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論文包含大量假參考文獻，作者稱錯誤提交了草稿，但第二版仍有大量錯誤

2026年3月6日，撤稿觀察網（Retraction Watch）報道了一件新聞。一位研究者請求圖書管理員幫助查找一篇文章的引文，但圖書管理員不僅無法找到這篇引文，隨后還發現這篇論文中大部分引文都是不存在的。論文作者稱錯誤提交了草稿，后續提供了第二版參考文獻，但仍有大量錯誤文獻。

發現虛假引文

在收到同事無法找到某論文中兩篇參考文獻的求助時，英國皇家哈蘭郡醫院的圖書管理員Jessica Waite很是好奇。"看起來都是近期的文獻，按理來說很好找。直到我找到文章的期刊卷號，發現是完全不同的論文，我意識到這些參考文獻可能并不存在。"

這篇論文是一篇探討腸改道手術后心理健康的論文，發表在施普林格·自然旗下的期刊《Digestive Diseases and Sciences》（DDS）上。

原文鏈接：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0620-025-09054-3

隨即Jessica Waite檢索了整個參考文獻列表，發現14篇參考文獻中竟有12篇是虛構的。這種情況通常是使用了ChatGPT等大語言模型產生的虛假引用。隨后，Jessica Waite就此事向施普林格提出質疑，出版社表示將展開調查。

施普林格·自然期刊傳播主管Michael Stacey證實，出版社在2026年初已收到相關警示，并表示："我們對已發表論文的所有質疑都極為重視，目前正依據既定流程，遵循出版倫理委員會的最佳實踐準則，對此事進行審慎調查。"

施普林格·自然的科研誠信總監Chris Graf補充道，虛假引文是出版社重點關注的領域。去年四月，出版社宣布推出一款內部開發的AI工具，用于檢測投稿中無關的參考文獻。"但這比表面看來更為復雜，因為作者的標注方式多種多樣，通常不包含DOI，識別工具太簡單的話可能出現誤判。"

作者回應

這篇論文探討了回腸造口術（針對炎性腸病、結直腸癌及創傷性腸損傷等疾病的手術干預）帶來的心理負擔。只有一位作者Marie Atallah，是一位心理學家。

Marie Atallah承認存在虛假參考文獻，并解釋稱她誤將論文草稿提交給了期刊。

她表示這篇論文歷時五年完成，每個觀點都有已發表文獻支撐。她承認在撰寫過程中使用了包括AI在內的多種工具，而且"清楚這類工具存在產生虛假參考文獻的已知風險"。

Marie Atallah表示她將收集的文獻資料儲存在云端參考文獻管理器中，但每輪文稿修訂都會產生虛假文獻。她當時要么刪除這些內容，要么暫時保留以待后續核查，"我想著或許某些文獻難以查找但又確實存在，說不定能為研究提供額外的背景信息。"

而當她向期刊投稿時，提交的版本保留了這些虛假參考文獻。

Marie Atallah表示，"這個錯誤在最終發表前，既未被我自己發現，也未被審稿人和期刊在審核過程中察覺。期刊發現錯誤后聯系了我，告知正在啟動相關討論并將采取修正措施。"

Marie Atallah補充說，這篇論文對她具有深刻個人意義。2020年一場近乎致命的車禍后，她意外接受了回腸造口手術。她表示，事故導致她遭受嚴重創傷性腦損傷，影響到了額葉，這個區域主要負責執行功能，包括規劃、組織、決策、沖動控制和細節關注。

"所以我不得不特意建立一套系統和保障措施，來管理復雜的學術與專業工作。這絕非我為自己開脫，只是這可能解釋我為什么誤用了錯誤的參考文獻版本。"

隨后，Marie Atallah發出了第二版論文，其中附有更新后的參考文獻列表，以及她稱為"原始文獻"的PDF文件。

但這份列出21條文獻的新列表中，只能核實到4篇真實存在。其他文獻與對應PDF文件存在期刊名稱不符、標題差異、或作者及頁碼不一致的情況。PDF文件中包含真實論文，但大多數與參考文獻列表無法對應。

再次詢問后，Marie Atallah提供了第三版參考文獻列表。核查結果顯示這份列表包含的25項文獻真實存在。

Marie Atallah未解釋具體原因，僅"再次為造成的困惑致歉"，并強調："所有修正僅涉及參考文獻部分，論文內容及全部觀點均保持不變。"

其他人的評論

在撤稿觀察網中，很多研究者進行了評論，我們摘錄了一些：

所謂“幻覺”，不過是“撒謊”的體面說法。按常理推斷，要求程序“不得編造虛假引用”并非難事。一個理性的結論是：常見的AI輸出就是在撒謊——為了追求輸出結果的速度，而犧牲了真相。聽起來，AI 還真是人類制造的產品（深得人類真傳）。

這甚至稱不上是撒謊，因為大語言模型的輸出不具備任何主觀故意。它僅僅是一個被神化了的自動補全系統，散布著算法推測的結果。根據哈里·法蘭克福的定義，它純粹就是一個“廢話生成器”。

如果支撐論文的參考文獻全是偽造的，那么文章中的結論又憑何成立？在學術界，絕不容許先憑空捏造觀點，再通過偽造引用來強行“背書”。這種做法更像是政治話術，而非科學探究。

我曾用大模型把論文引用格式從MLA轉成芝加哥格式。結果它在我的參考文獻列表里塞進了一些原本沒有、甚至根本不存在的條目。萬幸，我在發表前就發現了，但當時草稿已經發出去了。同行評審甚至沒發現貓膩，因為論文論證嚴密，而且大部分引用確實存在且相關。我不知道這位（新聞報道中的）研究者用了哪種大模型，但完全有這樣一種可能：她提交的初稿引用是正確的，但在請AI審閱或提供修改建議時，AI 順手把她真實的引用替換成了虛假的。

文章整理自：https://retractionwatch.com/2026/03/06/librarian-finds-preposterous-number-of-fake-references-in-paper-from-springer-nature-journ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