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all in云的阿里云，十年后all in Token的火山引擎

新眸原創·作者 | 桑明強

最近和幾個深耕云服務行業的老朋友閑聊，聊起當下的AI產業變局，有人打趣說，現在圈內人見面，已經不問機柜布局、市場份額，開口先聊一句“你家日均Token調用量破了多少萬億”。

這話聽著像玩笑，卻是當下云計算行業最核心的變化。不過短短幾年，這個行業的價值標尺就完成了徹底的迭代。十年前我們聊云，核心永遠是IDC資源、CPU核數、存儲容量，是能不能扛住電商大促的流量峰值，能不能幫企業壓低IT成本；而今天，整個行業的目光，都聚焦到了Token這個小小的語義單元上。

這周《晚點LatePost》的獨家消息，更是給整個行業投下了一枚重磅信號：字節跳動旗下火山引擎的日均云端大模型調用量，已經突破100萬億Tokens，不到兩個月漲幅超60%。在這之前，全球能摸到這個量級的企業，僅有OpenAI與Google兩家。

這個數字的意義，遠不止一個規模指標。它意味著，在AI重構云計算的新賽道上，曾經的后來者已經拿到了核心賽場的入場券，而整個中國云計算市場的下半場，已經隨著Token時代的到來，正式拉開了序幕。

01

Token成了新標尺

云計算的底層邏輯換了天

很多非技術領域的朋友，對Token的概念依然陌生。我常常用一個通俗的比方來解釋：Token就是AI世界的最小語義單元，也是這個數字新世界的基礎計價單位。你和大模型的每一次對話、生成的每一段代碼、每一張設計圖、每一條短視頻，所有交互最終都會被拆解成一個個Token完成運算，也按照Token的數量完成計費。

這像極了早年我們打電話按分鐘計費，后來移動互聯網時代按流量計費，而如今，我們與AI世界的所有交互，核心的結算標尺就是Token。

今年GTC大會上，黃仁勛那句“Token將是未來數字世界最核心、最值錢的大宗商品”，絕非夸大其詞。過去，云計算的核心競爭力是算力儲備，你能調度多少服務器、多少GPU，決定了你的生意底盤；但現在，算力已經成了基礎原材料，真正決定云廠商價值的，是你能把算力轉化成多少有效Token流轉，能從這些Token的流轉中，為客戶創造多少實實在在的商業價值。

從鈦媒體到虎嗅再到阿里系做技術品牌，這些年我親歷了IT行業數次浪潮更迭，深知每一次標尺的變化，背后都是整個行業底層邏輯的徹底重構。

十年前，云計算剛剛興起的時候，傳統IT巨頭們根本看不上這個新生意。那時的企業CIO們，寧愿砸重金自建機房、采購服務器，也不愿意把核心數據放到云上，大家覺得云計算是“虛頭巴腦的概念”，遠不如手里握著物理設備踏實。

但移動互聯網的浪潮席卷而來，電商、社交、短視頻的爆發式增長，讓云計算從“可選項”變成了企業IT的“必選項”。阿里云也正是借著這股浪潮，從一個被無數人質疑的項目，長成了國內公有云市場的絕對龍頭。

如今的MaaS（模型即服務），像極了十年前的云計算。

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覺得，“不就是賣個大模型API，能有多大體量”？但只要看看行業數據，就會明白這種增長有多驚人。IDC數據顯示，2024年國內MaaS市場規模僅7.1億元，而同期公有云整體市場規模已突破3000億元；但根據國家數據局統計，2024年初，中國日均詞元（Token）調用量為1000億；至2025年底，躍升至100萬億；今年3月，已突破140萬億，兩年增長超千倍。

更核心的變化，是生意邏輯的徹底翻轉。傳統云計算的核心，是幫企業把IT系統搬到云上，解決的是效率與成本問題，本質上是企業經營的“成本項”；而AI云、MaaS的核心，是幫企業把AI能力植入業務全流程，解決的是增長與生產力問題，是企業的“增長項”。

成本項的生意，客戶永遠會貨比三家，追求極致的性價比；而增長項的生意，客戶愿意為真正的效果付費，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商業賽道，對應的能力要求、組織邏輯、服務體系，有著天壤之別。

02

沒有包袱的后來者

踩中了AI云的核心節奏

在國內云計算市場，字節旗下的火山引擎，一直是個特殊的后來者。

2020年才正式入局的它，起步比阿里云晚了10年左右，比華為云、騰訊云也晚了數年。在傳統云計算的賽道上，頭部玩家已經深耕多年，建立了深厚的客戶積累、渠道體系與生態壁壘，想要正面突圍，幾乎沒有可能。

但AI的到來，給了這個后來者換道超車的機會。而字節最聰明的地方，就是從一開始就沒想著在傳統云的紅海里和對手硬拼，而是把所有籌碼，都壓到了當時還未被行業重視的MaaS賽道上。

這種戰略定力，在國內頭部云廠商中，是獨一份的。2024年，火山引擎直接調整了整個銷售團隊的業績考核規則，把MaaS產品的銷售優先級提到了第一位，甚至明確規定：銷售同等價格的產品，MaaS帶來的回報，遠高于傳統云服務。

這種自上而下的戰略傾斜，其他云廠商根本做不到。原因很簡單，阿里云、華為云這些頭部玩家的基本盤，是已經跑了十幾年的傳統云生意，每年數百億的營收，來自服務器、存儲、數據庫、網絡安全這些成熟業務。

讓他們把核心資源與組織重心，轉到當時還沒有多少營收的MaaS上，就像讓當年的IBM、Oracle放棄利潤豐厚的大型機、數據庫生意，轉頭去做看不到前景的云計算，組織慣性、利益格局、路徑依賴，都是難以跨越的坎。

而字節沒有這樣的歷史包袱。傳統云業務本就不是它的優勢，MaaS做成了，就能完成換道超車；就算沒做成，也不會傷筋動骨。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勁頭，和當年all in云計算的阿里云，有著驚人的相似。

除了沒有包袱，字節還有一個其他云廠商都無法比擬的優勢——它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AI應用場景之一。

抖音、今日頭條、剪映這些國民級產品，每天有幾十億的用戶交互，本身就是一個海量的AI試驗場。你刷抖音的推薦流，是AI算法驅動；你用剪映做視頻，自動字幕、智能配樂、畫面生成，背后都是字節自研的AI能力；甚至平臺的內容審核、運營效率優化，都離不開大模型的支撐。

字節的大模型能力，從一開始就是在真實的業務場景里打磨出來的。文本大模型Seed系列，最早服務于內部的內容創作、推薦與審核場景；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系列，最早是給剪映的數億用戶做配套服務，經過了海量真實場景的驗證與迭代，才通過火山引擎的MaaS平臺對外開放。

很多云廠商的MaaS平臺，本質上是“大模型超市”，主要接入第三方大模型，自身沒有核心的研發能力，賺的是差價與服務費。這就像早年很多服務器廠商，拿著Intel的芯片攢機器，沒有核心技術，議價權永遠握在別人手里。而字節是從底層算力調度，到中間層大模型研發，再到上層場景應用，全鏈路都握在自己手里。

這種閉環帶來的最大優勢，就是模型迭代速度遠超同行。客戶反饋的視頻生成效果、代碼生成準確率等問題，模型團隊可以直接快速優化，不需要看第三方廠商的臉色；而客戶的真實使用場景，又會反過來給模型提供海量的真實數據，形成“場景打磨-模型優化-更好服務場景”的正向循環。

《晚點LatePost》的獨家信息顯示，火山引擎此前定下2026年MaaS業務收入超百億的目標，隨著Seed 2.0、Seedance 2.0等模型的發布與OpenClaw的爆火，團隊已經上調了收入目標——而在上一年，他們就曾因為這塊業務的超預期增長，兩度上調目標。

03

Agent引爆新戰場

云的馬拉松才剛跑了500米

如果說MaaS讓云廠商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上，那Agent的全面爆發，就是把這場競賽推向了全新的階段。

很多人對Agent的理解，還停留在“能干活的AI助理”，但它帶來的變化，遠不止于此。過去你和大模型交互，是一問一答的單輪對話，一次交互消耗的Tokens非常有限；但Agent的核心，是幫你完成一個完整的長線程任務。

比如開發一個小型應用、處理一周的工作郵件、輸出一份全維度的行業報告，中間要經過多輪邏輯推理、工具調用、數據處理、結果校驗，一次完整任務的Token消耗量，往往是普通對話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去年Claude Code的走紅，就讓整個行業感受到了這種沖擊。過去寫代碼，是開發者梳理邏輯、敲寫代碼，AI頂多做補全與調試；而Claude Code可以直接承接完整的項目開發，從需求分析、架構設計，到代碼編寫、調試部署，全流程獨立完成。半導體研究機構SemiAnalysis的數據顯示，目前GitHub上約4%的公開代碼提交由Claude Code完成，按照這個趨勢，2026年底這個比例很可能突破20%。

緊接著OpenClaw的出現，又把Agent從開發者群體，帶到了更廣泛的普通用戶手中。你不需要懂代碼、懂技術，只要用自然語言說清需求，它就能自動調用工具、完成全流程執行。這種使用門檻的大幅降低，帶來的Token消耗增長是爆炸式的——據火山引擎內部人士透露，過去一個多月，來自個人用戶的Token消耗增長明顯，核心驅動力就是Agent的普及。

更重要的是，Agent帶來的不止是Token量的爆發，更是整個云服務生意的全面擴容。你用了某家云廠商的大模型做Agent，不可能只調用一個API就完事，你需要存儲業務數據、做向量檢索、用數據庫管理信息、搭建全流程的安全防護體系，這些都是傳統云服務的核心業務。

微軟Azure能靠著OpenAI實現高速增長，核心邏輯就在這里：客戶一旦開始用OpenAI的API，往往會順帶把整個IT系統都搬到Azure上，從模型服務到配套云產品，形成完整的消費閉環。

如今這個邏輯，在火山引擎身上也已經顯現。據了解，目前火山引擎相當一部分CPU算力、數據庫等傳統云服務的需求，都來自大模型客戶。MaaS就像一個鉤子，先勾住客戶的核心需求，再順著需求交付全棧的云服務，字節當年定下的“用MaaS帶動云業務全面突圍”的路徑，已經徹底走通。

當然，現在就說火山引擎能成為AI時代的阿里云，還為時尚早。

國內的云廠商們已經全面醒了過來，一場圍繞Token的AI云戰爭已經全面打響。阿里云在今年3月直接成立了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由集團CEO吳泳銘親自帶隊，目標是拿下2026年國內AI云市場增量的80%。

阿里云在國內有數百萬企業客戶，有最完整的云生態體系，一旦把核心資源全部撲到AI云上，爆發力不容小覷。除此之外，華為云靠著自研芯片、全棧技術能力與政企市場的深厚壁壘，騰訊云靠著微信生態的海量場景，都在這個賽道上有著自己的核心競爭力，沒有一個是等閑之輩。

火山引擎的短板也非常明顯。傳統云市場發展了十幾年，政企、金融等核心大客戶，基本都被阿里云、華為云覆蓋，這些客戶對數據安全、合規性、服務體系的要求極高，不會輕易更換服務商。火山引擎想要進入這些市場，光靠模型能力遠遠不夠，需要時間的沉淀、生態的建設、服務體系的完善。

而海外市場，目前火山引擎的Token消耗絕大多數來自國內，全球最大的AI云市場依然在海外，面對OpenAI、Google、微軟的深厚壁壘，以及不同國家的監管規則，它的出海之路注定不會輕松。

就像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對團隊說的，MaaS這個行業還太早期，馬拉松才跑了500米，別取得一點點小成績就滿意了。

在技術的長河里，我們見過太多次格局的改寫。IBM壟斷大型機市場時，沒人想到會被PC時代的微軟與英特爾超越；諾基亞把持全球手機半壁江山時，沒人想到會被蘋果的智能手機徹底顛覆；傳統IT巨頭靠著服務器、數據庫賺得盆滿缽滿時，也沒人想到會被云計算改寫整個行業的格局。

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徹底改寫游戲規則。上一個時代的優勢，很可能變成這個時代的包袱；而上一個時代的后來者，往往能靠著對新趨勢的精準判斷與all in的決心，完成換道超車。

現在，AI帶來的革命才剛剛拉開序幕。Token成了數字世界的新硬通貨，MaaS成了云市場的新戰場，穩定了多年的國內云計算格局，必然會被重新改寫。

火山引擎能不能最終成為AI時代的阿里云，現在還沒有答案。而對于身處行業中的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盯著誰是當下的老大，而是看清未來的趨勢，跟著浪潮往前走。畢竟在技術的世界里，從來沒有永遠的王者，只有永遠的變革。能穿越周期的，永遠都是那些敢于放下包袱、擁抱變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