒娩出時為活體”為前提。若胎兒娩出時為死體，其民事權利能力自始不存在，相關損害賠償請求權應由母親以自身權益受損為由主張。本案中小A活體出生，具備了行使權利的基礎，有權單獨作為原告提起訴訟。

保險公司主張“胎兒無民事主體資格”的抗辯，混淆了胎兒利益保護的法律規定，忽視了民法典對胎兒權益的特殊保護，法院依法未予支持。

（二）損害后果與事故因果關系的認定

因果關系的認定是人身損害賠償案件的核心要件之一，需結合行為、損害后果及二者之間的關聯性綜合判斷。本案中，因果關系的認定需把握兩個關鍵：

行為的違法性與危險性：小王的違規駕駛行為造成事故，導致喬女士骨折并需接受全麻手術，該行為具有違法性；而全麻手術對32周的胎兒存在明確的宮內缺氧、窘迫等健康風險，這是醫學上公認的客觀事實，事故行為與胎兒健康風險之間存在直接關聯。

決策的合理性與損害的必然性：喬女士在全麻手術的胎兒風險與自身傷情治療的矛盾中，選擇提前剖宮產娩出胎兒，是為了保護胎兒生命健康的合理、必要決策，符合一般人的認知和倫理要求，不存在過錯；小A出生后出現的早產兒相關病癥，直接源于其提前娩出的狀態，而提前娩出的根本原因是案涉事故，故損害后果與事故之間的因果關系成立。

筆者寄語

胎兒利益保護不僅包括財產利益，還涵蓋身體健康等人格利益。胎兒活體出生后，有權作為獨立主體主張因胎兒階段受損產生的賠償，法定代理人可代為維權。遭遇此類涉及胎兒權益的侵權事故，需及時固定證據，包括事故責任認定書、醫院診斷證明、手術記錄、醫療費票據、因果關系鑒定意見等，以證明損害事實與事故的關聯性提供充分依據。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對不同法律規定、熱點、案件、裁判文書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更多讀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觀察的視角。但需注意，我國并非判例法國家，且司法實踐中不同案例的細節千差萬別，切不可盲目參照。

如果您遇到類似糾紛難以解決，也建議您及時咨詢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的專業律師，以便更好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本文作者：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 彭學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