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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莫 莉
編輯| 黃大路
設計|甄尤美
來源|The New York Times,Reuters,Business Insider,ABC等
一次夜間行程,暴露了Robotaxi的新麻煩。
今年1月,37歲的舊金山科技從業者道格·富洛普(Doug Fulop)與另外兩名乘客夜間乘坐Waymo回家時,一名男子橫穿到車前,開始對著車輛和車內人大喊,隨后猛砸車窗,試圖抬起車輛,還威脅說要殺掉車里的人,因為他們在給機器人付錢。
富洛普回憶,他們第一時間報了警,也撥打了Waymo支持熱線,但得到的回復是,只要有人站在車旁,系統就不會人工指揮車輛駛離,車門鎖著就算安全。那輛車最終是在襲擊者退開一段距離后,才重新起步離開。
這起事件把Robotaxi的一個尷尬處境再次暴露出來。
無人駕駛出租車的核心安全邏輯,是在有人靠近時盡量不動。但在極端情形下,這套邏輯也可能被人反向利用,變成圍堵、騷擾甚至威脅乘客的工具。
道格·富洛普向《紐約時報》表示,他們當時感到無比無助,因為既沒有司機可以立即判斷是否駛離,乘客也無法跳到駕駛位接管車輛。
把這起遭遇放回近年來的美國Robotaxi運營經歷中看,并不是個例。舊金山、洛杉磯等地針對Waymo和Cruise的敵意,已經從早期圍觀、惡作劇,逐步演變成遮擋傳感器、堵車、燒車,以及對監管部門施壓。
與此同時,Waymo又在2025年把全年訂單量提升到1500萬單,并在2026年繼續向更多城市擴張。在快速擴張之下,企業對這類極端場景的處置方式,也開始被放到更大的輿論和監管視野中。
遇到了危險,車卻開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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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富洛普的遭遇,最尷尬的不只是有人攻擊無人車,而是攻擊發生后,車內乘客幾乎沒有主動權。
根據《紐約時報》披露的經過,那名男子一邊砸窗,一邊試圖拉開鎖住的車門,還揚言要殺掉車里的人。道格·富洛普后來對外表示,如果對方持續砸同一扇窗,而不是輪流敲打幾塊玻璃,他相信最終可能會砸穿。整個過程大約持續6分鐘,直到圍觀者開始起哄,襲擊者注意力被帶走,離車稍遠,那輛Waymo才得以重新駛離,舊金山警方隨后趕到。
Waymo發言人凱瑟琳·巴爾納(Katherine Barna)表示,事發時公司支持團隊一直與乘客保持通話,這是一件非常不幸但罕見的事件。
但讓道格·富洛普最不滿的,恰恰是這套處置邏輯。他說,如果有人正在試圖攻擊乘客,乘客理應獲得比鎖好車門待在原地更多的保護。
這背后牽出的,是Robotaxi運營中的設計邊界。
Waymo在2月回應美國國會議員問詢時表示,遠程協助人員提供的是建議和支持,不會直接控制、轉向或駕駛車輛。
公司發布的官方博客也表示,遠程協助并不是持續盯著每一輛車,而是由車輛在遇到模糊場景時主動發起請求,協助人員只給建議,系統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
乘客規則中,Waymo也明確規定,駕駛位不對乘客開放。遇到險情時,車里的人既不能接管,車外的遠程人員通常也不能像人類司機那樣立即把車開走。
這種限制并不是沒有來由。2023年10月,通用汽車旗下Cruise一輛Robotaxi在舊金山撞到一名先被別的車輛撞飛的行人,隨后又在試圖靠邊停車時把傷者拖行約20英尺。
根據路透社隨后報道,Cruise在當年11月召回950輛無人車,并修改軟件,要求車輛在類似情形下保持靜止。2024年11月,Cruise因向監管部門提交虛假報告被處以罰款并接受更嚴格的合規監督。
而如今,Cruise也因身陷風暴導致Robotaxi業務基本收縮。2024年12月,通用汽車宣布不再繼續為Cruise單獨投入資金,并把相關自動駕駛團隊并入通用自身體系。
敵意并非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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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道格·富洛普這一個案例,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次偶發治安事件。但實際上,舊金山對Robotaxi的敵意,其實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
早在2023年8月,路透社就報道過舊金山街頭一種反制方式。
活動人士把橙色交通錐放到Waymo和Cruise車頭上,借此干擾傳感器,讓車輛停在原地,直到有人來把錐桶拿走。
這種做法后來在社交媒體上廣泛傳播,也讓外界第一次看到,自動駕駛系統的禮讓和謹慎,也可能成為被針對的入口。
到了2024年2月,這種敵意進一步升級。
路透社報道稱,一輛在舊金山唐人街春節人群中行駛的Waymo被圍住后砸窗、噴涂并被煙花引燃。這是美國當時最嚴重的一次針對無人駕駛車輛的破壞。
舊金山市監事會主席阿倫·佩斯金(Aaron Peskin)當時表示,熟練的人類老司機知道春節期間要避開唐人街,但計算機不理解這個。
路透社提到,燒車事件后的第二天,一名Waymo乘客內森·弗盧里(Nathan Flurry)在舊金山另一處人群聚集地乘車時,也遭遇有人朝車輛方向發射煙花。
根據《紐約時報》整理的幾起案例,同樣說明這種風險并不限于公開的打砸破壞。
其中提到,2024年舊金山已有乘客在車內遭遇有人遮擋傳感器,讓車輛失能。還有一段視頻記錄下三名女性乘坐的無人出租車被人噴漆時的尖叫。
報道提到,對乘客來說,問題不只是車有沒有被砸,而是車輛一旦因為安全邏輯停住,外部的騷擾就會被放大成一種無法立即結束的滯留狀態。
舊金山科技從業者兼作家阿米娜·格林(Amina Green)則講述了另一種日常騷擾的場景。
她說,2024年9月,兩名男子在紅燈前擋住她乘坐的Waymo,向她索要電話號碼。人離開后,車并沒有立刻恢復行駛。她形容自己像坐在路中央的靶子,并因此停用了幾個月Waymo。
不過,她后來還是重新開始使用這項服務,因為比起一個陌生人駕駛的網約車,她仍覺得無人車更安全。
科技作家兼演講者安德斯·索曼-尼爾森(Anders Sorman-Nilsson)去年5月在洛杉磯乘坐Waymo時,也曾被五名騎電動自行車的男子圍住并拍打車窗,要求他開門。
他后來說,自己在車里反而感到安全,因為如果是人類司機,可能會驚慌、升級沖突,甚至被迫交出錢包,而Waymo車外的多枚攝像頭一直在記錄。大約5分鐘后,那群人自己離開了。
也就是說,同樣是被圍堵,有人因此停用服務,也有人反而更信任無人車,乘客感受并不一致。
擴張下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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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這類事件現在備受關注,一個原因是Waymo已經不再是舊金山的一項體驗服務,而是一門正在快速擴張的真實生意。
Waymo今年2月披露,公司2025年全年訂單量同比增至1500萬單,累計訂單超過2000萬單,并正在為2026年新增20多個城市做準備。
2月24日,Waymo又宣布在達拉斯、休斯敦、圣安東尼奧和奧蘭多開放首批公開試乘,使其商業化運營的都會區總數增至10個。
圍繞道格·富洛普這類事件的討論,正發生在Waymo把服務急劇擴張期間。
當然,Waymo也在強調自身的安全成績。
其3月19日發布的最新安全更新稱,在超過1.7億英里的全無人駕駛里程中,Waymo車輛發生嚴重或致命傷害事故的數量,比同等條件下的人類司機少92%。
不過,關于自動駕駛的安全表現,評價并不一致。2024年的一項研究指出,自動駕駛系統在多數相似事故場景中的事故概率低于人類司機,但在黎明或黃昏,以及轉彎場景下,事故概率反而更高。
根據ABC的報道,一輛Waymo奧斯汀鐵路道口停在欄桿與鐵軌之間,列車從旁邊駛過,所幸車內沒有乘客。去年12月,舊金山大停電又讓不少Waymo在失靈紅綠燈前打著雙閃停住。
路透社稱,Waymo將更新軟件并改進應急響應流程,加州監管部門也在審查相關情況。今年1月9日,Uber和Lyft司機在加州公共事業委員會外抗議Waymo,要求加強監管,理由就包括近期車輛堵塞交通以及相關安全爭議。
目前,行業也已經開始正面應對這類敵意場景。
去年12月,通用汽車公開了一項與Cruise相關的專利,內容是識別行人對無人車的敵對行為或霸凌,再根據風險級別發出聲光警告、選擇繞行,必要時通知執法部門。
Waymo也有類似系統,可以向行人發出警示音或采取規避動作。
所以,放在道格·富洛普這起事件上看,問題已經很具體,當車外的人故意利用無人車的禮讓規則,把停車邏輯變成圍堵工具時,系統到底何時應該繼續靜止,何時應該脫困。
截至目前,Waymo公開給出的答案仍偏保守。道格·富洛普對《紐約時報》說,1月那次襲擊之后,他一度停用了Waymo。除非公司改變在敵對人員威脅乘客時不主動介入的政策,否則他會盡量避免在夜間乘坐。
“作為乘客,如果有人試圖攻擊我們,我們理應獲得比這更多的安全保障,”他說,“被困在那里絕不是應有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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