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史記·孝文本紀》《漢書·文帝紀》《資治通鑒·漢紀》《史記·呂太后本紀》《漢書·外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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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80年九月,長安城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政變。呂氏家族在短短數日內被誅滅殆盡,朝堂上彌漫著肅殺的氣氛。
未央宮的臺階上還殘留著斑斑血跡,提醒著所有人這場權力爭奪的殘酷。
城門外的官道上,一輛普通的馬車緩緩駛來,車上坐著的正是代王劉恒。
這位23歲的藩王身后只跟隨著中尉宋昌、舅舅薄昭以及張武、魏悼、馮尚、劉揭等六名隨從,隊伍簡陋得不像是來登基的儲君,反倒更像是進京述職的地方官員。
守城士兵根本沒有把這支寒酸的隊伍放在眼里,甚至連例行的盤查都顯得敷衍。
馬車轔轔而過,卷起深秋的塵土,消失在長安城高大的城墻之下。
此時的長安城,真正掌握實權的是太尉周勃和丞相陳平。
這兩位跟隨高祖劉邦征戰天下的開國功臣,剛剛聯手鏟除了呂氏勢力,手中握著天下兵權和朝政大權。
按照他們的設想,即將迎入長安的代王劉恒,應該是一個易于控制的傀儡皇帝。
周勃手握南北二軍的兵符,陳平掌管朝中政務,大將軍灌嬰控制京師防衛,御史大夫張蒼統領百官,這些開國功臣們已經商定好了如何瓜分新朝的權力。
長安城的夜晚格外寂靜,街道上巡邏的士兵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
代邸的燈火通明,劉恒一行人在此安頓下來。
就在所有人以為新君會按部就班地等待第二天的登基大典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傳到了太尉府,徹底改變了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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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呂后之死與諸呂之亂
公元前180年八月初一,統治大漢王朝長達十五年的呂雉病逝于長樂宮。
根據《史記·呂太后本紀》記載,呂后臨終前神志不清,卻仍然念念不忘呂氏家族的前途。
她將軍權分別交給侄子呂產和呂祿,呂產出任相國,掌管朝政;呂祿擔任上將軍,統領北軍;呂產則兼領南軍。
這兩支軍隊駐扎在長安城內外,是守衛京師的核心力量。
呂氏家族此時在朝中勢力極盛。呂后在位期間,先后封呂臺為呂王,封地在齊國;呂產為梁王,掌控梁地;呂祿為趙王,統治趙國;呂通為燕王,鎮守燕地。
朝中重要職位幾乎都被呂氏族人占據,九卿之中有五人出自呂氏。
劉氏宗室則處境艱難,齊悼惠王之子劉章曾在一次宮廷酒宴上公開表達對呂氏專權的不滿,他說:"請為太后言耕田歌。"
然后唱道:"深耕穊種,立苗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這番話明顯是在暗諷呂氏不是劉家的種,應該被鏟除。
呂后病逝的消息傳出后,朝中暗流涌動。太尉周勃和丞相陳平開始秘密謀劃。
周勃是沛縣人,早年以編織養蠶的器具為業,后來跟隨劉邦起兵反秦,參加了鴻門宴、彭城之戰、垓下之戰等重要戰役,以忠勇著稱。
陳平出身貧寒,卻機智過人,曾多次為劉邦獻策,被譽為"奇計百出"。
這兩位功臣深知,若任由呂氏繼續掌權,劉氏江山恐將易主。
周勃雖為太尉,掌管全國軍事,卻無實際兵權;陳平身為丞相,主持朝政,同樣受制于呂氏。
呂產和呂祿掌握著南北二軍,這是京師最精銳的部隊,每支軍隊都有數萬人。
只要這兩支軍隊在呂氏手中,任何針對呂氏的行動都無法實施。
九月初,局勢發生轉變。周勃和陳平設下一計,他們派酈寄去說服呂祿。
酈寄是酈商之子,酈商是呂祿的岳父,兩家關系密切。
酈寄對呂祿說:"太后剛剛去世,呂氏家族掌握全部兵權,群臣必然心懷疑慮。不如將北軍交還給太尉周勃,以示呂氏無奪權之意,這樣反而能保全家族平安。"
呂祿信以為真,將北軍印信交給周勃。周勃隨即進入北軍營地,他命令士兵們:"愿為呂氏者袒右,愿為劉氏者袒左。"
軍中將士紛紛袒露左臂,表示效忠劉氏。周勃就此掌握了北軍。
與此同時,劉章得到消息,率領千余名士兵沖入未央宮。呂產當時正在宮中,試圖召集南軍入宮控制局勢。
劉章在殿前郎中令賈壽的協助下,將呂產團團圍住。雙方在宮門前發生激戰,刀劍相擊,鮮血濺滿了漢白玉的臺階。
激戰持續了一個時辰,呂產最終被斬殺在郎署廁所中。
呂產死訊傳出,呂祿在城外得知消息,慌忙逃往自己的府邸。周勃派兵包圍呂祿府,呂祿見大勢已去,開門自殺。
陳平和周勃隨即下令捕殺呂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幼,一律處死。
呂臺、呂通、呂更始等呂氏諸王都被誅殺,呂氏家族數百口人在這一天被斬盡殺絕。諸呂之亂就此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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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臣們的抉擇
平定諸呂之后,朝中面臨一個重大問題——由誰來繼承皇位。
當時在位的是少帝劉弘,但他實際上是呂后從民間抱來的嬰兒,冒充惠帝之子。群臣商議后決定廢黜劉弘,另立新君。
根據《史記·孝文本紀》記載,當時可以繼位的劉氏子弟有幾位。
齊王劉襄是齊悼惠王之子,高祖劉邦的嫡長孫,年約二十余歲;淮南王劉長是高祖劉邦之子,與代王劉恒同輩,但母親是趙國美人;代王劉恒是高祖第四子,生母薄姬出身魏國宗室。
大臣們在未央宮東闕門外展開商議。丞相陳平、太尉周勃、大將軍灌嬰、御史大夫張蒼、典客劉揭等人參與討論。
這次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各派勢力爭執不下。
齊王劉襄的舅舅駟鈞、齊相召平等人積極活動,希望擁立劉襄。
劉襄本人也在齊國調動軍隊,做好了入京的準備。他派遣使者向朝中大臣傳話:"齊王愿率兵入京,協助平定叛亂,維護劉氏天下。"
按血統而論,劉襄作為高祖嫡長孫,繼位順序應該最優先。他的父親齊悼惠王劉肥是高祖長子,在諸侯王中地位最高。
朝臣們對此卻有不同看法。瑯琊王劉澤首先提出異議,他說:"齊王的舅舅駟鈞等人為人暴戾,好行不義。若立齊王為帝,恐怕又會出現呂氏外戚專權的局面。我們剛剛鏟除呂氏,豈能再扶植另一個外戚勢力?"
周勃和陳平對此表示贊同。周勃說:"吾屬不死,命乃且縣此兩人。兩人所出微,不足憂。"
意思是只要他們還活著,就能控制住駟鈞等人,但駟鈞等人出身低微,品行不端,實在不足以托付大事。
陳平也附和道:"齊王年輕氣盛,若其舅氏再如呂產、呂祿般把持朝政,天下豈不又要生亂?"
淮南王劉長雖然是高祖親子,輩分較高,但據《漢書·淮南厲王傳》記載,劉長性格剛烈驕縱,為人跋扈。
他曾因母親之死對呂后懷恨在心,多次在封國內行事不依法度。群臣擔心劉長若為帝,恐怕難以駕馭,更不會聽從功臣們的意見。
代王劉恒逐漸進入大臣們的視野。大臣宋昌站出來說:"臣請言之。呂氏之亂,功臣所共誅。今欲立宗室,莫若立代王。代王,今上之弟,在長者中最長;其母家薄氏,君子人也。況代王仁孝寬厚,愛好善政,在代地十五年,稱王不驕,為人恭敬。聞于諸侯,宜為天子。"
宋昌的這番話道出了代王的優勢。劉恒是高祖第四子,生母薄姬出身魏國宗室,祖父薄氏曾在魏國為官。
薄姬被選入劉邦宮中時已是戰爭末期,地位不高,但為人謙和,在后宮從不樹敵。
呂后在世時,薄姬因為地位卑微,反而沒有受到迫害。這意味著薄氏家族勢力薄弱,無外戚之憂。
劉恒八歲時被封為代王,前往代國就藩。代國位于北方,與匈奴接壤,地處邊境,條件艱苦。
劉恒在那里統治了十五年,期間從未卷入朝中紛爭,也沒有參與任何政治陰謀。
據《史記》記載,劉恒在代國期間"修德好古,常為百姓興利除害",深得代地百姓擁戴。
陳平聽完宋昌的分析,點頭說:"善。代王母家薄氏,君子家,無豪強之勢;代王為人謹良,守法度,宜為天子。"
周勃也表示同意:"代王遠在邊地,不涉黨爭,且性情溫和,可保朝局穩定。"
群臣經過反復商議,最終達成一致。他們決定派使者前往代國,迎立代王劉恒入京繼位。
這個決定背后的考量很簡單——功臣們需要一個有正統血脈、卻沒有強大勢力基礎的皇帝,代王劉恒完全符合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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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國的決斷
使者帶著朝廷的詔書,快馬加鞭趕往代國。從長安到代國的晉陽,路程超過千里,使者日夜兼程,用了五天時間抵達代國都城。
代國王宮內,劉恒召集身邊的心腹商議。除了中尉宋昌、舅舅薄昭之外,還有代國丞相張武、內史魏悼、郎中令馮尚等人參與討論。根據《史記》記載,代國群臣對此事意見不一。
舅舅薄昭首先發言,他說:"長安剛經歷血洗,局勢未明。呂氏族人數百口在一夜之間被誅殺殆盡,可見朝中之人心狠手辣。大王若此時入京,誰能保證不是第二個呂產?不如婉拒,繼續在代國為王。"
代國丞相張武也表示擔憂:"大王,諸侯入京兇多吉少。當年淮南王入朝,險些被呂后扣押;趙王如意更是被鴆殺在長安。如今朝中雖說要立大王為帝,但誰知這些功臣安的什么心?"
內史魏悼持不同看法,他說:"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今朝中群臣已經決定,若大王不去,他們必然另擇他人。待新君登基,大王這個代王之位恐怕也保不住。"
宋昌則仔細分析了局勢,他說:"臣以為,誅滅諸呂的功臣們急需一位劉氏宗室來穩定朝局。他們選擇大王,正是看中了大王沒有強大的外戚勢力,容易掌控。但這既是機會,也是危險。大王若去,必須小心應對;若不去,代國恐怕也難保平安。"
劉恒沉默良久,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遠方的山巒。
劉恒在代國十五年,從八歲的孩童成長為二十三歲的青年,這十五年間他目睹了朝中的風云變幻。
高祖劉邦駕崩時,他才八歲;呂后掌權后,一個又一個劉氏宗室被誅殺,他的幾位兄弟都沒能善終。
趙王如意被鴆殺,齊王劉肥險些被害,只有他這個遠在邊地的代王,因為不受重視反而得以保全。
這十五年的經歷,讓劉恒對朝中局勢有清晰的認知。
他深知,功臣們選擇自己,正是看中了自己沒有強大的外戚勢力,容易掌控。但他也明白,這既是機會,也是考驗。
劉恒轉過身來,對群臣說:"諸位所言都有道理。但我意已決,我要去長安。"
薄昭急忙說:"大王三思!"
劉恒擺手說:"舅舅不必多言。天下劉氏子弟已經不多,若我不去,他們立了別人,將來代國也難保平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眾人還要再勸,劉恒繼續說:"不過,我去長安有個條件——只帶六人同行,不帶大軍,不帶代國的文武百官。"
這個決定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宋昌說:"大王,這如何使得?您是去登基的,怎能只帶六人?萬一路上有變,如何應對?"
劉恒說:"正因為要去登基,才更要如此。我若帶大軍入京,周勃他們必然疑心,甚至可能在半路截殺。只帶六人,顯示我沒有對抗朝廷的意圖,他們反而不敢輕舉妄動。"
薄昭明白了侄子的用意,點頭說:"大王深謀遠慮,只是這六人該如何選擇?"
劉恒說:"宋昌忠誠可靠,必須隨行;舅舅是我至親,也要同去;再帶上張武、魏悼、馮尚、劉揭四人。這六人足矣。"
就這樣,公元前180年九月中旬,劉恒從代國出發,踏上了前往長安的道路。
臨行前,他對留守代國的官員說:"我此去未必能回,你們好生治理代國,善待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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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入京途中的試探
從代國晉陽到長安,需要經過上黨郡、河東郡、馮翊郡等多個郡縣,全程超過千里。
劉恒一行走得不緊不慢,每到一地都會按照禮制祭拜當地的祠廟。
根據《漢書·文帝紀》記載,劉恒在途中多次派人前往長安,了解朝中動態。
使者往返傳遞消息,劉恒對長安的情況掌握得越來越清楚。
他得知,周勃已經完全控制了南北二軍,陳平主持朝政大權,朝中局勢暫時穩定。
周勃、陳平等人此時也在觀察這位即將到來的代王。他們派出眼線沿途監視,試圖從劉恒的舉動中判斷其真實意圖。
這些眼線混在迎接的人群中,仔細觀察劉恒的一言一行。
劉恒在途經河東郡時,當地太守率官員出城迎接。按照禮制,諸侯王經過郡縣,地方官員應該出城迎接。
劉恒下了馬車,對太守和官員們行禮,態度恭敬謙和。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將要登基的傲慢,反而像一個普通的藩王進京述職。
在上黨郡,劉恒停留了一天。他親自前往當地的社稷祠祭拜,還詢問了當地的收成情況。
當得知今年上黨遭遇旱災,百姓生活困難時,劉恒當即從隨行的錢財中拿出一部分賑濟災民。這個舉動讓當地官員和百姓都頗為感動。
沿途監視的眼線將這些情況都報告給了長安。
周勃看完報告,對陳平說:"代王看起來確實溫和謙遜,不像有什么野心。"陳平點頭說:"這樣最好,省得將來多生事端。"
九月下旬,劉恒一行抵達長安城外的渭橋。渭橋橫跨渭水,是進入長安的必經之路。
按照禮制,群臣應該在此迎接新君。劉恒遠遠望去,發現前來迎接的官員并不多,只有一些六七品的小官。周勃、陳平、灌嬰、張蒼等核心人物一個都沒有出現。
隨行的宋昌氣憤地說:"這些人太過分了,大王即將登基,他們竟敢如此怠慢!"
劉恒擺手說:"無妨,這是在試探我們。若我此時發怒,反倒中了他們的計。"
劉恒下了馬車,對前來迎接的官員恭敬行禮,姿態放得極低,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個來長安述職的藩王。
他還詢問了這些官員的姓名和職位,態度和藹可親。這些官員原本還擔心代王會因為受冷落而發怒,見劉恒如此謙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到達長安城門時,守城將軍按照規矩要求解除武裝。劉恒讓宋昌等六人將佩劍交出,一行人就這樣手無寸鐵地進入了長安城。
當天傍晚,劉恒一行抵達代邸——代王在長安的官邸。
這座府邸已經荒廢多年,劉恒自從八歲離開長安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府中仆人早已接到通知,打掃了房間,準備了晚膳。
劉恒在代邸安頓下來,按照慣例應該等待第二天的登基儀式。
周勃等人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準備在次日清晨于未央宮舉行登基大典。
入住代邸后不久,天色漸暗,長安城的街道上已經點起了燈火。
劉恒在房間里靜坐片刻,突然對宋昌說:"我要連夜去見太尉周勃。"
宋昌大吃一驚,連忙勸阻:"大王,這不合禮制。按理應該是太尉前來拜見您,您怎能主動去見他?而且時辰已晚,明日登基在即,何必今夜折騰?"
劉恒站起身來,語氣堅定地說:"正因為明日要登基,今夜更要去見周勃。有些事,必須在登基之前解決清楚。你立刻派人去太尉府傳話,就說我初到長安,對朝中諸多事務不熟悉,希望向太尉請教。"
宋昌見勸阻無效,只好派人前往太尉府傳話。這個突如其來的請求讓周勃的屬官措手不及,他們匆忙進府稟報。
周勃聽完,沉思片刻,對手下人說:"準備酒宴,請代王過府。"
當晚戌時三刻,劉恒在宋昌的陪同下來到周勃府中。太尉府燈火通明,府中侍衛森嚴。
劉恒步入府門,周勃親自在正廳迎接。兩人行禮之后,周勃將劉恒引入內室。
這是一間密室,除了劉恒、周勃、宋昌三人外,再無他人在場。
這場會面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從戌時一直到子時。府外的侍衛只聽見室內偶爾傳來說話的聲音,卻聽不清具體內容。
等到子時過后,劉恒才從密室中走出,在宋昌的陪同下返回代邸。周勃親自送到府門外,兩人又說了幾句話,這才作別。
第二天凌晨,天剛蒙蒙亮,一個驚人的消息從太尉府傳出——周勃下令召集南北二軍的將領,當眾交還兵符。
消息傳遍長安城,所有人都震驚了,那一夜的密室會談中究竟發生了什么,竟讓手握天下兵權的太尉心甘情愿交出了所有軍權。
公元前180年十月初一,長安城的朝陽剛剛升起,未央宮前殿就已經聚集了滿朝文武。
這一天的登基儀式非同尋常,因為在儀式開始之前,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