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西坡原創)
![]()
文|西坡
![]()
看到這條留言我有點生氣,接著又有點痛快,因為我知道他找不到反駁我的證據,而我往回翻好幾年的文章,發現自己的觀點都是清晰的、一致的、穩定的。于是我氣平了,并覺得他給我提供了一個話頭,把我對當前世界態勢的看法說得更清楚一些。
不過他可能是認錯人了,把記憶中別人為烏克蘭搖旗吶喊的文章,安在了我頭上。經常讀我文章的朋友都知道,我是很謹慎談論俄烏戰爭的,因為我早就知道我不在市面上任何一個熱鬧陣營里。
我在昨天的文章是這樣說伊朗的:而按照有些人的邏輯,伊朗被“斬首”不等于輸,掉了一顆頭還有十顆頭,再掉十顆頭還有一百顆頭,誰被“斬首”誰就被宣布為“溫和派”,上來的只會更強硬,更不屈。那么這么斬來斬去,贏來贏去,除了圍觀者的叫好,伊朗最終又能“贏”到什么呢?恐怕只剩下一個不能被稱為國家的國家,一群永遠無法過安生日子的國民,還有一個“我們還在贏”的神話。
根據這條留言的語氣推測,我當年應該喊過很多“烏克蘭加油”之類的口號,還可以合理推測,我借著這種“正義”姿態賺過很多流量和收益。我當然知道喊“烏克蘭加油”“烏克蘭必勝”有的賺,一開始就知道。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從來沒貪圖過這份流量。為什么呢?我自己就不說了。一定要一個說法的話,可能我一直等著別人拿“雙標”來攻擊我吧。我想贏得晚一點。
實際上,俄烏戰爭一開始,我就擺明了我的立場。我認為烏克蘭對西方的保護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后來澤連斯基在白宮遭到的羞辱,非常清楚地證明了這一點。烏克蘭認為自己在替西方“擋子彈”,MAGA陣營里許多人卻把澤連斯基當成占便宜沒夠的烏克蘭軍閥。
看舊文吧:
![]()
![]()
![]()
以上都是我在2022年3月2日這一天寫的。在這前后,我應該還寫過不多的幾篇,觀點大概都是這般。
我始終認為,對一個寫作者來說,有一項基本的倫理,就是要向讀者清楚表明,自己筆下哪些是事實判斷,哪些是自己的價值主張。如果當前的實際態勢與自己的心愿違背了,那么也不能曲解事實,迎合內心偏好或迎合外部情緒。
如果是我們的判斷和預測出錯了,那么應該去檢查是分析框架出了問題,還是信源出了問題。承認出錯并不丟人,關鍵是要坦誠。
然而市面上的“深度好文”,大都是胡辣湯,智力不夠情緒來湊。那些弄潮兒的玩法是,先給讀者把脈,看你想聽什么,然后把稀里糊涂的事實和高深莫測的理論一鍋燴,把自己的口號、金句、姿勢炮制成小料,狠狠地加進來。別管吃的是什么,就問你麻不麻。
唉。真挺無聊的。
我想說的是,我們相信正義和善良,不是因為它們“必勝”,而且“必勝”也不等于“速勝”“年年勝月月勝天天勝”。我們相信正義和善良,僅僅因為它們是正義和善良,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對口號與實質進行深入仔細的辨析。
如果在流動的現實中,我們都沒有耐心和能力去抵近復雜、關照具體,而是輕率地把自己的正義感、道德激情投射到某個遙遠的國家、陣營、組織身上。在我看來,這是偽善。用昆德拉的說法,這就是“媚俗”。
昆德拉說:“媚俗讓人接連產生兩滴感動的淚滴,第一滴眼淚說:瞧這草坪上奔跑的孩子們,真美啊!
“第二滴眼淚說:看到孩子們在草坪上奔跑,跟全人類一起被感動,真美啊!
“只有第二滴眼淚才使媚俗成其為媚俗。
“人類的博愛都只能是建立在媚俗的基礎之上。”
我現在對過于宏大的共同體,都采取懷疑態度,主動保持距離。因為我覺得它們只是從我這里拿了一個名義,然后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就好像我只是在地球上喘了一口氣,就自動在我從來沒有閱讀過的協議上簽了無數個“我同意”。
到最后我覺得只有我的感受和情緒屬于我自己,這事我說了也不算,那事說了我也不算,但我至少可以感到無奈、可笑、厭煩,或者悲哀。
就像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襲擊之后,我寫過一篇《最重要的是,還能感到悲哀》:
“這輪巴以沖突(這個詞太輕飄了)開始之初我就在想,與其做判官,做分析師,做拉拉隊,我寧可無力地感受悲傷,這讓我覺得自己離人性更近一些。”
那篇文章里,我還念叨了兩段杜甫:
我又一次想起杜甫。杜甫成為詩圣,并非無緣由的。從現實力量來講,杜甫的存在對于時局是微不足道的,他的人生就是一連串的“我來了,我見證,我痛苦”。但是對于文明,杜甫是至關重要的。一代代的后人看到,如此非人如此沉痛的苦難,都壓不垮一個詩人同情無辜同情弱小的良心。他們于是對人類更有信心了,對自己更有信心了。人類精神的天空就是被這樣的脊梁撐起來的。
杜甫的心靈超越了現實政治,比如他十分渴望王師收復中原,但是遇到“老翁逾墻走,老婦出門看”這樣的景象,照舊秉筆直書,毫不隱諱。杜甫并沒有輕率地選邊站隊,對自己一方的行為無限包容,在他看來,詩人的責任就是保護的人類心靈,即便面對最巨大的復雜局面依然可以為生命感到悲哀。如果我們的良知不再運作,所有的解釋又有什么意義?
“你支持烏克蘭,還是支持俄羅斯?”
“你支持伊朗,還是支持美國以色列?”
幾年下來,這兩個問題像隔離墻一樣把人群分開。但我認為這些都是非常粗暴的問法,理智的人不要輕易上當。
我相信天底下的無辜弱者,不管分隔在哪些“國家”“民族”“文明”的疆界內,彼此的情感和利益都是很接近的。事情為什么弄壞了,責任主要在于大人物以小人物的名義,為所欲為。之所以說是“主要責任”,不是“全部責任”,是因為一個群體出現一種類型的大人物來代表自己,不管是怎樣主動或被動的方式,都不能說群體完全無責任,因為只有奴隸是可以徹底擺脫責任的。
最后,我建議熱衷于喊“伊朗加油”的人,不要拿當今的伊朗戰事和抗日戰爭相提并論,兩者沒有任何可比性。請對我們先烈保持最起碼的尊重。
繼續閱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