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卻聽見里面傳來了林若瑄壓低的聲音。
“叔,那個老東西已經徹底相信我了,連保險柜的鑰匙都沒怎么避著我。”
我握著水杯的手猛然收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來,我視如己出的善意,在別人眼里竟然只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算計嗎?
那種透心的寒涼,比窗外的冬雨還要冷上幾分。
01
人到中年,最怕的不是事業的波折,而是舊情債的突然登門。
我叫韓明,今年四十二歲,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大的建筑設計事務所。
妻子沈曼清在大學教書,我們的生活平淡而體面,像一潭不起微瀾的湖水。
半個月前,那個沉寂了十幾年的手機號突然閃爍起來。
是表哥林大雄打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走投無路的滄桑。
他說,韓明啊,當年你上大學沒錢,哥可是把結婚的禮金都挪給你使了,這情分你還記得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這電話背后肯定有事。
當年我出身寒門,確實受過林大雄的一筆資助,這恩情我記了一輩子。
林大雄接著說,他女兒林若瑄剛大學畢業,在咱們這大城市找工作碰了壁,現在兜里比臉還干凈。
他求我,能不能讓孩子去我家借住一段時間,哪怕給口熱飯吃也行。
我這人重感情,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沈曼清知道后,微微皺了皺眉。
她說,韓明,遠房親戚最難相處,何況是這么多年沒見的,你了解那孩子嗎?
我擺擺手,說大雄哥的人品在那擺著,他的女兒差不到哪去。
可我沒想到,有些人的基因里,天生就帶著一種偽裝的毒素。
林若瑄來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拖著個破舊的行李箱,站在我家玄關處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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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大眼睛里滿是怯生生的霧氣,小聲喊了一聲:“表叔,給您添麻煩了。”
那一刻,我心底那點中年男人的憐憫之心瞬間被擊中了。
我接過她的箱子,安慰她說,到了這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林若瑄確實很“懂事”。
住進來的頭三天,她幾乎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每天清晨,我還沒起床,她就已經把地板擦得一塵不染。
沈曼清習慣喝鮮榨豆漿,她就每天五點半起床現磨,豆漿的香氣飄滿屋子。
我甚至覺得,曼清之前的擔心是多余的,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餐桌上,我問她想找什么樣的工作,她說她是學財務的,要求不高,能養活自己就行。
我看著她瘦弱的肩膀,心里想著,若是能幫一把,就盡量幫她找個體面的去處。
但我沒注意到,沈曼清看她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種學者的敏銳和審視。
有一回,曼清私下跟我說,韓明,你注意到若瑄的指甲了嗎?
我一臉茫然,說指甲怎么了?
曼清壓低聲音,那是新做的法式甲,少說也要三五百塊,她不是說自己兜里比臉還干凈嗎?
我笑了笑,說女孩子嘛,愛美是天性,也許是攢了很久的錢呢。
曼清搖搖頭,不再言語,但我知道,她對林若瑄的防備心并沒放下。
日子就這么平靜地過了十來天。
林若瑄每天規律地早出晚歸,說是去各個寫字樓投簡歷、面試。
每天回來,她都會跟我匯報面試的進度,語氣里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沮喪。
我會順勢安慰她幾句,甚至還給了她兩千塊錢作為生活補貼。
她接錢的時候,眼圈紅紅的,甚至想給我鞠躬。
那時的我,哪里能想到,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個怎樣令人膽寒的靈魂。
事務所最近接了一個大單,是濱海新區的綜合體招標案。
這是我公司生死存亡的關鍵,所有的核心設計稿和預算表都鎖在我的書房里。
那間書房,平時除了曼清進去拿書,我是不允許外人踏入的。
林若瑄住進來之后,我也特意叮囑過她,書房不要進去打掃,我自己整理就好。
她當時乖巧地點點頭,連聲說記住了。
可沒過兩天,我就發現書房里的擺設有些不對勁。
我習慣把那本《建筑結構學》放在書架的第三排左側,那天回去,它卻出現在了右側。
我心里起了一絲狐疑,但轉念一想,也許是風吹的,或者是自己記錯了。
人到了中年,總是習慣性地把周圍的人往好處想,尤其是帶著“恩情”濾鏡的時候。
那段時間,林若瑄對我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關心。
她知道我血壓有點高,每天晚上都會幫我泡一杯特制的養生茶。
茶的味道很清淡,透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喝完茶,我總覺得睡意來得特別快,也特別沉。
曼清因為學校有科研項目,那幾天經常住在教工宿舍,家里大部分時間只有我和林若瑄。
這種微妙的平衡,在一個深夜被徹底打破了。
那一夜,外面的風刮得很狂,樹枝拍打著窗戶,發出一陣陣令人不安的聲響。
我因為下午在外面喝了濃咖啡,雖然喝了若瑄的養生茶,卻始終沒有睡沉。
半夢半醒間,我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極輕、極細的腳步聲。
那聲音像是貓爪撓在木地板上,帶著一種試探和壓抑。
我翻了個身,看了看床頭的時鐘,凌晨兩點四十分。
這個點,若瑄應該早就睡了。
一股莫名的警覺從我脊梁骨升起。
我屏住呼吸,悄悄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走廊的盡頭,就是我的書房。
那里平時是絕對的禁區,此時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光。
02
我貼著墻壁,慢慢向書房靠近。
心跳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劇烈,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書房的門沒鎖,留了一道不到兩指寬的縫隙。
我微微傾斜身體,順著那道縫隙望了進去。
書桌上的臺燈被壓得很低,只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林若瑄正背對著門,坐在我的辦公椅上。
她手里拿著一個微型的掃描設備,正快速地翻動著我的濱海新區招標方案。
她的動作極快且嫻熟,完全不像是那個在財務室面試都會緊張的職校生。
而在她的耳邊,掛著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藍牙耳機。
我原本想沖進去,但在那一刻,一個念頭拉住了我。
我想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誰。
我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書房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我離得足夠近。
于是,在那片死寂中,我清晰地聽到了她對著耳機那頭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