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1984年的那個初春，我耗盡家底，娶了全村人眼里最卑賤的乞丐姑娘蘇念慈。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用一個來之不易的入伍指標，去換一個衣不蔽體的"叫花子"。
兩年后，我已是駐扎西南邊陲的普通列兵。
當她披著褪色的舊布衫，輾轉(zhuǎn)三千里路來到軍營探親時，我那些出身顯赫的戰(zhàn)友們，毫不掩飾地投來鄙夷和嘲弄的目光。
直到那一天，軍區(qū)陸司令例行視察，他那雙見慣大場面的眼睛在瞥見蘇念慈的剎那，瞬間凝固。
整個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聲音。
01
我叫張有福，土生土長的桃花村人。
村里人都說我命好，十八歲那年，公社推薦我去當兵。這在那個年代，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我娘激動得三天三夜沒合眼，逢人就說："我家有福要去保家衛(wèi)國了！"
可誰也沒想到，我會為了一個乞丐姑娘，把這個指標給讓出去。
那是個下著小雨的傍晚，我從供銷社往家走，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看見一個蜷縮在樹下的人影。
起初我以為是哪家的狗，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個姑娘。
她穿著破爛不堪的衣裳，渾身濕透，頭發(fā)亂糟糟地貼在臉上。最讓我忘不了的，是她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可眼神里卻全是絕望。
"你......你怎么了？"我蹲下身。
她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我餓。"
我二話沒說，把手里剛買的兩個饅頭遞給她。
她接過饅頭，也不管臟不臟，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吃得太急，噎住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慢點。"我趕緊拍她的背。
她吃完了，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謝謝。"
聲音很輕，但很好聽。
"你哪來的？家在哪？"
她搖搖頭："我沒有家。"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愣："我不太記得了。小時候老乞丐叫我念慈，說我剛被他撿到的時候，一直喊著'念慈'這兩個字。別的......都想不起來了。有時候做夢，會夢見一個很大的院子，有假山，有花，但醒來就全忘了。"
我心里一震。這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怎么會連自己的來歷都不清楚？
"你跟我回家吧，先吃點東西，換身干凈衣裳。"
她驚恐地往后縮："我不去，你們會打我的。"
"誰打你了？"
"到處都打我。"眼淚滑下她的臉頰，"說我是叫花子，說我臟，往我身上扔石頭，潑臟水......"
我看她可憐，硬是把她帶回了家。
我娘一看我領(lǐng)回個這樣的姑娘，當場就炸了。
"你瘋了？把這種臟東西往家里帶？"我娘指著她大罵，"快給我趕出去！"
"娘，她可憐，讓她吃頓飯再走吧。"
"吃飯？你還想留她吃飯？"我娘抄起掃帚就要打，"你看看她那樣子，說不定身上有病！快滾！"
姑娘嚇得往門外跑，我攔住我娘，追了出去。
雨下得更大了，她跑到村口又停了下來，茫然地站在雨里。
"你別跑。"我追上去，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我娘脾氣不好，你別往心里去。這樣，我?guī)闳ノ沂寮遥沂迦撕谜f話。"
她看著我，眼里全是戒備。
"我不會害你。"
她猶豫了半天，才點點頭。
我叔張大山，是村里的木匠，老實本分，就是一輩子沒娶上媳婦。
我把姑娘帶過去時，我叔正在院子里刨木頭。
"叔，這姑娘沒地方去，能不能在您這住幾天？"
我叔抬頭看了看姑娘，又看看我，憨憨地笑了："成，讓她住柴房吧，正好空著。"
就這樣，姑娘在我叔家住了下來。
我每天都會去看她，給她送吃的。漸漸地，她也不那么怕我了。
有天傍晚，我給她送去一件我娘年輕時的舊衣裳。她換上后，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念慈，這名字真好聽。"我笑著說，"以后我就叫你念慈。"
她看著我，突然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我愣了愣："因為你可憐啊。"
"可憐？"她苦笑，"從小到大，見過我的人都說我可憐，可真正愿意幫我的，只有你。"
"那是他們沒良心。"
她搖搖頭："不是他們沒良心，是我命不好。"
她告訴我，她從記事起就在流浪。最開始跟著一個老乞丐，老乞丐說撿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躺在路邊，差點就死了。
老乞丐養(yǎng)了她幾年，教她認了些字，后來老乞丐死了，她就一個人到處流浪。
"我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她低聲說，"有人給我飯吃，有人往我身上吐口水。有人施舍我?guī)讉€銅板，有人放狗咬我。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直到遇見你。"
我握住她的手："以后不會了，有我在。"
她眼眶紅了，淚水滑落。
02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蘇念慈的事。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滿村子亂飛。
"那個叫花子還沒走？"
"聽說住在張大山家，天天吃白飯。"
"也不知道有福那孩子中了什么邪，天天往那跑。"
"我看那姑娘就不是個好東西，說不定是來騙人的。"
我娘聽了那些閑話，氣得天天在家罵。
"你以后不許去張大山那！"我娘指著我，"那種女人，碰都不能碰！"
"娘，念慈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我娘冷笑，"一個叫花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還替她說話？我告訴你，你要是再跟她來往，我就去公社告你，讓你當不成兵！"
我愣住了。
當兵，是我從小的夢想。可念慈，也是我想守護的人。
我娘看我不說話，接著說："你好好想想，是要個叫花子，還是要你的前程？"
我沉默了很久："娘，我都要。"
"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娶念慈。"我抬起頭，"我要娶她，然后去當兵。"
我娘當場就暈了過去。
鬧了一夜，我娘終于醒了，第一句話就是："你要是娶那個叫花子，我就死給你看！"
村長聽說這事，專門找我談話。
"有福啊，你可想清楚了。"村長的臉色很嚴肅，"入伍指標多難得，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你要是為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放棄，這輩子都得后悔。"
"村長，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個屁！"村長拍桌子，"那姑娘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嗎？萬一是個逃犯，你跟著遭殃！"
"她不是逃犯。"我堅持，"她只是個可憐的姑娘。"
村長嘆了口氣，擺擺手讓我走。
第二天，村里傳遍了——張有福為了個叫花子，把入伍指標讓給了劉富貴家的兒子。
劉富貴是村里的富戶，家里有錢有勢。他兒子劉鐵柱本來沒資格當兵，這下高興壞了。
"張有福，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劉鐵柱拍著我肩膀，"放心，我劉鐵柱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以后你要是有事，盡管找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娘聽說我真把指標讓出去了，又哭又罵，最后收拾東西，搬去了外婆家。
村里人都說我瘋了，我爹的墳頭都被人吐了口水，說張家出了個不孝子。
可我不后悔。
那天晚上，我去找蘇念慈。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月光下，她的側(cè)臉很美。
"念慈。"我叫她。
她回過頭，看見是我，笑了："你來了？"
"嗯。"我走過去，"我有話跟你說。"
"什么話？"
我深吸一口氣："嫁給我吧。"
她手里的衣服掉進了盆里，水花濺了一身。
"你......你說什么？"
"我說，嫁給我。"我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受過很多苦，但以后我會對你好。我會給你一個家，讓你不用再流浪，不用再挨餓，不用再被人欺負。"
她的淚水刷地就下來了。
"你為什么要娶我？"她哭著問，"我什么都沒有，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娶了我，你會被人笑話，你娘也不會原諒你。"
"我不在乎。"我握住她的手，"我只知道，我想保護你。"
她哭得肩膀直抖。
我把她抱進懷里："別哭了，以后沒人能欺負你了。"
她在我懷里點了點頭。
我叔張大山知道這事后，高興得合不攏嘴。
"有福啊，你做得對！"我叔拍著我肩膀，"念慈是個好姑娘，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氣。婚禮的事，叔來幫你操辦！"
婚禮辦得很寒酸。
沒有彩禮，沒有嫁妝，連個像樣的婚宴都沒有。
只有我叔張大山幫忙張羅，弄了幾桌簡單的酒席，請了村里幾個關(guān)系好的人。
我娘沒來，村里大部分人也沒來。
來的人里，有一半是來看笑話的。
"這新娘子還真是個叫花子啊。"
"穿得再好看，也遮不住那股窮酸味。"
"張有福這輩子算是毀了。"
蘇念慈聽見這些話，低著頭，臉憋得通紅。
我握住她的手："別聽他們胡說。"
她抬起頭看我，眼里有淚，卻努力地笑著。
婚禮結(jié)束后，我?guī)亓宋覀兊男路俊褪俏壹业臇|廂房，十來平米，擺張床，放個柜子，就沒什么空間了。
"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她環(huán)顧四周，輕聲說："這比我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好。"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床邊聊天。
"有福，我問你個事。"她看著我。
"你說。"
"你后悔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后悔娶我？"
"不后悔。"我認真地看著她，"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不后悔。"
她靠在我肩上："我一定會好好過日子，好好孝敬你娘。等她氣消了，我天天去看她，給她做飯洗衣裳。"
"我娘那邊，慢慢來，她會接受你的。"
可我娘比我想象中固執(zhí)多了。
婚后一個月，我去外婆家看她，她連門都不讓我進。
"你還知道來看我？"我娘站在門口，冷冷地說，"你不是有媳婦了嗎？讓她伺候你去！"
"娘，您就別生氣了。"我哀求，"念慈是個好姑娘，您見見她就知道了。"
"我不見！"我娘的聲音很決絕，"我這輩子都不會認她！"
她砰地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門外，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回到家，蘇念慈正在做飯。
看見我回來，她笑著說："回來了？飯馬上就好。"
我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只要她在，什么都值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蘇念慈很勤快，天不亮就起來做飯，洗衣服，收拾院子。她還會去地里幫忙干活，從不喊累。
村里人見了她，都繞著走，她也不生氣，總是笑著打招呼。
我叔張大山最喜歡她，經(jīng)常來我們家吃飯。
"念慈啊，你這手藝真好！"我叔一邊吃一邊夸，"有福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蘇念慈臉紅了："叔，您別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叔笑著，"村里人眼瞎，不識好歹。你就踏踏實實過日子，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的。"
我們的日子雖然清苦，但很溫暖。
可好景不長。
03
那天下午，我正在地里干活，村長急匆匆地跑來。
"有福，有福！"村長喘著氣，"出大事了！"
"什么事？"我放下鋤頭。
"你媳婦，你媳婦出事了！"村長擦著汗，"被劉富貴家的人抓走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怎么回事？"
"劉富貴家丟了東西，說是你媳婦偷的！"村長急促地說，"現(xiàn)在劉富貴帶著人，把你媳婦堵在你家院子里了！"
我扔下鋤頭，撒腿就往家跑。
跑到家門口，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院子里。
劉富貴站在最前面，指著蘇念慈大罵："小賤人，還敢不承認！把東西交出來！"
蘇念慈臉色慘白，靠在墻角，渾身發(fā)抖。
"我沒偷！"她的聲音都啞了，"我真的沒偷！"
"沒偷？"劉富貴啐了一口，"我家的玉鐲子丟了，就你去過我家后院，不是你偷的是誰？"
"我沒去過你家后院！"蘇念慈哭著說，"我只是路過，看見你家雞跑出來了，幫你趕回去！"
"放屁！"劉富貴冷笑，"我看你就是趁機偷東西！"
圍觀的村民也跟著起哄。
"就是，叫花子能是好東西嗎？"
"肯定是她偷的，還能有誰？"
我沖進人群，擋在蘇念慈前面。
"劉富貴，你憑什么說我媳婦偷東西？"我怒視著他。
"憑什么？"劉富貴指著我鼻子，"憑她是個叫花子！叫花子不偷東西偷什么？"
"你胡說！"我握緊拳頭，"你有證據(jù)嗎？"
"證據(jù)？"劉富貴獰笑，"她去過我家，東西就丟了，這還不是證據(jù)？那你敢讓我搜身嗎？"
劉富貴讓他媳婦王氏過來搜身。
王氏是個潑婦，走過來二話不說，就對蘇念慈上下其手。
蘇念慈被她扯得東倒西歪，哭得撕心裂肺。
"別碰她！"我要沖上去，被劉富貴的兩個兒子按住了。
搜了半天，王氏什么都沒搜到。
她一臉尷尬，看向劉富貴。
劉富貴臉色難看，但還是嘴硬："搜不到不代表沒偷！說不定藏起來了！"
"你放屁！"我掙脫開，沖到劉富貴面前，"搜不到東西，你還有臉胡攪蠻纏！"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村里的老支書拄著拐杖走過來。
"都散了！"老支書厲聲說，"搜不到東西就別在這鬧了，丟人！"
劉富貴看見老支書，不敢再鬧，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臨走時，他還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人群散去后，我扶起蘇念慈。
她渾身發(fā)抖，臉色蒼白得嚇人。
"沒事了，沒事了。"我把她抱進屋里，"我在這，不怕。"
她在我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天晚上，她一直做噩夢，不停地喊："我沒偷，我真的沒偷......"
我抱著她，一遍遍地安慰她。
可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么簡單就過去。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傳開了。蘇念慈的名聲徹底毀了，雖然沒搜到東西，但村里人還是咬定她偷了。
我叔看不下去，天天幫她說話，可根本壓不住那些流言。
就在這時，村長又來了。
"有福，有福！"村長興沖沖地跑進來，"好消息！大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劉鐵柱不去當兵了！"村長拍著大腿，"他爹給他在城里找了個工作，他不稀罕當兵了。所以這個指標，又空出來了！"
我心里一動。
"村長的意思是......"
"公社說了，這指標還是給你！"村長激動地拍著我肩膀，"有福啊，這是天大的好事！你可得好好珍惜！"
我看向蘇念慈。
她也看著我，眼里有驚喜，也有不舍。
"去吧。"她輕聲說，"這是你的夢想。"
"可是......"
"沒有可是。"她握住我的手，"你去當兵，我在家等你。等你回來，我們就離開這里。"
我握住她的手："你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她努力笑著，"而且有叔在，你放心。"
我叔張大山也在旁邊點頭："放心吧有福，我會照看念慈的。她要是有什么事，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我沉默了很久，終于下定決心。
"好，我去。"我看著蘇念慈，"念慈，你等我回來。"
她笑著點頭，眼里卻有淚光。
半個月后，我穿上了軍裝。
臨走那天，全村人都來送我，唯獨沒看見蘇念慈。
我心里有些慌，到處找她。
最后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找到了她。
她背對著我，肩膀輕輕顫抖。
"念慈。"我走過去。
她回過頭，臉上滿是淚痕。
"對不起，我不該哭的。"她趕緊擦掉淚水，"我答應(yīng)過你要堅強的。"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我把她抱進懷里。
她趴在我肩上，放聲大哭。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紅著眼睛："有福，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我會的。"我?guī)退恋魷I水，"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她點頭，"等你回來，我們就走，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好。"
汽車的喇叭響了。
我松開她，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子發(fā)動了，慢慢駛離村子。
我回頭看，蘇念慈還站在那里，一直向我揮手。
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我閉上眼睛，心里默默發(fā)誓：念慈，等我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家，一個真正屬于我們的家。
04
部隊的生活很苦，但也很充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訓(xùn)練，跑步、射擊、格斗，一天下來累得倒頭就睡。
可再累，我也會在睡前想念蘇念慈。
我給她寫了很多信，告訴她部隊的生活，告訴她我很好，讓她別擔(dān)心。
她也回信，每封信都寫得很長，字跡工整。老乞丐教過她認字，雖然不多，但足夠?qū)懶帕恕?/p>
信里的內(nèi)容很簡單——無非是告訴我她很好，讓我安心服役，說我叔天天去看她，給她送菜送米，還幫她修房頂，補籬笆。
說村里人雖然還是冷眼相待，但她不在意，每天照樣干活做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等我回來。
可從她的字里行間，我能感覺到她的孤獨。
那天晚上，我正在宿舍看她的信，班長走了進來。
"張有福，想家了？"班長笑著問。
"想媳婦了。"我把信疊好。
"你媳婦長什么樣？有照片嗎？"班長好奇。
我搖搖頭："沒拍過。"
"沒拍過？"班長驚訝，"結(jié)婚都不拍照？"
"家里窮，沒錢拍。"
班長嘆了口氣，拍拍我肩膀："好好干，等立了功，帶你媳婦去城里拍個全家福。"
"那得多久啊？"我笑著說。
"快了。"班長認真地看著我，"你小子訓(xùn)練成績不錯，說不定很快就能立功。"
我沒想到，班長的話這么快就應(yīng)驗了。
三個月后，邊境發(fā)生了一次小規(guī)模沖突。
我們連隊奉命前往支援。
那是我第一次上戰(zhàn)場，說不怕是假的。
子彈在耳邊呼嘯而過，炮彈炸起的塵土迷了眼睛。
我趴在戰(zhàn)壕里，手心全是汗。
"張有福！"班長在旁邊喊我，"看見那個碉堡了嗎？你掩護我，我去炸了它！"
"班長，太危險了！"
"服從命令！"班長說完，就沖了出去。
我端起槍，朝碉堡方向猛烈射擊。
班長趁機摸到了碉堡下面，正要投手榴彈，突然一顆子彈打中了他的肩膀。
他一個趔趄，手榴彈掉在了地上。
我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沖出戰(zhàn)壕，撿起手榴彈就往碉堡里扔。
轟的一聲，碉堡炸了。
我拖著受傷的班長，一路狂奔回戰(zhàn)壕。
等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腿上中了一槍。
戰(zhàn)斗結(jié)束后，我和班長都被送進了野戰(zhàn)醫(yī)院。
躺在病床上，我想起了蘇念慈。
如果我死了，她該怎么辦？
她一個人在村里，會不會又被人欺負？
我越想越害怕，決定一定要活下去，回去見她。
養(yǎng)傷期間，我收到了家里的來信。
不是蘇念慈寫的，是我叔寫的。
信里說，我娘聽說我受傷了，哭了好幾天，病倒了。叔說他去看了我娘，勸她別想不開，她現(xiàn)在身體好些了，還讓我叔轉(zhuǎn)告我，讓我好好養(yǎng)傷，別惦記家里。
還說，蘇念慈這段時間受了不少委屈。
村里人見我不在，經(jīng)常欺負她，說她是掃把星，克夫。
有人往她家門口潑臟水，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還有人說她肯定在家里偷懶，不干活。
可念慈從不辯解，每天照樣下地干活，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齊齊。
我叔說他看不下去，就天天去幫她，給那些長舌婦懟回去，說念慈比村里任何一個女人都勤快，都懂事。
我看完信，心如刀絞。
等傷好了，我一定要回去，帶她離開那個鬼地方。
半年后，我的傷基本痊愈了。
因為在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英勇，我立了三等功，還被提拔為副班長。
連長找我談話，說上級準備給我一個探親假，讓我回家看看。
我激動得一夜沒睡。
終于可以見到念慈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可就在這時，連長又把我叫到辦公室。
"有福，你先別急著走。"連長手里拿著份文件，"上級有個任務(wù)要交給你。"
"什么任務(wù)？"
"上級要來視察，點名讓你參加匯報。"連長放下文件，"你是我們連的英雄，要在會上講講你的戰(zhàn)斗經(jīng)歷。"
我有些為難："連長，我的探親假......"
"這個我知道。"連長拍拍我肩膀，"你放心，匯報完就放你走，不會耽誤太久。"
我只好答應(yīng)了。
可誰知道，這一耽誤，就是半個月。
先是匯報材料要修改，要背稿子，要彩排，要準備各種資料。
等終于辦完所有手續(xù)，我給家里發(fā)了電報，告訴他們我要回去了。
沒想到，幾天后，我收到了回電。
電報是蘇念慈發(fā)的，只有簡單幾個字：我去看你。
我愣住了。
她要來部隊看我？
這可是三千多里路啊，她一個女人家，怎么來？
我趕緊給家里回電，讓她別來，我馬上就回去。
可電報發(fā)出去，就再也沒收到回信。
我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來。
我去找連長，問能不能先讓我回家一趟。
連長為難地說："有福啊，不是我不放你走，實在是這次視察很重要，上級點名要你留下。你再等等，最多三天，三天后肯定放你走。"
我只好繼續(xù)等。
這三天，我每天都心神不寧，總覺得會出什么事。
第三天上午，連長突然找到我。
"有福，你媳婦來了。"連長的表情有些奇怪。
我一愣："真的？"
"在營門口呢。"連長看著我，"快去接她吧。"
我撒腿就往營門口跑。
老遠就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背著個破布包，站在門口東張西望。
"念慈！"我喊她。
她聽見我的聲音，猛地回過頭。
"有福！"她扔下布包，朝我跑過來。
我們抱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松開我，上下打量著我。
"你瘦了。"她的手摸著我的臉。
"你也瘦了。"
她笑了，淚水卻掉了下來。
"傻瓜，見面了還哭什么？"我?guī)退翜I。
"我高興。"她抽泣著，"高興你還好好的。"
我?guī)チ怂奚幔o她倒水，讓她歇歇。
"你怎么來了？"我坐在她旁邊，"這么遠的路，多危險。"
"我想你了。"她靠在我肩上，"而且我聽叔說，你受傷了，我不放心。腿上的傷好了嗎？"
"我沒事，你看，好著呢。"我拍拍腿。
她看著我，眼里全是心疼："你這一路上是怎么來的？"
她告訴我，她先坐了兩天的牛車到縣城，在縣城等了三天才等到一輛去省城的貨車，司機好心讓她搭了順風(fēng)車。
到了省城，她又在車站等了五天，才搭上一輛軍用卡車，輾轉(zhuǎn)了十幾天，才到了這里。
一路上，她吃的是干糧，喝的是涼水，晚上就在車站候車室的長椅上睡。
有時候?qū)嵲诶Я耍涂吭趬遣[一會兒。
我聽得心都碎了。
"傻瓜。"我緊緊抱住她，"你吃了這么多苦，要是出點事，我怎么辦？"
"我沒事。"她笑著，"只要能見到你，吃再多苦都值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我出去一看，幾個戰(zhàn)友圍在門口，交頭接耳。
"怎么了？"
"沒事沒事。"一個戰(zhàn)友笑著，"就是看看你媳婦長什么樣。"
另一個戰(zhàn)友小聲說："張有福，你媳婦還真是......樸素啊。"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么。
蘇念慈穿的還是那身褪色的舊布衫，背的布包也破破爛爛，跟部隊里其他家屬比起來，確實寒酸了點。
我有些不好意思，趕緊把門關(guān)上。
"有福。"蘇念慈小聲說，"我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說什么傻話。"我坐在她旁邊，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媳婦，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笑了，笑得很勉強。
那天晚上，我?guī)ナ程贸燥垺?/p>
食堂里很多人，蘇念慈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聽見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就是張有福的媳婦？"
"看著像個鄉(xiāng)下人。"
"聽說是個叫花子呢。"
"真的假的？張有福怎么娶這種人？"
蘇念慈聽見了，臉色一白，端著飯碗的手微微發(fā)抖。
我握住她另一只手："別聽他們胡說，吃飯。"
她點點頭，低著頭吃飯。
可我能看出來，她很難過。
吃完飯回到宿舍，她突然說："有福，我明天就走吧。"
"為什么？"我驚訝。
"我不想給你添麻煩。"她低著頭，"你在部隊不容易，我不想讓你被人看不起。"
"誰敢看不起我？"我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我，"念慈，你別多想，那些人就是嘴碎，過兩天就忘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你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我好不容易見到你，哪舍得讓你這么快走。"
她看著我。
"傻瓜，別多想了。"我?guī)退恋粞劢堑臏I，"來，我?guī)闳ボ姞I里轉(zhuǎn)轉(zhuǎn)。"
我?guī)е跔I地里走了一圈，給她介紹這里的一切。
她看著那些訓(xùn)練的士兵，看著那些威武的裝備，眼里滿是新奇。
"有福，你在這里當兵，真的很厲害。"她拉著我的手。
"哪有。"我笑著，"我就是個普通士兵。"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厲害的。"她認真地說。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接下來幾天，蘇念慈住在軍營的家屬招待所里。
我每天下班都去看她，陪她說話。
她告訴我，村里最近的情況，我娘的病情，還有我叔對她的照顧。
"娘的病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點頭，"叔每天都去看她，給她送吃的。娘現(xiàn)在對我也沒那么抵觸了，上次還讓我給你捎話，讓你好好干，別惦記家里。"
我聽了，心里一陣欣慰。
"等我退伍，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嗯。"她笑著點頭，"到時候我們就離開村子，去城里生活。"
"好。"我說，"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她靠在我肩上，滿臉幸福。
可我們都不知道，命運即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05
那天下午，我正在宿舍陪蘇念慈說話，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張有福！張有福！"
我打開門，看見是我們連的通訊員小李。
"什么事？"
"上級來視察了！"小李氣喘吁吁，"連長讓你馬上去操場集合！"
我心里一驚。
"你先回去，我馬上就來。"我對小李說。
小李跑了，我回頭看蘇念慈。
"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她點頭，"你快去吧，別讓首長等急了。"
我換上軍裝，匆匆往操場跑。
到了操場，已經(jīng)集合了很多人。
連長站在前面，臉色嚴肅。
"都站好了！"連長喊道，"今天上級首長來視察，大家打起精神！"
我站在隊列里，心里有些緊張。
不一會兒，一列車隊開了過來。
車門打開，幾個首長走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首長，身材高大，氣質(zhì)威嚴。
連長迎上去，敬禮報告。
首長點點頭，開始視察隊伍。
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下來。
"你就是張有福？"首長的聲音很有力。
"是！報告首長！"我立正回答。
"聽說你在戰(zhàn)斗中表現(xiàn)英勇，立了三等功？"
"是！報告首長！"
首長拍拍我的肩膀："好樣的，繼續(xù)努力。"
"是！謝謝首長！"
首長繼續(xù)往前走，視察其他士兵。
我松了口氣，心想總算過去了。
視察結(jié)束后，連長讓我們解散。
我正要回去找蘇念慈，突然看見她站在操場邊上。
她可能是聽說有首長視察，好奇地跑來看看。
我正要走過去叫她，連長突然喊我："張有福，首長找你！"
我回頭，看見那位首長正站在不遠處。
"報告首長！"我跑過去立正。
首長看著我，又看了看操場邊的蘇念慈，突然問："那是你的家屬？"
"是的，報告首長，那是我的妻子。"
首長沉默了片刻："叫她過來。"
我愣了愣："是！"
我轉(zhuǎn)身朝蘇念慈招手："念慈，過來一下。"
蘇念慈有些緊張，慢慢走過來。
首長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整個操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看著這一幕。
首長走到蘇念慈面前。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問，又像在自言自語，"我找了你整整八年......"
蘇念慈渾身顫抖，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我沖破副官的阻攔，沖到蘇念慈身邊，護住她。
"報告首長，這是我的妻子！"我大聲說。
首長看向我，眼神里的悲痛讓我心頭一顫。
"你知道她是誰嗎？"他的聲音沙啞，"你知道你娶的......到底是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