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在一個周三的晚上。
手機監控拍下來的，畫面不清晰，但能看見：他把餐袋放在門口，轉身要走，停了一下，彎腰把我擱在門邊的那袋垃圾順手提走了。
我盯著那段視頻，看了兩遍。
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去問他。
后來這件事，持續了將近五個月。直到那天他突然消失，我下樓問門衛，門衛說出的那句話，讓我站在原地，難受了很久很久……
我叫程晚，三十二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單身，租住在城東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沒有電梯。
六樓，爬樓是日常。
買菜、取快遞、扔垃圾，每件事都要上下六樓。時間長了，人變懶，外賣點得越來越勤，垃圾卻越堆越多，有時候懶到把垃圾袋擱在門口放兩三天，等哪天下樓的時候順手帶走。
小區的垃圾站在一樓出口左轉，要繞一段路，來回將近十分鐘。
這是我拖著不扔垃圾的全部理由。
外賣小哥叫什么，我最開始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平臺上的昵稱叫"阿明"，接單快，備注里的要求從來不出錯，送到的時候餐袋扎得緊，湯類從來沒有灑過。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為他比別人多問了一句話。
那次我點了一份砂鍋粥，備注里寫了"不要香菜"，他送到門口，把袋子放下，說了句："您好，您的外賣。對了，里面我跟店家確認過，沒有放香菜。"
我有點意外，說了聲謝謝，關了門。
那之后，只要他接了我的單，送到的時候都會順口說一句，"湯沒有灑"，"多送了一雙筷子"，或者"今天這家出餐慢，讓您久等了"，簡短，但每次都說。
不是話多的人，就是說了該說的。
我在備注里給他五星好評，附言寫：送餐準時，服務周到。
他回了一條消息：謝謝您，下次繼續努力。
我以為這就是普通的外賣關系，你點單，我送餐，各取所需，交集僅限于門口的那三十秒。
直到那個周三晚上，我無意間翻出手機里的門口監控錄像，看見了那一幕。
他彎腰提走垃圾袋的動作很自然，不是那種刻意的、想讓人看見的姿勢，就是順手，像是習慣了一樣，提起來，轉身走了，走廊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才消失。
我把那段視頻反復看了幾遍，時間戳是晚上八點四十七分，他提走的那袋垃圾，是我擱在門口放了整整兩天的。
我沒有去問他，也沒有在備注里提這件事。
只是下一次點單的時候，我在門口多放了一個垃圾袋。
沒有任何標記，就是普通的黑色垃圾袋，扎好口，擱在門口角落里，跟餐袋放在一起。
那次他來送餐，把餐袋放下，站了大約三秒，我在門內沒有動，聽見門外有細微的塑料袋摩擦聲，然后是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等了幾秒，開門看，垃圾袋不見了，餐袋在那里。
那一刻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有點暖，但又有點說不清楚的酸。
一個每天爬樓送餐的外賣小哥，順手幫人帶走垃圾，沒有提，沒有要求加錢，沒有等人說謝謝。
那件事之后，我開始有意識地留意他這個人。
從平臺上能看見的信息不多，"阿明"，評分四點九，送單量顯示是黃金騎手，這個級別意味著每天送單數量得穩定在一定數量以上，不是輕松的活。
有一次他送來的時候，我開門早了一些，他剛好到樓梯口，還沒上來，我站在門口等，看見他從五樓爬上來，右手提著兩個餐袋，左肩背著保溫箱，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上到六樓，看見我站在門口，腳步沒停，走過來，把袋子遞給我，說："不好意思，爬樓慢了點。"
我說："沒事，辛苦了。"
他擺擺手，說"應該的"，轉身就要走。
我隨口問了句："你每天送幾單？"
他停了一下，說："看情況，多的時候四五十單，少的時候三十多。"
我點點頭，他下樓了。
四五十單，一單一單爬樓，這座城市里有多少個六樓、七樓、八樓，我沒有算過，但那一刻站在門口，往樓道里看了一眼，那段昏黃燈光里的樓梯，忽然顯得很長。
冬天來了，我點外賣的頻率更高，懶得出門，幾乎每天都有單。
他接了大約三分之二，偶爾會換別人，但只要是他，門口的垃圾袋從來沒有剩過。
有一次我放了兩袋，他也提走了，我站在貓眼邊上看，看見他一手提著餐袋，兩手各提一個垃圾袋，走廊燈把他的影子打在墻上，疊在一起，晃動著往樓梯口去了。
那個背影，我在心里記了很久。
有天我在樓道里碰見鄰居陳大哥，他住四樓，聊起來說，他也點那個平臺的外賣，有時候也是阿明送，每次來都把樓道里的煙蒂順手帶走，"這小伙子是個實在人，"陳大哥說，"我問過他，他說反正順路，舉手之勞。"
舉手之勞。
這四個字，讓我站在那里想了好一會兒。
一個人每天爬那么多樓，還有力氣說"舉手之勞"，這份輕巧，不是誰都能有的。
臘月里，我備注里偶爾會寫一句"辛苦了，天冷注意保暖"，他回來的消息統一是"謝謝您，注意收好餐品"，簡潔，禮貌，不多說。
年前最后一次點單，他送完，我開門，把一個裝了兩盒暖貼的小袋子一起放在門口，沒有說什么，關上門。
袋子是連同餐袋一起放的，也沒有寫名字，就擱在那里。
過了大約兩分鐘，聽見門外有動靜，然后是下樓的腳步聲。
我沒有去確認他拿了沒有，但那袋子后來不見了。
年后開春，我繼續點單，他接單的頻率高，大部分時候還是他送。門口的垃圾袋照例不剩，這件事就這樣在一個不說破的默契里持續著，像是兩個人都知道、但都沒有開口的約定。
直到四月的某一天，我發現他不見了。
點了單，換了別人送來，備注里的要求有一條沒有按照執行，湯灑了一點，騎手沒有說什么，放下就走。
我沒有投訴，只是心里有一點落差，說不清楚是因為湯還是因為別的。
又點了幾次，都不是他。
平臺上搜"阿明"，昵稱還在，但接單狀態變成了灰色，顯示"暫未接單"。
我在備注里寫了一句：最近沒看見您送單，還好嗎？
沒有回復。
心理那個落差，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那天下午，我下樓取快遞，路過門衛室，順口跟守門的老孫頭聊了兩句。
老孫頭在這個小區守門將近十年，小區里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我問他，最近有沒有見過那個經常來送外賣的小伙子，個子不高，騎黃色電動車，送單很快的那個。
老孫頭想了一下，臉色變了變，說："你說阿明啊。"
我說對，就是他。
老孫頭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站在門衛室門口，一時間什么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他只是換了平臺，或者請了假，或者出了什么小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