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李叔叔!你怎么在這里?"陳小雨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響起。
臺上的李小東停止了朗讀,手里攥著那篇獲獎作文《我死去的爸爸》。
坐在后排角落的李建華額頭冒著冷汗,他知道,一切都要結(jié)束了。
2003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
李建華把工地帽扔在床頭柜上,脫下滿是泥土的工裝。
"又這么晚回來。"蘇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工地上的事你不懂。"李建華走向衛(wèi)生間,"小東睡了嗎?"
"早睡了,明天要考試。"
蘇婉端著一碗熱湯從廚房出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紡織廠的夜班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很多。
"我給你熱了湯。"
李建華接過碗,沒有看她的眼睛。
湯很燙,他喝得很慢。
"下周小東班上要開家長會。"蘇婉坐在他對面。
"你去吧,我要去外地看工地。"
"每次都是我去。"蘇婉的語氣有些抱怨。
"賺錢重要還是開家長會重要?"
李建華放下碗,語氣帶著不耐煩。
蘇婉不再說話。
她收拾桌子,動作很輕,怕吵醒兒子。
李建華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陣愧疚。
這種愧疚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想起城東那個溫暖的小家。
想起陳曉燕溫柔的笑容。
想起那個叫陳小雨的女孩總是甜甜地叫他"李叔叔"。
"我去洗澡。"
李建華起身,走向衛(wèi)生間。
鏡子里的男人四十不到,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花白。
常年的體力活讓他的手上布滿老繭。
他看著自己,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男人是誰?
是蘇婉的丈夫?
是李小東的父親?
還是陳曉燕口中那個"還沒來得及辦離婚手續(xù)"的男人?
熱水沖在身上,帶走了一天的疲憊。
帶不走的是心里的糾結(jié)。
李建華關(guān)上水龍頭,擦干身體。
臥室里蘇婉已經(jīng)躺下了。
她背對著他,呼吸很輕。
李建華知道她沒有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上床,盡量不碰到她。
房間里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墻那邊李小東翻身的聲音。
"建華。"蘇婉突然開口。
"嗯。"
"小東最近總問我你為什么不送他上學。"
李建華的身體僵了一下。
"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接送。"
"我不是忙嗎?"
"你總是很忙。"蘇婉的聲音很平靜,"忙了十二年。"
李建華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能說什么?
說自己每天下班后還要去另一個家?
說自己在另一個女人面前扮演著完全不同的角色?
"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蘇婦沒有再說話。
李建華躺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
他想起十三年前認識蘇婉的時候。
那時候她在紡織廠當學徒,笑起來很甜。
他想起李小東出生的那個夜晚。
自己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發(fā)誓要做個好父親。
他也想起五年前認識陳曉燕的時候。
她的服裝店剛開張,需要裝修。
年輕漂亮,說話溫柔。
完全不像蘇婉那樣總是疲憊。
一切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李建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
明天還有工地要管。
還有兩個家要應付。
李小東的鉛筆盒里總是放著一張照片。
那是他三歲時和父親的合影。
照片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邊角也磨損了。
"你爸爸真高。"陳小雨趴在桌子上看著照片。
"嗯,他比我高很多。"李小東小心地把照片放回鉛筆盒。
陳小雨是上個月轉(zhuǎn)來的新同學。
她坐在李小東的前面。
總是扎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
"我也想要和爸爸的合影。"陳小雨有些羨慕。
"你爸爸不在家嗎?"
"他在很遠的地方工作。"陳小雨低下頭,"媽媽說他很忙,不能回來。"
李小東點點頭。
他覺得自己和陳小雨很像。
都有一個"很忙"的爸爸。
"不過我有李叔叔。"陳小雨又笑了起來。
"李叔叔?"
"他對我很好,經(jīng)常買東西給我。"陳小雨掰著手指頭數(shù),"昨天還給我買了新書包。"
李小東看了看陳小雨背上的粉色書包。
確實很新,還有卡通圖案。
"他是你媽媽的朋友嗎?"
"應該是吧。"陳小雨想了想,"他經(jīng)常來我們家吃飯。"
"那你叫他什么?"
"李叔叔啊。"
"為什么不叫爸爸?"
陳小雨愣了一下。
"他又不是我爸爸。"
李小東覺得有些奇怪。
如果一個男人經(jīng)常去一個女人家吃飯,還給她女兒買東西。
那他們的關(guān)系應該不只是朋友吧?
"你見過你爸爸嗎?"李小東問。
"沒有。"陳小雨搖搖頭,"媽媽說等我長大了就能見到了。"
"我爸爸也很少在家。"李小東有些難過,"他總是出差。"
"那你想他嗎?"
"想。"李小東的聲音很小,"特別想。"
陳小雨轉(zhuǎn)過身,拍拍李小東的肩膀。
"我們都有不在身邊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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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東點點頭。
他覺得找到了知音。
下課的時候,李小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校門口。
那個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夾克,頭發(fā)有些花白。
看起來和照片里的父親有些像。
"李叔叔!"陳小雨跑了過去。
中年男人笑著接過她的書包。
"今天學了什么?"
"學了古詩,還有數(shù)學。"陳小雨蹦蹦跳跳地說著。
李小東遠遠地看著他們。
看著那個男人溫柔地摸陳小雨的頭。
看著陳小雨依偎在他身邊。
就像他夢里和父親在一起的樣子。
"小東,你在看什么?"同桌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沒什么。"李小東收回目光。
"那是陳小雨的李叔叔吧?"同桌也朝校門口看了看。
"你認識他?"
"見過幾次,每天都來接陳小雨。"同桌羨慕地說,"真好,有人接送。"
李小東沒有說話。
他想起自己每天都是一個人回家。
走過那條長長的巷子。
推開那扇總是緊鎖的門。
"媽,我回來了。"
"嗯,把書包放好,準備吃飯。"
這就是他每天的對話。
簡單,平淡,沒有驚喜。
李小東背著書包,慢慢走向家的方向。
路過那個小賣部的時候,他停下腳步。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里面有很多玩具。
有遙控汽車,有奧特曼,還有變形金剛。
他想起陳小雨說過,李叔叔經(jīng)常給她買東西。
如果自己的爸爸在身邊,是不是也會給自己買玩具?
"小朋友,要買什么嗎?"老板娘探出頭來。
"沒有,只是看看。"李小東搖搖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塊錢。
那是媽媽給的午飯錢。
他舍不得花。
李小東繼續(xù)往家走。
心里想著那個叫李叔叔的男人。
想著陳小雨幸福的笑容。
也想著自己從來沒有體驗過的父愛。
"小東,你的作文寫得很好。"
語文老師王老師拿著一摞作文本走進教室。
"這次的作文題目是《我的家人》,有幾篇寫得特別出色。"
李小東坐在座位上,心跳得有些快。
他想起自己寫作文時的猶豫。
寫媽媽很容易,有很多事情可以寫。
寫爸爸就難了。
他幾乎不了解自己的父親。
除了知道他在工地上班,經(jīng)常出差,其他的一無所知。
"李小東,你上來讀一下你的作文。"王老師朝他招手。
李小東站起來,走到講臺前。
他展開作文本,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爸爸是個包工頭,他很忙,總是不在家。"
李小東的聲音有些顫抖。
"媽媽說他在為我們的生活努力工作,所以我不能怪他。"
"但是我真的很想他能陪陪我。"
"看看我的作業(yè),聽聽我在學校發(fā)生的事情。"
"有時候我覺得,他就像死了一樣。"
臺下一片安靜。
李小東咽了咽口水,繼續(xù)讀下去。
"不過媽媽說,爸爸雖然不在身邊,但他的心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我相信這是真的。"
"因為每次我生病的時候,爸爸總是會神奇地出現(xiàn)。"
"每次我考試考得好的時候,媽媽就會說這是爸爸的功勞。"
"所以我覺得,爸爸可能有魔法。"
"他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在不需要的時候消失。"
李小東讀完了,臺下響起掌聲。
王老師的眼睛有些濕潤。
"寫得很好,很真實。"王老師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李小東回到座位上。
陳小雨轉(zhuǎn)過身來,小聲對他說:"你爸爸真的有魔法嗎?"
"我也不知道。"李小東苦笑了一下。
"我覺得李叔叔就有魔法。"陳小雨眨眨眼睛,"他總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對你真的很好。"
"嗯,比我想象中的爸爸還要好。"陳小雨有些不好意思,"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他就是我爸爸。"
李小東看著她,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如果陳小雨的李叔叔真的是她爸爸。
那她為什么要叫他叔叔?
為什么要說自己的爸爸在遠方?
這些疑問在李小東心里打轉(zhuǎn)。
讓他覺得困惑,又有些不安。
放學的時候,李小東又看到了那個李叔叔。
這次他觀察得更仔細。
那個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不高不矮。
穿著很普通,但很干凈。
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
"小雨,今天學了什么新知識?"李叔叔接過陳小雨的書包。
"學了一首新詩,《靜夜思》。"陳小雨背起手,開始背誦。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
"背得真好。"李叔叔摸摸她的頭,"走,叔叔帶你去買個雪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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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太好了!"陳小雨高興地跳起來。
李小東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心里五味雜陳。
他想起自己背詩給媽媽聽的時候。
媽媽總是一邊聽一邊做家務。
很少有時間專心陪他。
"小東。"陳小雨突然朝他招手,"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小東愣了一下。
"李叔叔,這是我同桌李小東。"陳小雨介紹道。
李叔叔看向李小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李小東覺得那個眼神很熟悉,又說不出在哪里見過。
"你好,小朋友。"李叔叔笑著打招呼。
"您好。"李小東禮貌地回應。
"一起去吃雪糕吧。"李叔叔邀請道。
李小東搖搖頭。
"我要回家寫作業(yè)。"
"那下次吧。"李叔叔溫和地說,"小雨經(jīng)常提起你。"
"真的嗎?"李小東有些意外。
"她說你是班上最好的學生,作文寫得特別好。"
李小東臉紅了。
"沒有,我寫得不好。"
"謙虛是好事。"李叔叔拍拍他的肩膀,"努力學習,將來一定有出息。"
李小東點點頭。
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回到家的時候,蘇婉正在廚房忙活。
"媽,我回來了。"
"嗯,快去寫作業(yè)。"蘇婉頭也不抬,"一會兒就開飯。"
李小東走進自己的房間。
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課本和作業(yè)本。
墻上貼著他得過的獎狀。
三好學生,優(yōu)秀班干部,作文比賽二等獎。
這些榮譽讓媽媽很驕傲。
但是爸爸從來沒有看過。
李小東拿出作文本,翻到今天寫的那篇。
《我的爸爸》。
他看著自己寫的字,心里有些酸澀。
如果爸爸能看到這篇作文會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愧疚?
會不會想要改變?
李小東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想念那個幾乎不存在的父親。
家長會的通知貼在班級公告欄上。
紅色的紙張很醒目。
"各位家長,我班將于本周五下午舉行家長會。"
"同時進行本學期作文比賽頒獎儀式。"
"請家長準時參加。"
李小東站在公告欄前,心情復雜。
"你爸爸媽媽誰來?"陳小雨湊過來問。
"應該是我媽媽。"李小東有些失落,"我爸爸要出差。"
"我是李叔叔來。"陳小雨很開心,"他答應我了。"
"他不是你叔叔嗎?"
"是啊,但是媽媽讓他以爸爸的身份來。"陳小雨壓低聲音,"這樣比較方便。"
李小東不明白什么叫"比較方便"。
但他沒有多問。
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也有。
比如他從來不敢告訴同學們,自己的爸爸幾乎不回家。
比如他從來不敢說,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爸爸好好說過話了。
中午回家的時候,李小東把家長會的事情告訴了蘇婉。
"媽,周五有家長會。"
"知道了,我請假去。"蘇婉放下手里的活,"還有什么事嗎?"
"老師說我的作文得了一等獎,要在家長會上讀。"
蘇婉臉上露出笑容。
"真的嗎?什么作文?"
"《我的爸爸》。"李小東有些不好意思。
蘇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寫得什么內(nèi)容?"
"就是寫爸爸的工作,還有我想念他什么的。"
蘇婉沉默了一會兒。
"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興。"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媽,你怎么了?"李小東擔心地看著她。
"沒什么,就是覺得委屈了你。"蘇婉擦了擦眼角,"都是媽媽沒用。"
"不是的,媽媽你很好。"李小東抱住她,"我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蘇婉拍拍兒子的后背。
心里卻像刀割一樣痛。
她知道李小東心里有多渴望父愛。
她也知道李建華這些年來越來越疏遠這個家。
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紡織女工。
沒有文化,沒有本事。
除了默默承受,她什么都做不了。
"媽媽,我給爸爸打個電話吧。"李小東突然說,"告訴他我得獎的事。"
蘇婉猶豫了一下。
"爸爸在工地上,可能不方便接電話。"
"那我晚上再打。"
"好。"蘇婉勉強笑了笑。
但她心里知道,李建華不會接這個電話的。
就像過去的很多次一樣。
晚上七點,李小東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八點,他又打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
九點,他不死心地再打一次。
這次通了。
"喂?"李建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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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我,小東。"
"小東?怎么了?"
"我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李小東很興奮,"我的作文得了一等獎。"
"哦,很好。"李建華的反應很平淡。
"周五的家長會上我要讀我的作文。"
"嗯,爸爸知道了。"
"你能來嗎?"李小東滿懷希望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爸爸要去外地看工地,可能來不了。"
李小東的心一下子涼了。
"那什么時候能回來?"
"不確定,工地上的事情你不懂。"
"我懂。"李小東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都懂。"
"小東,你要理解爸爸。"
"我理解。"李小東強忍著眼淚,"我一直都理解。"
"那就好,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
"嗯。"
"那爸爸掛了,明天還要早起。"
"等等。"李小東突然叫住他。
"怎么了?"
"爸爸,你愛我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當然愛,你是爸爸的兒子。"
"那為什么你不想見我?"
"不是不想見,是沒有時間。"
"別的爸爸都有時間。"李小東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小東..."
"算了,我知道了。"李小東掛掉電話。
蘇婉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兒子紅著眼睛。
"怎么了?"
"沒什么。"李小東擦掉眼淚,"我去寫作業(yè)了。"
蘇婉看著兒子的背影,心如刀絞。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李建華的號碼。
"你怎么能這樣跟孩子說話?"
"我說什么了?"
"他那么希望你能去參加家長會。"
"我真的有事。"
"你總是有事。"蘇婉的聲音帶著憤怒,"十二年了,你參加過幾次家長會?"
"這種事情你去就行了。"
"我去?我一個女人去,別人問起孩子爸爸,我怎么說?"
"你隨便編個理由。"
"編理由?"蘇婉氣得發(fā)抖,"李建華,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蘇婉徹底爆發(fā)了,"你一個月回幾次家?你了解自己的兒子嗎?"
"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蘇婉冷靜下來,"但是孩子需要父親。"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蘇婉很少罵人,"你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家。"
"我在外面這么辛苦是為了誰?"
"為了誰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為了我們。"
李建華被說得啞口無言。
"蘇婉,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的是你。"蘇婉掛掉電話。
她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墻上李小東的照片。
從幼兒園到現(xiàn)在,每一張照片里都只有他和媽媽。
沒有爸爸。
就像一個不完整的家庭。
蘇婉想起剛結(jié)婚時的美好時光。
想起李建華曾經(jīng)的溫柔和體貼。
那時候他們相愛,相信可以一起面對任何困難。
什么時候開始變了?
什么時候他開始對這個家失去興趣?
蘇婉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無論如何,她都要保護好李小東。
哪怕一個人撐起整個家。
周四晚上,蘇婉突然發(fā)起了高燒。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說話都有氣無力。
"媽媽,你沒事吧?"李小東擔心地摸她的額頭。
"好燙。"
"沒事,可能是感冒了。"蘇婉勉強笑笑,"明天就好了。"
"我給爸爸打電話。"李小東拿起電話。
"不用,他在外地。"
"那明天的家長會怎么辦?"
蘇婉想要起身,身體卻軟得像面條。
"我能行,休息一晚就好了。"
李小東看著媽媽虛弱的樣子,心里很難受。
"要不然我請假,不參加家長會了。"
"那怎么行?"蘇婉著急地說,"你要讀作文的。"
"沒關(guān)系,下次還有機會。
"不行。"蘇婉掙扎著坐起來,"這是你第一次得一等獎。"
她的臉更白了,額頭上全是汗。
李小東趕緊扶她躺下。
"媽媽,你先休息,我想想辦法。
李小東給爸爸打電話,打了十幾次才接通。
"爸爸,媽媽生病了。"
"什么病?嚴重嗎?"李建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
"發(fā)高燒,說話都沒力氣。"
"那快送醫(yī)院啊。"
"我想送,但是我一個人搬不動媽媽。"李小東哭了起來,"爸爸,你回來吧。"
李建華沉默了很久。
"我現(xiàn)在就往回趕。"
"真的嗎?"
"真的,你先照顧好媽媽。"
"好的。 "李小東破涕為笑。
掛掉電話后,李建華坐在陳曉燕家的沙發(fā)上發(fā)呆。
"怎么了?"陳曉燕端著切好的水果過來。
"蘇婉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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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重嗎?"
"發(fā)高燒,小東一個人沒辦法。"
陳曉燕的臉色變了變。
"那你要回去嗎?"
"嗯。"李建華點點頭。
"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
陳曉燕放下果盤,坐到他身邊。
"建華,你什么時候才能和她離婚?"
"再等等。"
"你已經(jīng)等了五年。"陳曉燕的聲音有些哽咽,"小雨也等了五年。"
"我知道,但是現(xiàn)在不是時候。"
"什么時候才是時候?"
李建華沒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陳小雨從房間里走出來,穿著粉色的睡衣。
"李叔叔,你要走了嗎?"
"叔叔有急事,要出差幾天。"李建華抱起她。
"那明天的家長會怎么辦?"
李建華愣了一下。
他完全忘了這件事。
"明天媽媽陪你去。 "陳曉燕強笑著說。
"可是老師說要爸爸來。"陳小雨有些失望。
"媽媽也一樣的。
"不一樣。"陳小雨噘著嘴,"我想要李叔叔去。"
李建華看著懷里的女孩,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邊是生病的妻子和失望的兒子。
一邊是期待的情人和渴望父愛的女兒。
他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小雨乖,叔叔下次一定陪你去。"
"真的嗎?"
"真的。
陳小雨高興地親了他一下。
"那我原諒你了。"
李建華放下她,起身準備離開。
"我先回去處理家里的事。"
"嗯。"陳曉燕點點頭,"注意安全。"
李建華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
蘇婉燒得更厲害了,說胡話。
李小東守在床邊,不停地給她擦汗。
"爸爸!"看到李建華進來,李小東激動得跳起來。
"媽媽怎么樣?"
"燒得很厲害,一直在說胡話。"
李建華摸了摸蘇婉的額頭,確實很燙。
"先送醫(yī)院。"
他們連夜把蘇婉送到醫(yī)院。
醫(yī)生檢查后說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療。
"幸好送來得及時。"醫(yī)生說,"再晚點就危險了。"
李建華聽了,心里一陣后怕。
如果蘇婉真的出了事,他該怎么面對李小東?
蘇婉輸著液,昏昏沉沉地睡著。
李小東趴在病床邊,也睡著了。
李建華坐在椅子上,看著妻子蒼白的臉。
十三年的婚姻,他們從相愛到相敬如賓,再到現(xiàn)在的形同陌路。
什么時候開始的?
是從他認識陳曉燕開始嗎?
還是更早?
李建華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有好好看過蘇婉了。
這個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女人。
這個默默承受他的冷落和忽視的女人。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她值得一個真心愛她的男人。
而不是像他這樣,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
李建華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凌晨三點。
他想起明天的家長會。
想起李小東獲獎的作文。
想起那篇《我的爸爸》。
也許,這是他彌補的機會。
也許,這是他重新做一個好父親的機會。
李建華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決定。
他要去參加李小東的家長會。
親自聽兒子朗讀那篇關(guān)于自己的作文。
無論結(jié)果如何。
周五下午兩點,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在講臺上。
家長們陸續(xù)到達,教室里漸漸熱鬧起來。
李建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穿著最好的那件白色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手心里全是汗。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李小東的家長會。
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各位家長好,歡迎大家參加今天的家長會。"
王老師站在講臺上,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
"今天我們要頒發(fā)本學期作文比賽的獎項。
"首先有請三等獎獲得者上臺。"
幾個孩子興奮地跑上臺,家長們紛紛拍照。
李建華環(huán)顧四周,看到其他家長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他想起自己錯過了李小東多少個重要時刻。
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天上學。
這些珍貴的回憶,他都沒有參與。
"現(xiàn)在有請二等獎獲得者上臺。"
又是一陣掌聲。
李建華緊張地搓著手。
他知道下一個就是一等獎。
就是李小東。
就是那篇《我的爸爸》。
"接下來,有請一等獎獲得者李小東同學上臺。"
李小東從座位上站起來,手里拿著作文本。
他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頭發(fā)梳得很整齊。
看起來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李建華看著兒子走向講臺的身影,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孩子長得像他,但性格卻完全不同。
沉靜,內(nèi)向,懂事得讓人心疼。
"老師說我可以朗讀我的作文給大家聽。"李小東站在講臺上,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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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作文的題目是《我死去的爸爸》。"
李建華聽到這個題目,整個人都愣住了。
死去的爸爸?
為什么是死去的?
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臺下的家長們也竊竊私語起來。
"這孩子的爸爸去世了嗎?"
"真可憐,這么小就沒有父親。
"那個女人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
李建華坐在角落里,額頭開始冒汗。
他不知道兒子為什么要說自己死了。
難道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還是對自己的長期缺席感到絕望?
李小東深吸一口氣,開始朗讀:
"我有一個死去的爸爸。"
"媽媽說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他的聲音。"
"媽媽總是一個人哭,她以為我不知道。"
李建華的心像被重錘敲擊一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