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李,你這棵樹就是違建,擋了全樓的光,你不砍我就天天去告!”
劉大媽指著我院子里那棵十五年的香樟樹,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我沒跟她吵,轉頭找來施工隊,鋸樹、刨根、抹水泥,干得干干凈凈。
誰知才過三天,凌晨兩點,劉大媽竟瘋了一樣拍響我的門,手里攥著一疊鈔票,撲通一聲跪下了。
“老李,我求求你,你把那棵樹種回來吧!我給你五萬塊,不,十萬!只要你肯種回去,我給你磕頭都行!”
我看著她披頭散發、滿臉驚恐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有些東西,一旦親手毀了,求佛也沒用。
我叫李國華,在這棟老樓的一樓住了十五年。
院子里那棵香樟樹是我搬進來那天種下的,那時候它還沒我胳膊粗。
現在它長成了十幾米高的大樹,樹冠像個巨大的傘蓋,把我家和隔壁二樓劉大媽家的半個陽臺都遮住了。
我這人話不多,平時就愛在樹下喝個茶,修修花草。
但這棵樹成了劉大媽的心頭恨,她總覺得這樹吸走了她家的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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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家這樹得剪了,你看我陽臺上這陰影,這叫‘擋財’。”
劉大媽每天下樓買菜經過我院子,都要隔著圍欄喊上一嗓子。
我每次都笑笑,客客氣氣地說:“大媽,這樹遮陰涼快,夏天您家省不少電費。”
她聽了這話就翻白眼,嘟囔著說我這種人自私,只顧自己涼快,不顧別人采光。
上周二上午,我正在院子里給花澆水,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打開門,看見劉大媽站在最前面,她今天穿得特別正式,像要參加什么剪彩儀式。
她身后跟著兩個穿制服的小伙子,還有社區調解員小王。
“就是這棵樹,你們看,這都長成什么樣了!”劉大媽指著樹,手都在抖。
小王一臉尷尬地看著我:“李工,劉阿姨去街道辦投訴了三次,說這樹嚴重違規。”
我放下水壺,看著那兩個穿制服的人問:
“這樹長在自家院子里,也犯法?”
其中一個小伙子打開文件袋,拿出一張彩印的規定說明遞給我。
“老先生,根據咱們市的綠化管理條例,私人庭院不得擅自種植高大喬木,尤其是影響相鄰建筑采光的。”
“劉女士提供了近三個月的采光記錄,證明這棵樹遮擋了她家南陽臺超過百分之五十的日照。”
劉大媽在一旁插嘴:“聽見沒?這叫違建!長出來的樹也是違建!”
我沒理她,轉頭問制服小伙子:“那按你們的意思,得怎么處理?”
“原則上是要求修剪到三米以下,或者直接移走。”小伙子說得很干脆。
劉大媽又叫開了:“修剪有什么用?明年它又長上去了,必須連根拔了!”
小王在旁邊勸:“劉阿姨,李工種這樹十五年了,也有感情,咱們各退一步?!?/p>
“感情值幾個錢?我家的采光權誰賠?”劉大媽越說越大聲,引得樓上的鄰居都推窗往下看。
我看著那兩個制服小伙子,平靜地問:“如果我不處理,會有什么后果?”
“那我們會下發強制拆除通知書,到時候雇人的費用得您自己出,還得罰款?!?/p>
劉大媽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那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她對著樓上的鄰居喊:“大家都看看啊,這就是不守規矩的下場,違建就是違建!”
我沉默了大概一分鐘,看著樹葉在風里晃動。
“行,既然是違建,那我就配合政府工作?!蔽铱粗莾蓚€小伙子說。
劉大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老李,你可別?;?,我天天在陽臺上盯著呢?!彼环判牡匮a了一句。
我點點頭,看著小王說:“小王,你做個見證,我今天就找人來拆?!?/p>
小王嘆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李工,您受委屈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回屋拿起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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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媽走后不到半小時,我就聯系了專門干綠化拆除的工程隊。
我提了一個要求:不僅要鋸掉樹干,連地底下的根也要全部刨出來。
對方在那頭很驚訝:“老板,那可是大工程,得動用小型挖機,而且樹根連著地基,麻煩得很。”
我說:“錢不是問題,我只要這地方以后什么都長不出來,越徹底越好。”
下午三點,施工隊的卡車就開進了小區。
劉大媽站在二樓陽臺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跟對面的鄰居聊天。
“看吧,還得是找官家管用,這老李就是欠收拾?!彼穆曇籼貏e響。
我坐在院子門口,看著幾個工人拉開了電鋸的長繩。
隨著“刺啦”一聲,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散開,電鋸開始在樹干上咆哮。
那種木頭被生生切開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劉大媽在上面叫好:“使勁鋸!把那些擋光的杈子全給卸了!”
我一直沒說話,就坐在那兒抽煙,看著樹冠一節一節地掉下來。
原本陰涼的院子,隨著樹枝的消失,一點點被刺眼的陽光填滿。
工人們干得很賣力,吊車把巨大的樹干一段段吊起,砸在卡車的車廂里。
整個下午,樓底下都是轟鳴聲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鄰居王姐路過,心疼地跟我說:“老李,這樹長這么好,可惜了?!?/p>
我把煙頭踩滅,淡淡地說:“違建嘛,留著是個禍害。”
劉大媽在陽臺上聽見了,大聲附和:
“就是!違建就得拆,王姐你家要是也有這種樹,早點處理,省得我投訴。”
王姐白了她一眼,沒接話,搖著頭走了。
到了傍晚,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樹墩子。
施工隊長問我:“老板,真要刨根啊?這得費不少勁,還得把地磚都掀了?!?/p>
我點點頭:“掀,全部掀了,刨完之后給我拉一車水泥過來,把這塊地抹平。”
隊長看著我,眼神里有點不理解,但他沒多問,直接讓工人開動了刨根機。
劉大媽在陽臺上喊:“老李,你把地抹平了,以后不種花啦?”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對她笑了笑:
“不種了,劉太太,我以后響應您的號召,專門曬被子?!?/p>
她沒聽出我話里的意思,樂呵呵地說:“這就對了嘛,陽光才是好東西?!?/p>
刨根的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機器的震動帶得地基都在響。
劉大媽家估計也感覺到了震動,但她沒下來鬧,估計是沉浸在即將到來的陽光里。
凌晨兩點,最后一桶水泥漿倒進了院子里,被工人們抹得像鏡面一樣平整。
我看著那片泛著青灰色的水泥地,在路燈下透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那棵陪伴了我十五年的樹,連一片葉子都沒留下,全部被拉走了。
我給工人結了賬,給每人多塞了一百塊錢紅包,謝他們干得徹底。
臨走前,隊長悄悄跟我說:“老板,這地抹了水泥,夏天可就燙腳了?!?/p>
我點點頭:“我知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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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樹后的第二天,氣溫就開始回升了。
那是今年入夏以來最毒的一場太陽。
早晨八點,陽光就毫無遮攔地撞進了我的客廳。
以前這個時候,我家得開燈,因為樹影婆娑,屋里涼快又安靜。
現在,整面墻都被曬得發白,光線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早有準備,提前去商場訂了一套最頂級的全遮光窗簾,厚得像鋼板。
我把窗簾一拉,屋里黑得像地窖,空調開到二十三度,倒也安靜。
但劉大媽家就不一樣了。
她家沒裝這種專業遮光簾,平時用的都是那種薄薄的繡花紗簾。
快中午的時候,我聽見她在陽臺上發出一聲驚叫。
“老張,快來!這陽臺上怎么這么燙!”
她男人老張嘟囔著:“你不是要陽光嗎?陽光來了你又嫌燙?!?/p>
“這哪是陽光啊,這是火源!你快看,我這盆景葉子都蔫了!”
我推開窗戶縫往外看了一眼,只見劉大媽家陽臺上的幾盆多肉已經快被烤焦了。
下午兩點,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劉大媽突然開始在陽臺上罵街了,起因是她收被子。
“哎喲!這被子上的金屬扣怎么這么燙手!”
她一邊甩手,一邊對著我院子喊:“老李!老李你在家嗎?”
我慢悠悠地推開露臺的門,感受著外面像火爐一樣的熱氣。
“大媽,怎么了?”我戴著墨鏡問她。
“你這地……你這地是不是有問題?怎么反射的光這么晃眼?”
她指著我院子那片水泥地,那白花花的水泥面在烈日下確實刺眼得厲害。
我故作驚訝地說:“大媽,您這就不懂了,這是為了增加采光啊?!?/p>
“您不是說您家被子曬不干嗎?現在我把水泥地抹平了,紫外線反射上去,您家被子雙面受熱,干得更快。”
劉大媽被我噎得滿臉通紅,憋了半天才說:“那也太熱了,我這空調開著都不管用?!?/p>
我指了指自家的厚窗簾:“我也熱啊,所以我窗簾都不敢開,您多擔待。”
她氣呼呼地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陽臺門。
但這只是開始。
到了傍晚,太陽下山了,劉大媽以為能涼快點。
結果水泥地的散熱才剛剛開始。
那種悶熱的干氣源源不斷地往上涌,劉大媽家二樓就像坐在火爐頂上。
我聽見她在屋里跟老張吵架,嫌老張不給窗戶貼膜。
到了晚上八點,重頭戲來了。
對面商場那塊巨大的LED廣告牌準時亮了起來。
以前香樟樹茂密的枝葉像個屏障,把所有的彩色光污染都擋在了外面。
現在,那塊屏像個巨大的霓虹燈,正對著劉大媽的臥室窗戶。
一會兒是紅光,一會兒是綠光,把她家臥室照得跟酒吧舞池一樣。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劉大媽家一會兒變紅一會兒變紫的窗戶,心頭平靜得很。
我知道,這只是第一晚。
劉大媽這種對陽光有著病態執念的人,很快就會明白,什么叫“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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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樹后的第三天早晨,我破天荒地在院子里擺了一張躺椅。
水泥地已經被曬得微微發白,哪怕是早上八點,腳踩上去都能感覺到一股熱氣鉆鞋底。
我泡了一壺濃茶,戴著墨鏡,就坐在那塊平整得像鏡子一樣的水泥地上曬太陽。
劉大媽推開二樓陽臺的窗戶,探出頭來,手里拿著個噴壺。
“喲,老李,今天興致這么好,在大太陽底下坐著?”她嗓門依然不小,但聽起來有點虛。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墨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著。
“大媽,這不是響應您的號召嗎?多曬太陽,殺殺菌,順便感受一下您說的陽光味兒?!?/p>
劉大媽干笑了兩聲:“是亮堂了不少,就是……就是今天這天兒,熱得有點邪性?!?/p>
“不邪性?!蔽抑噶酥改_底下的水泥地,“這叫物理蓄熱。”
“以前這兒是泥地和草坪,大樹遮著,太陽曬不透?,F在這水泥板子就像塊大電池,白天把熱氣全吸進去,晚上再慢慢吐出來?!?/p>
“您二樓正對著我這院子,這就叫‘上下夾攻’,慢慢受著吧?!?/p>
劉大媽臉色變了變,沒接話,縮回屋里去了。
中午時分,整棟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以前中午,大家都會開窗通風,聽聽樹葉里的蟬鳴,感覺還挺愜意。
現在沒人敢開窗,因為外面刮進來的風都是燙人的。
我坐在屋里,把空調開到二十三度,正翻著報紙,聽見外面傳來了爭吵聲。
推門一看,是住我樓上的王姐在跟劉大媽隔空對罵。
“姓劉的!你非要把那樹砍了,現在好了,我家空調外機一直響,半天不制冷!”王姐扯著嗓子喊。
劉大媽在二樓回嘴:“你家空調壞了找修空調的去,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以前大樹擋著,我家陽臺不曬?,F在大太陽直接照在外機上,外機散熱不行,屋里熱得跟蒸籠一樣!”
“你這老太婆就是損人不利己,為了你自己那點太陽,害得全樓跟著遭罪!”王姐氣得拍陽臺護欄。
劉大媽也不甘示弱:“那樹是違建!我是維護自己的采光權,你有本事找政府去!”
我站在露臺上,聽著她們的對罵,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王姐看見我,趕緊喊:“老李,你給評評理,這樹砍了之后,是不是全樓都熱了?”
我攤了攤手,客客氣氣地說:“王姐,這我真評不了。劉太太說是違建,那我就得拆,規矩大過天嘛?!?/p>
劉大媽聽見我支持她,正想得意地附和,我緊接著補了一句。
“不過王姐,您家要是受不了,可以去買幾個大功率的電風扇對著陽臺吹,雖然費點電,但能保命?!?/p>
劉大媽的笑僵在了臉上,她冷哼一聲,猛地關上了窗戶。
下午四點,是劉大媽往常雷打不動收被子的時間。
我看著她縮頭縮腦地走上陽臺,手飛快地抓起被子往屋里拽,活像在偷東西。
以前她收被子得磨蹭半小時,又是拍打又是聞味道,現在卻像是在避難。
我走過去,仰頭問:“大媽,今天被子味道怎么樣?是不是陽光的味道特別足?”
劉大媽沒理我,只是在進屋前,我分明聽見她罵了一句:“曬死個人了?!?/p>
那一晚,整棟樓的墻壁都是溫熱的。
我把新買的專業噪音監測儀放在窗臺上,數據一直維持在六十五分貝左右。
沒了樹葉的消音,街道上的車流聲像是直接在屋子里響。
我知道,這才是劉大媽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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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天,氣象臺發布了高溫紅色預警。
早晨起來的時候,我發現院子的圍欄外圍了不少人。
都是這棟樓的鄰居,大家對著我那塊平整的水泥地指指點點。
“老李,你這水泥地能不能灑點水?。窟@熱氣太沖了?!比龢堑男O是個年輕人,此時光著膀子,滿頭大汗。
我說:“小孫,灑水沒用,這叫物理散熱。水一澆上去就成蒸汽了,反而更悶?!?/p>
大家正議論著,劉大媽又帶著居委會的小王過來了。
不過這次,她沒帶城管,臉上的神色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老李啊,你看這天……”小王一臉為難,不停地擦汗,“劉阿姨說,你這院子鋪了水泥,反射光太強,能不能……能不能鋪層草皮回去?”
我聽了這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我看著劉大媽,她眼神躲閃,不停地搖著手里的大蒲扇。
“大媽,鋪草皮?那不又成了‘改變綠化用途’了嗎?”
“當初您帶城管來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您說得清清楚楚,除了硬化路面,其他高出來的東西都是違建?!?/p>
劉大媽嘟囔著:“我那是說樹……我也沒說不讓鋪草啊?!?/p>
我擺擺手,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行。小王你也在場,當初說拆違建拆得最徹底的就是我。我現在要是鋪了草,萬一有人再去舉報我‘違規綠化’,我這老頭子經不起折騰?!?/p>
“我覺得現在挺好,平平整整,干干凈凈,最符合管理規定。”
小王嘆了口氣,把劉大媽拉到一邊小聲說著什么。
劉大媽突然叫了起來:“那對面那塊廣告牌呢?老李你能不能去投訴一下?那東西晚上晃死人了!”
我推了推眼鏡,看著她說:“大媽,那廣告牌在商場頂上,不屬于我管。再說了,以前有樹擋著您嫌遮光,現在光給你了,您怎么又不想要了?”
“那不是陽光,那是妖光!”劉大媽喊道,“五顏六色的,照得我家客廳像靈堂!”
周圍的鄰居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劉大媽臉一陣白一陣紅。
最后,小王只能無奈地帶著她走了。
下午的時候,我看見劉大媽的兒子小張回來了。
小張帶著幾個工人,叮鈴哐啷地在他家陽臺上裝遮陽棚。
那種老式的藍色塑料棚,伸出來老長一截。
我坐在下面,看著他們忙活。
沒過一小時,物業的主管就帶著整改單上門了。
“張先生,您這遮陽棚嚴重影響了外立面整潔,而且沒有經過報批,屬于違章搭建,請立刻拆除。”物業主管說話硬邦邦的。
小張急了:“我媽在屋里都要中暑了!不讓種樹,還不讓裝棚子,你們還讓不讓人活了?”
主管指了指我的院子:“李先生當初拆樹的時候,也是為了符合規定。大家都得守規矩,您這棚子必須拆?!?/p>
劉大媽在屋里哭天抹淚:“作孽?。≌媸亲髂醢?!”
最后,那遮陽棚還沒撐過兩小時就被拆了。
劉大媽只能去超市買了那種最厚的黑色塑料袋,貼在自家的玻璃上。
從外面看,她家就像個巨大的黑色骨灰盒,透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但我知道,黑色最吸熱。貼了塑料袋,她家里的溫度只會更高。
晚上十點,劉大媽家的吵架聲傳遍了整個小區。
老張罵她多管閑事,非要砍樹,搞得現在家里沒法住人。
劉大媽哭著反擊,說是為了老張的采光好。
這種狗咬狗的戲碼,比電視連續劇精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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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氣溫沖到了四十一度。
這是這個城市十年來最熱的一天。
整個小區都像被扣在一個巨大的蒸鍋里,連樹上的蟬都叫不動了。
我家的中央空調發出了沉重的轟鳴聲,由于室外機也在暴曬下,制冷效果明顯變慢了。
但我還能忍受,我把所有的遮光簾都拉上,屋里黑漆漆、涼颼颼的。
可劉大媽家就不行了。
她家那種貼了黑塑料袋的窗戶,在陽光的直射下,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塑料味。
中午的時候,我看見救護車閃著燈進了小區。
很快,兩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把滿臉通紅、已經昏迷的老張抬上了車。
劉大媽跟在后面,哭得嗓子都啞了,整個人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造化弄人啊?!睂﹂T的王姐站在樓道里跟我感嘆。
“老李,你說這劉老太是不是活該?老張心臟本來就不好,這一熱,肯定得出事。”
我沒接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救護車開遠。
這世界上很多事,其實在開始的時候就注定了結局。
當你非要打破一種維持了十五年的平衡時,你就得準備好面對失衡后的災難。
下午,小王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非常沉重。
“李工,老張住院了,重度中暑引發的心肌缺血。劉阿姨現在在醫院哭得不行,她讓我轉告您,只要您能想辦法把樹弄回來,她愿意承擔所有的費用,還給您賠禮道歉?!?/p>
我握著電話,看著窗外那片被陽光曬得幾乎反光的水泥地。
“小王,你是聰明人。你覺得那樹是我能變出來的嗎?”
“種樹不是插花,十五年的樹,要在這種鬼天氣移栽,百分之百會死。而且我這里已經抹了水泥,如果要種,得大動干戈地鑿地。我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心情?!?/p>
小王在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她的。”
晚上,暴雨沒來,反而更悶了。
對面商場的廣告牌因為電力負荷過大,似乎出了點故障。
它不再滾動畫面,而是死死地定格在了一個純白色的畫面上。
那個亮度,比平時高了好幾倍,簡直像個掛在天上的小太陽。
白光穿過劉大媽家那些貼得歪歪扭扭的黑色袋子縫隙,把她家映照得像個恐怖片現場。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
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劉大媽還沒回來,估計是在醫院陪床。
但我知道,她遲早會回來的,因為這里是她的家。
有些錯誤,不是搬走或者躲避就能解決的,它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你。
在這個鋼筋混凝土的叢林里,那一抹綠蔭本是最后的溫柔,卻被她親手掐死了。
現在的世界,才是她真正追求的“規矩”世界。
清亮、透明、一覽無余,同時也冷酷、暴烈、無法生存。
我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凌晨兩點,我家的門突然被撞得發響,是那種撞擊聲。
我猛地驚醒,披上外衣走到玄關。
通過監控,我看見劉大媽披頭散發地跪在門口,手里的鈔票散落了一地,整個人趴在門板上,哭得像個丟了魂的野鬼。
擔心出事,我趕緊打開門。
可誰知,這一開門,她就死死抱住了我的腿:
“老李,李大哥!我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你把那樹種回來吧!老張在那屋里說他看見閻王了,全是白光……救救我們,我把錢全給你,你把樹還給我吧!”
她跪在地上,見我沒有去看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鈔票,手死死摳著我的防盜門邊框。
“老李,你說話??!你答應我好不好?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多少錢我都認了!”
我蹲下身子,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比這午夜的涼風還要冷上幾分。
“大媽,您還沒清醒嗎?這錢我不能要,這樹我也種不回來?!?/p>
“當初您帶著城管來的時候,那氣勢多足啊,滿嘴都是‘規矩’、‘法律’、‘采光權’?!?/p>
“現在我按您的規矩辦了,樹砍了,根刨了,水泥抹平了,這不正是您要的‘大好局面’嗎?”
劉大媽拼命搖頭,眼淚甩得滿地都是:
“我錯了,我那時候是豬油蒙了心,我哪知道沒樹了會變成這樣啊!”
“老張在醫院里一直說胡話,說他被火燒著了,說那白光要把他眼睛刺瞎了,醫生說那是熱射病先兆?!?/p>
“老李,大家鄰居這么多年,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你就當救救老張,行嗎?”
我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救他?大媽,您這話太重了,我一個退休的小老頭,哪有那本事?!?/p>
“再說了,您現在讓我種樹,那不是成心讓我犯錯嗎?萬一哪天您心情又不好了,再去舉報我個‘違規綠化’,我這老骨頭可折騰不起。”
“這水泥地我鋪得很厚,里面加了鋼筋的,要鑿開得動用大型破碎機,那動靜,整棟樓的人都別想睡覺?!?/p>
劉大媽癱坐在地上,看著那疊鈔票,嘴唇哆嗦著:
“那……那怎么辦?我家老張回不來了嗎?”
我笑了,隨后沉思了幾秒,才輕聲提了個建議,卻讓劉大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