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對越自衛反擊戰戰史》《解放軍戰史》《163師戰史》等相關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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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23日13時20分，越南諒山省同登鎮西南方向的平頂山。
12噸TNT炸藥和2噸汽油在地下深處同時引爆。爆炸聲持續了數分鐘，整個山峰劇烈震動，濃煙如蘑菇云般升騰而起。
這座法國殖民時期修建、被稱為"鬼屯炮臺"的地下堡壘，在瞬間坍塌。
三天后，廢墟中爬出了唯一一個幸存者。
這名越軍士兵被送往戰地醫院救治，翻譯人員向他詢問炮臺內的人數。他的回答，讓在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這個數字，成為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同登戰役中最為特殊的一個戰果記錄。
【一】同登戰役的打響
1979年2月17日凌晨6時25分，對越自衛反擊戰正式開始。
這場戰爭的背景要追溯到1978年。當年12月7日，在北京召開的會議上，作出了自衛反擊的戰略決策。
12月8日，命令正式下達，以廣州軍區、昆明軍區部隊為主力，擬殲滅越南第一線邊防部隊，摧毀其軍事設施。
到1978年12月底，22.5萬大軍完成集結，隨時準備對越南發起作戰。
同登位于越南諒山省北部，與中國廣西友誼關相望，距離邊境線不到2公里。這座小鎮地處山區，四面環山，地形復雜。
向北18公里即可到達中越邊境，向南130公里則直通越南首都河內。同登既是越南防御中國的第一道防線，也是通往諒山的必經之路。
誰控制了同登，誰就掌握了通往諒山乃至河內的大門。
歷史上，每當中原王朝向南擴展至交趾或是平定地方叛亂時，同登總是首先被視為攻略目標。
其戰略地位之重要性，可見一斑。一旦控制了同登，進一步向南的軍事行動便能直接威脅到河內，甚至整個越南北部。
1979年初，同登地區駐扎著越軍第3師第12團。這個團是越軍的精銳部隊，在抗美戰爭中積累了豐富的作戰經驗。他們深知同登的重要性，在接到防御命令后，立即組織部隊構筑防御工事。
越軍在同登地區構筑了三個主要的防御陣地群：探某陣地群、探壟陣地群和鬼屯炮臺陣地群。
這三個陣地群呈三角形防御態勢，相互支援，互成犄角之勢。每個陣地群都由十多個至二十多個小陣地組成，形成了縱深梯次配置的防御體系。
探某陣地群位于同登鎮東北方向，控制著通往同登的主要道路。這個陣地群的兵力為兩個步兵營加一個高炮營，約700多人。
陣地群內修建了大量的塹壕、暗堡和交通壕，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防御網絡。
探壟陣地群位于同登鎮西北方向，與探某陣地群遙相呼應。
這個陣地群的兵力為兩個步兵營加一個炮兵連，約600多人。陣地上的火力點密布，可以對接近的敵軍進行交叉火力打擊。
鬼屯炮臺陣地群位于同登鎮西南方向的平頂山上，是整個防御體系的核心。這座炮臺的歷史悠久，防御能力極強，是越軍的王牌據點。
第55軍以163師、165師為主力，配屬炮兵和坦克部隊，共計約6萬人，向同登地區發起進攻。
163師的前身是長沙起義的陳明仁兵團，后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1兵團。1952年10月改編組建成第55軍。這支部隊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表現出色，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勁旅。
163師在戰前提出了一個戰術建議：用炮彈開路，減少戰士傷亡。
這個建議得到了采納。第55軍為163師配屬了大量炮兵，包括122毫米榴彈炮、85毫米加農炮、82毫米迫擊炮等各型火炮170多門。
2月17日凌晨，東方剛剛露出魚肚白。6時25分，一顆紅色信號彈劃破天際。這是總攻的信號。瞬間，170多門各型火炮同時開火。
7時05分，炮火延伸。163師各團在炮火掩護下向同登發起沖擊。487團從東北方向攻擊探某陣地群，489團從北面攻擊同登鎮中心，488團作為預備隊跟進。
487團2營在攻打探某陣地群時，遭到越軍兩個營的猛烈反擊，雙方在陣地上展開了激烈的爭奪戰。489團在攻打同登鎮時，也遭到越軍的頑強阻擊。
經過一天的激戰，163師突破了越軍防線，攻占了同登地區的大部分據點。越軍第3師第12團主力被包圍，團長在戰斗中陣亡。
越軍的防御體系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大量越軍開始向后方潰退。
到17日晚，同登地區的100多個越軍據點，只剩下339高地、探某核心陣地和鬼屯炮臺還在頑抗。大量越軍殘部撤退到這三個核心陣地，準備做最后的抵抗。
163師接到的命令是：務必在短時間內肅清同登地區的殘敵，為后續攻打諒山掃清道路。主攻任務交給了163師489團和487團。
其中，489團3營的任務是攻占同登火車站和鬼屯炮臺。
489團團長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兵，參加過抗美援朝戰爭。他知道這個任務的艱巨性，特意選派了作戰經驗豐富的3營7連擔任主攻。
接到這個任務時，489團3營7連并不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一座幾乎無法攻破的地下堡壘。
【二】法國人修建的地下堡壘
鬼屯炮臺，越軍稱之為"炮臺據點"，我軍稱之為"鬼屯炮臺"或"法國炮臺"，位于同登鎮西南方向的平頂山上。這座炮臺的歷史，要追溯到法國殖民越南時期。
19世紀末，法國完成了對越南的占領，建立了法屬印度支那殖民地。
為了鞏固在越南北部的統治，法國在中越邊境一線修建了大量的軍事設施。同登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成為法國重點設防的地區。
1890年代，法國派出工程師勘察同登地形，發現平頂山具有天然的防御優勢。
這座山海拔不高，但山體堅固，地質結構穩定。山頂平坦，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同登鎮全貌，控制周邊的交通要道。
法國工程師決定在平頂山上修建一座大型軍事堡壘。從1895年開始，數千名越南勞工在法國工程師的指揮下，開始了這項浩大的工程。
他們首先在山頂修建了地面工事，包括炮臺、碉堡和瞭望塔。然后，他們開始向山體內部挖掘。
這項工程持續了十多年。工人們利用平頂山內部的天然巖洞，將其擴大，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坑道系統。
坑道分為三層，上面兩層是作戰層，下面一層是儲藏層。整個坑道系統長約350米，兩條主坑道的兩側開辟了許多可以容納幾十人的房間，包括指揮所、武器庫、彈藥庫、醫療室、宿舍、儲藏室等。
炮臺的建筑材料全部采用最優質的材料。墻體使用鋼筋混凝土澆筑，厚度達到0.8米至1.2米。在重要部位，如指揮所和彈藥庫，墻體厚度甚至達到1.5米。
這樣的墻體可以抵御當時所有火炮的直接命中。
炮臺的防御設計也非常巧妙。5個炮塔分布在山頂的不同位置，形成交叉火力。每個炮塔都是半隱半現的，從外面只能看到射擊孔和觀察孔，主體埋在地下，敵軍的炮火很難命中。
炮塔之間通過暗道連接，士兵可以在地下迅速轉移。
更令人稱奇的是炮臺的通風系統。法國工程師在山頂上設置了10多個通氣孔，這些通氣孔從外面看像是射擊孔，其實是連通地下坑道的通風管道。
通氣孔采用特殊的設計，即使敵軍的炮彈命中，也很難堵塞。整個坑道系統空氣流通，即使容納上千人也不會感到憋悶。
炮臺還配備了完善的供水系統。法國工程師從山下引來泉水，通過鋼管輸送到炮臺內部。儲水池可以儲存數噸水，足夠守軍使用幾個月。
在炮臺的最底層，還有大型儲藏室，可以儲存大量的糧食、彈藥和其他物資。
1910年，鬼屯炮臺正式建成。這座耗費巨資、歷時十多年才完成的軍事堡壘，成為法國在越南北部最堅固的防御工事之一。
1954年，越南抗法戰爭結束，法國撤出越南。越南人民軍接管了鬼屯炮臺。越軍對炮臺進行了進一步的加固和擴建，增加了更多的防御設施。
1960年代中國援越期間，為了幫助越南加強防御，我國派出工程兵幫助越軍加固和擴建了鬼屯炮臺。
工程兵幫助越軍在炮臺內部增設了更多的暗室，擴大了儲藏空間，加固了坑道的支撐結構。還建議越軍修建從炮臺通往同登鎮的地下通道，以便在戰時快速增援或撤退。
在我方工程兵的指導下，鬼屯炮臺的防御能力得到了大幅提升。炮臺可以容納的人數從原來的數百人增加到上千人，儲存的彈藥和糧食可以支撐守軍堅守半年以上。
1979年2月，越軍在鬼屯炮臺部署了第3師第12團第4營第42連和C5公安邊防連，約200余人負責防守。
炮臺內儲存了大量彈藥和糧食，包括數千發各型炮彈、數萬發子彈、數噸糧食和罐頭。守軍的指揮官是一名30多歲的營長，參加過抗美戰爭，作戰經驗豐富。
炮臺與339高地、探某陣地群形成交叉火力，任何試圖靠近炮臺的部隊都會遭到三面火力的打擊。更關鍵的是，炮臺的地下暗道四通八達，與同登火車站、市區和其他陣地都有交通壕連接。
越軍可以通過地下通道增援、撤退，神出鬼沒。
越軍對鬼屯炮臺充滿信心。他們認為，這座法國人修建、中國人加固的地下堡壘，是絕對無法被攻破的。
守軍甚至準備了慶功酒，打算在擊退中國軍隊的進攻后，好好慶祝一番。
2月17日晚21時，163師489團3營進入同登火車站附近，準備發起對鬼屯炮臺的攻擊。
指戰員們看著不遠處黑漆漆的山頭，并不知道，這座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山頭堡壘，會成為同登戰役中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三】三次進攻受阻
2月17日晚21時，163師489團3營進入同登火車站附近。戰士們用82毫米迫擊炮和火箭筒向炮臺射擊，炮彈在鋼筋混凝土墻體上爆炸，只留下白點，未造成損傷。
2月20日，85毫米加農炮和59式坦克推進到距離炮臺數百米位置，連續發射150多發炮彈。
炮臺頂部的瞭望臺被炸毀，但炮臺本身毫發無傷。
2月18日凌晨，前線指揮部收到情報：越軍正調集4個步兵師和2個炮兵旅從諒山、太原方向反撲。第55軍收縮部隊準備防御，攻打鬼屯炮臺的戰斗暫時中止。
2月21日，越軍反撲未至，163師繼續肅清殘敵。489團3營7連再次組織進攻。戰士們改變戰術，不再試圖摧毀炮臺，而是集中兵力攻占地面陣地。
經過激戰，7連占領了平頂山表面陣地，控制了炮臺的4個進出洞口。火箭筒班班長蔣榮偉連續發射10枚火箭彈，摧毀了9個火力點。
勸降未果。21日夜里和22日凌晨，越軍多次組織反撲，試圖奪回陣地，均被擊退。
到22日上午，炮臺地面陣地被我軍完全控制，但地下越軍仍在抵抗。炮臺內儲存著大量彈藥和糧食，越軍可以長期堅守。攻打諒山的戰役即將打響，炮臺成為163師后方的嚴重威脅。
163師向前線指揮部請求使用特殊手段摧毀鬼屯炮臺。
【四】一個關鍵建議
22日中午，前線指揮部召開緊急會議，研究如何處置鬼屯炮臺。
參謀們提出了幾種方案：繼續圍困，等待越軍彈盡糧絕后投降；使用煙霧彈，迫使越軍出來；使用大口徑火炮持續轟擊，直到將炮臺徹底炸毀。
可是，這些方案都有問題。繼續圍困需要時間，而前線戰役不等人；使用煙霧彈效果難以保證；大口徑火炮轟擊效果有限，而且消耗巨大。
22日下午，一名50多歲的廣西老農何國安來到會議現場。他是163師雇傭的向導和翻譯，熟悉中越邊境一帶的地形。
戰役打響后，何國安主動找到163師，要求為部隊當向導。師里考慮到他熟悉地形，又會說越南語，就雇傭了他。
何國安對鬼屯炮臺非常了解。1940年代，他在同登做生意時，經常去平頂山上。那時候，法國人還占據著炮臺。
何國安和一些法國士兵成了朋友，經常給他們送煙酒，換取一些小恩小惠。有一次，一個法國士兵喝多了酒，帶著何國安參觀了炮臺內部，讓他見識了這座堡壘的真正面目。
坑道里燈光昏暗，但設施齊全，簡直就是一座地下城市。法國士兵告訴他，這座炮臺可以容納上千人，儲存的物資可以支撐半年以上。
當他看到解放軍在攻打鬼屯炮臺時遇到困難，突然想起了這句話。他立即找到489團的指揮員，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團指揮員聽了何國安的建議，立即向師里報告。師指揮部非常重視，派副師長宋寶勝和工兵連長一起，讓何國安帶著他們上山查看。
何國安帶著他們在平頂山上轉了一圈，指著一些看起來像射擊孔的小洞詳細講解。
工兵連長仔細檢查了這些孔，發現何國安說得沒錯。他用手在孔口感受了一下，確實有微弱的氣流從里面傳出來。工兵連長立即命令工兵們在炮臺上進行詳細勘察。
工兵們把山頂上炸碎的水泥板一塊塊掀開，清理現場，終于逐一找到了隱藏的通氣孔。
一共找到了10個通氣孔。這些通氣孔有的隱藏在碉堡的射擊孔后面，有的偽裝成裂縫，還有的藏在石塊下面，不仔細查看很難發現。
每個通氣孔的直徑約30厘米，深度達到20多米，一直通到地下坑道。
工兵們還發現了通往炮臺的自來水管道。這些水管從山下引水到炮臺內部，是越軍的生命線之一。
水管采用鋼管制作，埋在地下，也很難被發現。
找到了通氣孔和水管，下一步就是如何將它們徹底摧毀。
工兵連長召集骨干開會，研究爆破方案。討論來討論去，最后工兵連長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使用大當量炸藥，一次性將整個炮臺系統摧毀。
引爆后，巨大的爆炸威力會將坑道系統震塌，厚厚的土層會將洞口徹底封死。
同時，在坑道內部灌入汽油，利用爆炸引燃汽油，高溫和濃煙會將地下的越軍全部消滅。
這個方案需要消耗大量的炸藥和汽油。工兵連長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10噸以上的炸藥，和1到2噸的汽油。
宋寶勝向163師報告了這個方案，163師向第55軍軍部請示，軍部又向廣州軍區前線指揮部請示。
討論持續了幾個小時，最終決定：批準這個方案，但將炸藥用量增加到12噸，汽油用量增加到2噸，確保一次性徹底摧毀炮臺。
22日下午，批復下達。163師立即組織實施。一項艱巨而危險的任務開始執行。
運輸車隊由工兵連的戰士護送。
他們坐在卡車上，端著沖鋒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車隊經過一些危險地段時，還有坦克和裝甲車護送。一路上，車隊多次遭到零星炮擊，但都有驚無險地到達了目的地。
到22日晚上，12噸炸藥和2噸汽油全部運到了平頂山腳下。工兵連長親自制定了詳細的爆破方案，將12噸炸藥分成14組，分別布設在不同的位置。
在布設炸藥的同時，工兵們還切斷了通往炮臺的所有水管。
2噸汽油的使用方案是：將汽油裝在特制的鐵桶里，運到坑道口附近，然后用管道將汽油灌入坑道內部。
工兵們用橡膠管連接鐵桶和坑道，然后打開閥門，汽油緩緩流入坑道。由于坑道有一定的坡度，汽油會自然流向低處，擴散到整個坑道系統。
灌注汽油的過程持續了幾個小時。工兵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流速，避免汽油溢出。坑道口飄出了刺鼻的汽油味，彌漫在空氣中。
工兵們連夜奮戰，終于完成了所有的準備工作。23日凌晨5時，工兵連長向師指揮部報告：爆破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引爆。
163師接到報告后，命令部隊做好戰斗準備。與此同時，再次向炮臺內的越軍喊話勸降。通過大喇叭，翻譯用越南語喊話。
喊話持續了半個多小時，炮臺內卻沒有任何回應。越軍依然拒絕投降。
既然勸降無效，那就只能執行爆破方案了。23日上午，163師將炮臺附近的所有部隊撤到安全距離之外。
平頂山周圍方圓500米范圍內，已經沒有我軍士兵。工兵連長帶著幾名工兵，來到距離炮臺200米外的起爆點，準備進行最后的檢查。
起爆裝置被安裝在一個小型掩體里。這個掩體是用沙袋臨時堆砌的，可以抵御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和碎片。
工兵連長蹲在掩體里，手里拿著起爆器，最后檢查了一遍所有的線路。一切正常。
13時整，引爆命令下達。工兵連長的手放在起爆器上。
當他用力按下起爆器的那一刻，沒有人想到，幾分鐘后這場爆炸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更沒有人想到，三天后從廢墟中挖出的那個唯一幸存者開口說出的數字，會讓所有在場的人陷入長達數分鐘的死一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