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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會,我敲桌道:“宣布一件事,明日起,這兩位不必來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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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第一章

      我叫林建國,今年四十八歲。他們說我是“成功人士”——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長,住二百平的大平層,開黑色奧迪A8,兒子在加拿大讀大學。可今天早上七點半,我坐在能坐二十個人的會議室首席,覺得這屋子冷得像停尸房。

      空調開得足,但我后背卻在冒汗。右手邊空著,那是我妻子周敏的位置。左手邊坐著副董事長老陳,他正低頭擺弄手機,眼鏡滑到鼻尖。

      “林董,周總說路上堵車。”秘書小張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嗯”了一聲,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敲了敲。今天是第三季度董事會,要討論明年的戰(zhàn)略方向。幾個董事已經(jīng)到齊了,財務總監(jiān)老劉在翻報表,銷售總監(jiān)王姐在補口紅。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差五分鐘八點,門開了。

      周敏走進來,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頭發(fā)挽成髻,耳墜晃著細碎的光。她身后跟著她的助理,李明澤。小伙子二十八九歲,個子很高,西裝穿得筆挺,手里抱著周敏的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

      會議室突然安靜了幾秒。

      不是因為周敏遲到——她經(jīng)常遲到。是因為李明澤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周敏的腰側,掌心貼著西裝布料,手指微微向內扣著。那不是一個下屬該有的手勢,太近,太熟稔。周敏往前走,他就那樣摟著她的腰走了兩步,直到她走到座位旁邊,他才松開手,替她拉開椅子。

      周敏坐下,朝我笑了笑:“路上真堵。”

      我沒說話。我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到李明澤臉上。小伙子朝我點點頭,很自然地坐到周敏斜后方的列席位上——那是助理該坐的位置,但他剛才摟腰的動作,不像助理。

      老陳咳嗽了一聲。

      “人都齊了,開始吧。”我說,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會議按流程走。銷售數(shù)字、成本控制、市場分析……一個個部門匯報。我聽著,但眼睛的余光總往右邊瞟。周敏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李明澤就坐在她側后方,有時周敏回頭,他會立刻湊過去,低聲說幾句,手指在她攤開的文件上指點。他的身體傾得很近,頭發(fā)幾乎要碰到周敏的耳廓。

      一次,周敏伸手去拿遠處的茶杯,李明澤立刻起身,先一步把杯子遞到她手里。手指碰到手指,周敏沒躲,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我的胃里有什么東西擰了一下。

      “林董?”老劉喊我。

      我回過神:“嗯,繼續(xù)。”

      “關于華東區(qū)倉庫擴建的預算,您看……”

      “按第二方案走。”我說,目光落在報表的數(shù)字上,那些數(shù)字像螞蟻一樣在爬。

      會議進行到一半,需要投影展示一份市場調研數(shù)據(jù)。李明澤起身去操作電腦。投影儀有點故障,圖像出不來。他彎著腰調試,周敏也跟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是不是線松了?”她問。

      “可能是接口問題。”李明澤蹲下去檢查插頭,周敏就站在他旁邊,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肩膀,為了保持平衡。她的西裝裙擺,幾乎蹭到他的手臂。

      財務總監(jiān)老劉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看自己的筆記本。王姐端起茶杯,喝水的動作有點慢。會議室里只有投影儀風扇嗡嗡的聲音,還有李明澤擺弄線纜的窸窣聲。

      “好了。”李明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周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種年輕人特有的明亮,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像是分享了一個小秘密的默契。

      周敏也笑了,回到座位。她經(jīng)過我身邊時,帶起一陣熟悉的香水味,用了很多年的那款。可今天這味道讓我有點反胃。

      “這份數(shù)據(jù)顯示,我們的主力消費群體年齡在下降……”李明澤開始講解PPT,聲音自信,手勢流暢。他確實能干,這是實話。三年前周敏把他招進來時,他只是個普通的市場專員。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她的頭號心腹,公司里都知道,周總的事,問李明澤最快。

      我看著他侃侃而談,看著周敏頻頻點頭表示贊許,看著其他董事有的認真聽,有的眼神飄忽。突然覺得這一切很荒謬。這張紅木桌子值多少錢?墻上那幅抽象畫值多少錢?我身上這套定制西裝值多少錢?可這些加起來,好像也壓不住我心里那股一個勁往上冒的、冰涼的東西。

      李明澤講完了,周敏帶頭鼓掌。掌聲稀稀拉拉,更多的是例行公事。

      “小李越來越成熟了。”老陳打了個哈哈,試圖活躍氣氛。

      “年輕人嘛,學得快。”周敏說,語氣里透著滿意。她沒看我。

      接下來討論人事任命。有個副總的職位空缺,老陳提了一個人,周敏提了另一個。兩邊有些爭執(zhí),話里話外帶著軟釘子。這是常態(tài),我和周敏在公司是夫妻,也是制衡。但今天,我覺得特別累。

      “讓小李也說說的看法,他最近跟下面接觸多。”周敏忽然說。

      李明澤頓了頓,很謙虛地說:“周總,林董,各位董事,我人微言輕……”

      “讓你說就說。”周敏語氣溫和,但不容拒絕。

      李明澤就說了,分析得頭頭是道,最后委婉地支持了周敏提的人選。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茶杯的杯沿。瓷器冰涼。我想起二十年前,我和周敏在城中村租的那個小單間。冬天沒暖氣,我們擠在一張鋼絲床上,蓋兩條被子。她那時候給我當助理,跑腿、打印、煮咖啡,眼睛里全是光。后來公司做大了,她成了周總,我成了林董。我們換了床,換了房子,換了車,換了身邊的一切。可有些東西,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換掉了?

      “林董,您的意見呢?”老陳問我。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看著周敏。她也看著我,眼神平靜,公事公辦。李明澤在她側后方,背挺得筆直,目光低垂,顯得很恭順。

      “我同意周總的提議。”我說,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足夠聽清。

      周敏似乎微微松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李明澤的睫毛動了動。

      “那這事就這么定了。”老陳在會議記錄上寫了幾筆。

      會議繼續(xù)。我很少再發(fā)言,只是聽。時間一點點過去,墻上的鐘針指向十一點半。該討論的差不多都討論了,老陳開始做總結。

      我看向窗外。雨終于下下來了,不大,淅淅瀝瀝的,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城市灰蒙蒙的,像一幅沒晾干的水墨畫。

      “如果沒有其他事,本次會議就到此結束。”老陳合上筆記本。

      椅子和地面摩擦的聲音響起,人們開始松動身體,收拾東西,低聲交談。散會的氛圍彌漫開來。

      周敏也站起身,一邊對旁邊的王姐說著什么,一邊很自然地把手伸向身后。李明澤立刻從列席位上前一步,將她搭在椅背上的羊絨外套拿起來,展開。周敏轉過身,背對著他,微微抬起手臂。李明澤將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嫻熟。他的手,又一次拂過她的肩膀和上臂,輕輕將外套往下拉了拉,撫平后面的褶皺。

      那是一個很細小的動作,發(fā)生在喧嘩起來的會議室里,并不顯眼。但我看見了。老陳收拾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王姐的話說到一半,眼睛瞟了過來,又趕緊移開。另外兩個董事正說著話,其中一個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

      周敏穿好外套,轉向我,語氣輕松:“中午一起吃飯?順便說說小坤暑假回來的事。”

      小坤是我們的兒子。

      我看著她的臉,保養(yǎng)得很好,四十多歲看起來像三十五六。眼角的細紋很淺,笑容依然得體。我又看向她側后方的李明澤。小伙子已經(jīng)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安靜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漠然,好像剛才那個親昵的披衣動作,和遞一支筆沒什么不同。

      會議室里的人還沒完全離開,動作都慢了下來,似乎在等待著什么。空氣黏稠得讓人呼吸困難。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早就涼透了,顏色暗沉。我喝了一口,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凍得胸腔一縮。

      然后,我放下了杯子。

      陶瓷杯底碰到堅硬的實木桌面,發(fā)出“咔”的一聲脆響。不重,但在突然變得詭異的安靜里,異常清晰。

      所有動作都停了。正要出門的老劉站在門口,回過頭。王姐的嘴巴微微張著。老陳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

      周敏疑惑地看著我:“建國?”

      我沒有看她。

      我的右手抬起來,屈起中指,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然后,我抬起眼,目光慢慢掃過會議室里每一張臉,最后落在周敏和李明澤身上。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么起伏,一個字一個字,清清楚楚地吐出來:

      “宣布一件事。”

      我停頓了一秒,這一秒長得像一個世紀。我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能聽見窗外淅瀝的雨聲,能聽見自己血液沖撞耳膜的聲音。

      “明日起,”我說,語速平穩(wěn),像在念一份最普通的文件,“這兩位,不必來工作了。”

      我抬起手,食指先指向周敏,然后平移,指向她身后瞬間臉色煞白的李明澤。

      會議室里死一般寂靜。窗外的雨,好像突然下大了。

      第二章

      我指過去的時候,腦子里其實是空的。沒有憤怒,沒有痛快,甚至沒有多少情緒,就是一片白茫茫的噪音,像電視沒了信號。可手指尖是穩(wěn)的,沒抖。

      周敏臉上那點輕松的笑意,像曬化的冰激凌,一點點塌下去,糊成一團。她眼睛瞪著我,好像沒聽懂中國話,嘴巴微微張著,涂了豆沙色口紅的嘴唇有點干。

      “林建國,”她聲音尖了一點,但還壓著,“你胡說什么?”

      我沒理她,目光轉向李明澤。小伙子臉白得跟身后的墻一個色,剛才那股自信從容的勁兒全沒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他手里還捏著個文件夾,指關節(jié)捏得發(fā)白。

      “林董,我……”他往前挪了小半步,聲音發(fā)顫。

      “你閉嘴。”我沒看他,丟過去三個字。

      會議室里其他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老陳半張著嘴,眼鏡歪了也沒扶。王姐一只手捂在胸口,眼睛在我和周敏之間來回溜。站在門口的老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杵在那兒,胖臉上全是汗。

      空氣不流動了,稠得糊嗓子。

      周敏猛地吸了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她到底是周敏,這么多年風浪見過,很快就把那點失態(tài)壓了下去,只是臉色鐵青。她往前一步,走到會議桌邊,雙手撐在桌沿上,手指用力按著紅木,指尖都沒了血色。

      “林建國,把話說清楚。”她聲音冷下去,每個字都像冰珠子往外蹦,“什么叫‘不必來工作’?我是公司總經(jīng)理,第二大股東!你憑什么?”

      “憑我是董事長。”我看著她,聲音還是平的,“憑你剛才讓他摟著腰進來,憑你讓他給你穿衣服,憑你在董事會上,讓你的助理表現(xiàn)得像個男主人。”

      我一口氣說出來,語速不快,但沒停頓。這些話在我肚子里憋了多久?可能不止今天一上午,可能好幾個月,甚至更久。只是以前像水下的暗礁,今天,它自己浮出來了,還帶著鋒利的棱角。

      “你……”周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還摻著一種被當眾扒了臉的羞惱,“你血口噴人!李明澤是我助理,扶我一下怎么了?幫我拿衣服怎么了?林建國,你心里臟,看什么都臟!”

      “我臟?”我笑了一下,大概比哭還難看,“周敏,這里是董事會,不是你家客廳。在座的都是公司董事,是你的同事,也是你的下屬。你讓他們怎么看?讓你的助理,手搭在你腰上,在董事會會議室里走來走去?你讓他們怎么想你這個總經(jīng)理,怎么想我這個董事長?怎么想我們這個公司?!”

      我的聲音抬高了一些,最后一個問句砸在桌子上,嗡嗡作響。

      老陳低下頭,假裝研究自己的指甲縫。王姐扭過頭看窗外,雖然窗外只有灰蒙蒙的雨。其他人要么看地板,要么看天花板,沒一個人敢跟我們倆對視。

      “你想多了!”周敏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她慣有的那種凌厲,“李明澤工作能力強,做事細心,幫我分擔了多少事!就因為這些捕風捉影的閑話,你就要開除他?還要連我一起?林建國,你瘋了是不是?這是公司,不是你耍家主威風的地方!”

      “公司?”我點點頭,“對,是公司。所以,更要講規(guī)矩,講體統(tǒng)。周敏,你是總經(jīng)理,更應該以身作則。你跟你的助理,公私不分,舉止失當,影響公司管理層形象,在董事會場合造成惡劣影響。這個理由,夠不夠開除一個總經(jīng)理?”

      我故意用著公事公辦的冰冷調子,一條一條往外扔。每扔一條,周敏的臉色就白一分。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一時沖動。我是在用最正式、最冷酷的方式,宣判。

      “至于李明澤,”我轉向那個已經(jīng)快要站不穩(wěn)的年輕人,他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哆嗦著,“作為總經(jīng)理助理,非但不能規(guī)范自身行為,維護上司形象,反而舉止輕佻,逾越界限,嚴重違反職業(yè)操守。公司不能再留用。”

      “我沒有!林董,我沒有!”李明澤終于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喊出來,“我對周總只有尊敬!我就是……就是順手扶了一下,怕周總摔倒!我……”

      “摔倒?”我打斷他,指了指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這地滑嗎?周總穿的高跟鞋,是第一天穿嗎?需要你從門口扶到座位,還摟著腰扶?”

      李明澤被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不知道是委屈還是怕的。

      “林建國!”周敏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巨響,嚇得王姐一哆嗦。“你這是欲加之罪!你看不慣李明澤能力強,威脅到你了是不是?你看不慣我這些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功勞大了是不是?你想收權,就直說!用這種下三濫的借口,你惡不惡心!”

      她徹底撕破了臉,話像刀子一樣飛過來。會議室里的其他人,腦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這是董事長和總經(jīng)理,是夫妻,當著所有董事和高管的面,互相指著鼻子罵。這戲太難看了。

      “我惡心?”我重復了一遍,覺得有點好笑,真的笑出了聲,雖然聲音干巴巴的。“周敏,我們結婚二十二年,兒子都十九歲了。我林建國是什么人,你今天才知道?我需要用這種‘下三濫’的借口,來收你的權?”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她眼里有怒火,有憤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別的東西,我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這公司,是你我一起打拼出來的。每一分錢,每一塊磚,都有你的心血。我從來沒想否定過。但是,”我加重了語氣,“公司不是我們家臥室。有些事,不能拿到臺面上來。有些線,不能踩。你今天踩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踩。你就得承擔后果。”

      “我承擔什么后果?”周敏冷笑,抱起胳膊,下巴揚著,那是她準備戰(zhàn)斗的姿態(tài),“林建國,你別忘了,我手里有股份!開除我?你想都別想!就算開董事會投票,你看大家支持誰!”

      她的目光掃過老陳、老劉、王姐他們。那目光里有威脅,也有逼迫。她是在提醒他們,這些年,是誰在具體管理公司,是誰給了他們好處,是誰維系著他們的利益。

      被看到的人,要么避開視線,要么露出比哭還難看的尷尬笑容。沒人敢接話。

      “那就投票。”我說,出奇地平靜,“現(xiàn)在,就在這里。同意解除周敏總經(jīng)理職務、解除李明澤一切職務的,舉手。”

      我把手舉了起來,手臂伸直,沒有一絲晃動。

      會議室里靜得可怕。只有雨點敲打玻璃窗的聲音,啪嗒,啪嗒。

      一秒,兩秒,三秒。

      沒人動。

      周敏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看著我,像看一個笑話。

      第四秒。

      老陳,那個跟我一起創(chuàng)業(yè),股份第三多的老伙計,他放在桌下的手動了動。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要命,有無奈,有歉意,也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然后,他慢慢地把自己的右手,從桌子下面拿上來,然后,舉過了桌面。他沒看我,也沒看周敏,就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

      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老劉胖臉上的肉抽了抽,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后,那只擦完汗的手,也猶猶豫豫,顫顫巍巍地舉了起來,舉到一半,好像沒力氣了,就停在耳朵旁邊。

      王姐咬著嘴唇,眼神慌亂地在我們兩邊飄。最后,她閉上眼睛,幾乎是同時,把兩只手都抬起來,捂住了臉。但她的右手肘,明顯是抬離了桌面的。

      另外兩個董事,一個嘆了口氣,舉起了手。另一個,沉默著,點了點頭,手沒全舉起來,但意思到了。

      五個人。加上我,六個人。超過半數(shù)。

      周敏臉上那點嘲諷的笑,徹底凍住了,然后碎裂開來。她看著老陳,看著老劉,看著王姐,看著每一個舉起手或低下頭的人。她的目光從不可置信,到震驚,再到一種徹骨的冰冷和……受傷。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這些人,這些平時對她畢恭畢敬,跟她一起開會,一起吃飯,甚至一起打過麻將的人,會在這一刻,選擇站在我對面。

      雖然,我知道,他們舉起的不是支持我的手,而是對“規(guī)矩”、對“體面”、對這種尷尬到極點的場面盡快結束的渴望。他們受夠了。而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表達受夠了的渠道。

      李明澤腿一軟,要不是及時扶住旁邊的椅背,可能就坐地上了。他眼睛里那點強撐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絕望的死灰。

      “好,很好。”周敏點了點頭,聲音有點飄,但很快又穩(wěn)住了,甚至帶上了一種冰冷的鋒利。“林建國,你厲害。聯(lián)合外人,對付自己老婆。這出戲,你演得好。”

      她不再看我,轉身,走到李明澤身邊。李明澤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著她,嘴唇嚅動著:“周總,我……”

      “我們走。”周敏打斷他,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她甚至伸手,輕輕拍了拍李明澤的手臂,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在眼下這情境里,格外刺眼。

      然后,她挺直脊背,像來時一樣,踩著高跟鞋,走向會議室門口。李明澤踉蹌了一下,慌忙跟上,甚至忘了拿他那個文件夾。

      走到門口,周敏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過來:

      “林建國,這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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