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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的雪落了一層又一層,甄嬛捏著佛珠,這輩子坐穩了太后的位子,心卻早死在了那年的桐花臺。
那個守了一輩子御前秘密的老太監蘇培盛,如今正蜷縮在宮外的破屋里,吊著最后一口氣。
甄嬛推開門時,藥味刺鼻,蘇培盛那只枯樹皮似的手,死死拽住了她的狐皮大氅。
他渾濁的眼里滿是愧疚,嘶啞著嗓子,吐出了那個藏了十幾年的驚天謊言。
“娘娘,老奴造孽啊!當年果郡王喝下的那碗毒酒,皇上壓根就沒下旨加蓋玉璽!”
甄嬛整個人如遭雷擊,指甲深深掐進肉里:“你說什么?那道旨意是假的?”
“皇上當晚存了慈悲心,想讓十七爺遠走高飛,是有人在背后偷天換日,要了他的命!”
甄嬛在大雪中癱坐下去,原來她處心積慮恨了一輩子的男人,竟是最后想給她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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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康熙年間的雪似乎總是比往年更厚些,可到了雍正爺走后的這些年,這壽康宮里的雪,落到地上都透著股子死寂。甄嬛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腿上覆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右手那根護甲輕輕敲擊著小幾,發出規律而沉悶的響聲。她如今是這大清朝最尊貴的女人,可她覺得自個兒更像是一尊被供起來的石像,連心跳聲都快聽不見了。
外頭的雪下得緊,內務府剛送來的紅蘿炭在盆里燃著,半點煙星子都沒有。這種炭好,不嗆人,可甄嬛總覺得這屋子里缺了點活氣,甚至比不上當年在甘露寺燒的那堆柴火,起碼那火苗子跳動的時候,人的心里是熱乎的。
“槿汐,去把窗戶開條縫吧,這屋里悶得我透不過氣。”甄嬛低聲吩咐著,聲音里透著股子慵懶和憊懶。
崔槿汐哎了一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把那扇雕花朱窗推開了一道細縫。頓時,一股子透骨的冷風順著縫隙鉆了進來,吹散了屋里甜膩的香氣。槿汐回過頭,瞧見甄嬛那張即便保養得宜卻依舊掩不住暮氣的臉,心里無端地酸了一下。
這些年,她們主仆二人守著這空蕩蕩的宮殿,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熟面孔。先是皇上,再是那些個斗了一輩子的嬪妃,如今,竟輪到蘇培盛了。蘇培盛出宮養老這幾年,跟宮里一直斷斷續續地有著聯系,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太后,您真的要去見他?”槿汐一邊給甄嬛換上厚實的掐絲暖爐,一邊低聲問。
甄嬛睜開眼,眼神里是一片渾濁的深邃。她想起那個在御前伺候了一輩子的男人,那個總是一臉諂媚笑容、卻能把人心看得透透的蘇大總管。蘇培盛這輩子幫著皇上辦了多少事,又幫著她甄嬛遮掩了多少事?
“去吧,不去,我這心里這道坎,怕是到死也過不去了。”甄嬛扶著槿汐的手站起身。她的動作有些遲緩,那是經年累月的宮廷禮儀壓彎了脊梁,也是那場無疾而終的愛情掏空了她的精氣神。
轎子走得很穩,抬轎的小太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甄嬛坐在轎子里,聽著外頭風吹動旗桿的聲音,思緒一下子飄回了那個讓她肝腸寸斷的桐花臺。那時候的月色也像今天這般冷吧?
蘇培盛住的宅子在京城南邊一個幽靜的胡同里。這是先帝當年賞的,說是讓他有個安穩的晚年。推開那扇斑駁的朱門,一股子濃重的草藥味混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甄嬛皺了皺眉,卻沒停下腳步。
屋子里沒點燈,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桌上搖晃著。蘇培盛蜷縮在被子里,那張曾經圓潤如滿月的臉,現在只剩下了一層枯樹皮緊緊貼在骨頭上。他聽到動靜,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死死地盯著門口。
“娘娘……您真來了。”蘇培盛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沙啞得不像人聲。
甄嬛在床前的圓凳上坐下,示意槿汐在門口守著。她看著這個行將就木的男人,心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麻木。
“蘇培盛,你有話就直說。哀家的腿腳不好,沒工夫在這兒聽你賣關子。”甄嬛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汪死水。
蘇培盛費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床頭的一個暗格。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最后的一點生機給嘔出來。他緩了半天,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話:“娘娘,您這輩子……都覺得是皇上殺了十七爺,對吧?”
甄嬛的身子猛地僵住,她的手指死死摳進羅漢床的木料里,指甲折斷了都不知道疼。她冷笑一聲,眼里閃過一絲狠戾:“怎么,你現在想告訴哀家,允禮他是自個兒想不開,喝了那杯酒?”
02
蘇培盛瞧著甄嬛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嘴角竟露出一抹詭異的弧度。他不再看甄嬛,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漆黑的房梁,仿佛在那兒能瞧見大清朝幾十年的風云變幻。
“老奴五歲凈身,六歲進宮。頭三年是在辛者庫刷馬桶的,手上的凍瘡裂了長、長了裂,就沒見好過。后來機緣巧合,被撥到了還是四阿哥的先帝身邊。那時候先帝也不容易,爺們兒多,萬歲爺心思沉,四阿哥又是那種不愛說話的性子,成天就知道悶頭看書。”
蘇培盛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宿命的沉重。他回憶起那些年在王府的日子,那時候的生活雖然清苦,卻有著一種現在的深宮里再也尋不見的單純。
“老奴伺候了先帝一輩子。先帝這人,心狠,那是真的狠。可他的心也是肉長的,他比誰都怕疼,所以他才得先讓別人疼。老奴在他身邊,就像他的影子。他喝什么茶,吃幾口菜,晚上翻哪個牌子,甚至他想殺誰,老奴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神,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甄嬛聽著這些,心里有些煩躁。她對蘇培盛的奮斗史沒興趣,她只想知道那個關于允禮的真相。可是蘇培盛像是陷入了回憶的泥沼,自顧自地說著。
“娘娘,您剛進宮的時候,老奴就看出來了,您跟別人不一樣。那些嬪妃眼里只有皇位,只有恩寵,可您的眼里有‘情’。先帝這輩子最缺的就是情,所以他才會在圓明園里,在那片合歡花下面,失了神。”
蘇培盛喘了一口氣,接著說:“可是先帝也是個多疑的人。他愛您,卻也防著您。特別是到了后來,十七爺的事兒傳進他耳朵里,他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就坐在養心殿的御案后頭,對著那盞油燈發呆。”
甄嬛的手微微顫抖著。她想起那些日子,每次去見皇上,總覺得他的眼神像是兩把手術刀,要把她的皮肉劃開,看看里頭到底藏著誰。
“十七爺這人,太完美了。文武雙全,風流倜儻,關鍵是他還有先帝這輩子求而不得的自由。先帝恨他,不光是因為他惦記了您的心,更是因為他在十七爺身上,看到了自個兒活不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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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說到這里,突然轉過頭,死死盯著甄嬛的眼睛,聲音壓低了許多:“娘娘,您還記得桐花臺那一晚吧?皇上讓老奴去傳旨,讓您親手送十七爺上路。那是皇上這輩子做得最絕的一件事,可老奴要告訴您,那天晚上,皇上交給老奴的那壺酒,原是不該要命的。”
甄嬛覺得耳朵里一陣轟鳴,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頭暈目眩地晃了晃。她指著蘇培盛,聲音尖銳起來:“你胡說!那是見血封喉的毒酒!允禮是在我懷里斷的氣,他的血是黑的,他死的時候那么疼……你竟然說那是不該要命的酒?”
蘇培盛看著甄嬛失控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悲憫。他掙扎著撐起半個身子,每個字都說得極慢,仿佛要把真相一寸寸釘進甄嬛的心里。
“老奴不敢瞞您。那天皇上在御書房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他手里捏著那道要了十七爺命的密旨,可是到最后,他都沒在那上面蓋上玉璽!娘娘,一道沒有玉璽的密旨,在咱們大清朝的法度里,那就是一張廢紙!”
03
甄嬛整個人如遭雷擊,她頹然跌回到圓凳上。腦海中關于桐花臺的記憶開始瘋了一樣重組。
那天晚上的風,帶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鐵銹味。她端著酒杯,允禮看著她,那個男人的眼神依舊那么清亮,像極了他們在凌云峰一起看過的星子。
“蘇培盛,你把話說清楚。”甄嬛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覺得嗓子眼兒里一股腥甜,“既然沒有玉璽,既然酒不是毒酒,那允禮是怎么死的?夏乂帶去的旨意,我看得很真切,那就是明黃色的絹布,那就是要殺人的架勢!”
蘇培盛凄慘地笑了一聲,那是看透了人間荒唐的笑。
“夏乂是皇上的利刃,可利刃也有自個兒的主意。娘娘,您想想,那時候朝堂上,準噶爾虎視眈眈,十七爺在軍中的威望太高了。不光是皇上容不下他,那些個依附于皇后的殘余勢力,還有那些個怕十七爺功高蓋主的大臣們,誰不想要他的命?”
蘇培盛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那天下午,皇上其實是猶豫了。他把老奴叫進去,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見純元皇后在哭,說不要讓兄弟相殘。皇上心軟了那么一瞬。他讓老奴去內務府取一壺‘離魂散’。那東西喝下去,人會陷入假死,三個時辰內沒呼吸沒脈搏,可只要用了引子,就能活過來。”
甄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離魂散?如果是離魂散,那現在的允禮是不是應該在某個不知名的山谷里,過著清閑日子?
“可是,夏乂去取酒的時候,老奴被皇上支開了去辦別的事。就在那一刻鐘的工夫,酒壺被人換了。老奴回來的時候,只瞧見夏乂端著托盤往桐花臺走。老奴當時也沒多想,畢竟那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可等老奴事后去內務府查那壺‘離魂散’的時候,才發現原本盛酒的壇子里,被加了劇毒的鶴頂紅。”
蘇培盛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老奴那時候就明白了,皇上身邊有鬼!有人要借皇上的手殺人,更要借您的手,毀掉皇上對您最后的那點念想。老奴怕啊,老奴要是說出來了,皇上會覺得老奴辦事不力,更會覺得自個兒身為帝王卻被奴才玩弄于股掌之間。老奴為了自保,只能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
甄嬛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再次席卷全身。她以為自己是為了保護孩子和族人才毒殺了允禮,她以為那是皇上的圣旨難違。卻沒想到,她竟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劊子手,成了一個陰謀中最關鍵的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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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換酒的人是誰?”甄嬛咬牙切齒地問。
蘇培盛搖了搖頭,眼里滿是驚恐:“老奴查不到。或者說,老奴不敢查。那人的手伸得太長了,長到連皇上的御前都敢動心思。老奴只知道,夏乂當晚回來復命的時候,眼神里藏著一種得逞的快意。他根本沒提那酒有問題,他只說十七爺喝了酒,當場斃命。”
甄嬛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流淌。她想起果郡王臨死前的最后一句話,他說:“嬛兒,這輩子,是我對不住你。”
原來,大家都以為自己在犧牲,大家都以為自己在成全,最后卻全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里。
04
蘇培盛看著甄嬛痛苦的樣子,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或者是他覺得要把這幾十年的憋屈全倒出來,他才夠膽量去見閻王爺。
“娘娘,您還沒聽完最要命的一段。您一直覺得皇上心狠手辣,可您知道那道沒蓋印的密旨上寫的是什么嗎?”
甄嬛冷笑著,淚眼婆娑:“還能寫什么?無非是列舉他的罪狀,賜他全尸。”
“不。”蘇培盛費力地搖著頭,“皇上在那上面寫的是:‘十七弟允禮,因病幽禁于宗人府,外傳已薨,實則廢為庶人,遷往嶺南。’皇上甚至給十七爺準備好了一個新的身份,一個叫‘林平’的商人。他連銀票和南下的路引都準備好了,就藏在老奴的袖子里!”
甄嬛覺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擊中,疼得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放逐?更名?林平?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那個被她恨到骨子里、最后被她親手送上黃泉路的男人,竟然在最后關頭,真的想過要放過他們。
“皇上說,他這輩子已經夠累了。他不想讓他的嬛兒恨他一輩子。他想讓十七爺消失,讓您覺得他已經死了,這樣您就能安安心心地陪在他身邊。等過個幾年,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他也許會放您出宮,讓您去嶺南找那個‘林平’。這是皇上最后的一點私心,也是他最后的一點慈悲啊!”
蘇培盛說到動情處,竟嚎啕大哭起來。一個老太監的哭聲,在靜謐的夜里顯得格外凄厲。
甄嬛卻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多諷刺啊!
因為一個沒被發現的陰謀,因為一個私自換酒的小人,因為一個帝王不敢宣之于口的軟弱,他們所有人的人生都被徹底扭曲了。
她為了給允禮報仇,聯手葉瀾依,一步步把那個男人的身體掏空,最后在他耳邊說出那些誅心的話,親眼看著他死不瞑目。
可原來,那個男人才是那個想給他們一條活路的人。
“那夏乂呢?夏乂后來怎么了?”甄嬛止住笑,聲音冷得讓人發顫。
蘇培盛抹了抹眼淚:“夏乂在皇上崩逝后的第三天,就莫名其妙死在了外頭的河里。老奴覺得,那是有人殺人滅口。這宮里的水,比您瞧見的要深得多。”
甄嬛坐在那兒,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看著自個兒保養得宜的雙手,這雙手沾滿了那個男人的血,卻也無意中掐斷了那個男人給她的最后希望。
她想起皇上臨終前那個絕望的眼神。他問她,弘曕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那時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說:“天下萬民都是皇上的臣民。”
那時候的她,覺得那是對他最大的報復。可現在想來,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回旋鏢,最后狠狠扎進了她自個兒的心里。
05
蘇培盛的氣越來越短,他抓著甄嬛的衣角,力氣大得驚人。
“娘娘,老奴今天把這些說出來,不是為了給先帝翻案。先帝殺了那么多人,他不冤。老奴只是想讓娘娘知道,咱們都是這局里的棋子。您以為您贏了,可您看看您現在的日子,您真的贏了嗎?”
甄嬛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頭的雪停了,月光灑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誰贏了?這宮里從沒有人能贏。”甄嬛低聲呢喃著。
她開始在腦子里過篩子,誰有動機換那壺酒?
皇后宜修?那時候她已經失勢,被禁足在景仁宮,手伸不了那么長。
安陵容?她死得比那還要早。
那是誰?誰最希望果郡王死,誰又最希望她甄嬛跟皇上徹底決裂?
一個名字在甄嬛腦子里閃過,可她不敢相信。那個人總是溫婉地站在她身后,總是在關鍵時刻給她出主意,總是那副不爭不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