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參考來源：百度百科《伊塔事件》《馬爾果夫·伊斯哈科夫》《祖農·太也夫》，中國知網《1962年新疆伊塔事件歷史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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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春天，新疆霍爾果斯口岸外，一支隊伍靜靜站在邊境線的另一側。
這些人中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帶著孩子的婦女，有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他們手中舉著各式各樣的標語，喊著"我是中國人，讓我回家"。
邊防戰士站在國門內，表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按照規定，這些人早已不再擁有中國國籍。30年前的選擇，注定了今天的結局。
人群中有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他曾是共和國最年輕的開國少將，32歲就佩戴上了將星。
這個人名叫馬爾果夫·伊斯哈科夫，塔塔爾族，新疆尼勒克縣人。
1962年那個春天，馬爾果夫和另一位少將祖農·太也夫，帶領著6萬多名新疆邊民，浩浩蕩蕩地離開了中國，前往蘇聯。
那時邊境口岸人潮涌動，蘇聯的汽車一輛接一輛地將人接走，探照燈的光柱照亮了夜空，指引著外逃的方向。
30年過去了，蘇聯解體，這些當年離開的人想回來了。
可我國邊防部隊的答復簡單而堅定——你們已經不是中國公民了。
這一切的開始，要從1962年那場震驚中外的"伊塔事件"說起。
【一】邊境滲透的歷史根源
要理解1962年發生的這場邊民外逃事件，就不得不從更深遠的歷史說起。
新疆地處亞歐大陸中心，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聚居之地。公元前60年，西漢在新疆設立西域都護府，從那時起，這片土地就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千百年來，新疆經歷了無數次政權更迭，但始終與中原保持著聯系。
19世紀，沙皇俄國的勢力開始進入中亞。1871年，沙俄出兵侵占整個伊犁地區，直到1881年《伊犁條約》簽署后才歸還中國。
然而歸還只是表面文章，沙俄從未停止對這片土地的覬覦。他們在邊境地區散發俄國護照，鼓動當地居民遷往俄境，甚至默認甚至鼓勵部下搶掠伊犁人民到沙俄境內。
十月革命爆發后，情況變得更加復雜。沙皇政府從中亞強征哈薩克牧民奔赴前線作戰，引發當地民眾起義。
起義被鎮壓后，大批民眾逃亡至新疆境內。
1932年至1938年間，由于斯大林排斥亞裔人，又將約一萬名華僑遣返至塔城地區。
這些頻繁的人口流動，使得新疆邊境地區的民族構成變得異常復雜。許多家庭在邊境兩側都有親屬，這為后來的滲透活動埋下了伏筆。
新中國成立后，中蘇兩國關系進入蜜月期。
蘇聯在新疆設立了多個僑民協會，名義上是為蘇聯僑民提供服務，協助他們返回蘇聯。
表面看來這是正常的外事活動，可實際操作中卻充滿了貓膩。
從1945年開始，蘇聯就在新疆大量散發非法的"蘇僑證"。許多根本不是蘇聯僑民的中國公民，也能輕易獲得這種證件。
從1958年2月到1959年3月，短短一年多時間，蘇聯領事館就發放了4575本僑證，其中只有15戶是經過伊犁州公安局批準的。其余的全是非法發放。
更令人吃驚的是人口數字的變化。1953年統計，伊犁地區的伊、塔、阿三個專區共有蘇僑8.6萬余人。
從1954年開始遣返工作后到1959年，伊犁州共遣返去蘇13.2萬余人，其中蘇僑8.6萬余人。按理說，如果沒有新增人口，蘇僑應該已經全部遣返完畢。
可到了1960年至1963年，全州竟然還有蘇僑1.1萬余人。
這些數字背后，是蘇聯持續不斷地向中國公民散發非法身份證件。許多人拿到"蘇僑證"后并不急于離開，而是留在新疆，成為蘇聯的潛在力量。
在文化教育領域，滲透更是深入。建國初期，由于缺乏少數民族語言的教材和師資，新疆許多少數民族學校直接采用蘇聯的教科書。
這些教材從思想到內容，都帶有濃厚的蘇聯色彩。孩子們從小接受這樣的教育，自然而然地對蘇聯產生了強烈的認同感，甚至認為"祖國是蘇聯"。
蘇聯還通過廣播進行宣傳。蘇聯哈薩克廣播電臺對新疆的維語廣播，原本在1950年曾自動撤銷，但到1961年上半年又恢復了。
這些廣播經常播放去蘇人員的錄音講話、訪問記等，贊美蘇聯生活的優越，煽動民族分裂情緒。
播出頻率和時間都與中方的維語廣播相近，新疆地區的聽眾很容易接收到。
這樣的滲透，持續了十幾年。到了1960年代初，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親蘇群體。
他們有的持有"蘇僑證"，有的與蘇聯有各種聯系，有的則是被宣傳洗腦，真心向往蘇聯的生活。
這些，都為后來的伊塔事件埋下了伏筆。
【二】中蘇關系的裂痕
1958年下半年以后，中蘇關系開始出現裂痕。
兩國在長波電臺和共同潛艇艦隊問題上發生分歧。蘇聯希望在中國建立長波電臺，并與中國組建聯合艦隊，這觸及了中國的主權問題。
炮擊金門、馬祖時，蘇聯的態度也讓中方感到不滿。中印邊境沖突中，蘇聯的立場更是偏向印度。
這些事件接連發生，讓兩黨在政治路線、外交方針上的分歧逐步發展為國家和民族利益上的矛盾。
1960年7月，蘇聯政府單方面決定全部召回在華工作的蘇聯專家。一夜之間，1390名專家帶著所有圖紙資料離開中國，343個項目被迫中斷。
這對當時正在進行大規模建設的中國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8月，蘇聯邊防人員在新疆博孜艾格爾山口中蘇有爭議地區驅趕中國邊民，挑起了第一次邊境事件。此后，兩國的邊境糾紛開始頻繁發生。
1961年蘇共二十二大以后，中蘇兩國關系又因阿爾巴尼亞問題而進一步惡化。
在這次大會上，蘇聯公開批評阿爾巴尼亞，而中國堅定地支持阿爾巴尼亞，這讓兩國的意識形態分歧徹底公開化。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蘇聯對新疆的政策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過去，蘇聯在遣僑問題上會與中方協商配合。可從1960年代初開始，蘇聯轉變為積極插手，甚至暗中煽動。
他們不再遣返非法越境的中國邊民，反而在邊境上打開口子，主動接納這些人。
1961年冬到1962年春，蘇聯駐伊寧領事館副領事季托夫、秘書切莫合尼克等人，先后6次到塔城專區進行非法活動。
他們公開接見當地居民，累計接見4743人次，向這些人宣傳蘇聯的美好生活，鼓動他們前往蘇聯。
蘇聯通過多種渠道散布消息。已經去蘇的人頻繁給國內親友寫信，或郵寄一些國內定量供應的物品，如米、面、肥皂、棉布等，宣傳蘇聯物資充足，生活水平高。
有的人還利用親友關系，專門給擔任勸阻外逃工作的干部寫信，鼓動他們也去蘇聯，直接破壞中方的工作。
1961至1962年，蘇方發來的信件、郵包數量猛增，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輿論攻勢。
在干部隊伍中，蘇聯的滲透更加隱蔽。伊犁地區有不少隱瞞自己蘇僑身份的干部，經常與蘇聯領事館聯系，匯報中方內部情況，提供各種情報，包括一些機密文件。
有的民族干警甚至秘密領取蘇聯領事館的工薪，實際上成了雙面間諜。
這些蘇籍干部后來成為堅決外逃的主要力量。
其中有對現狀不滿的，有民族主義情緒的，還有的成為煽動、組織及脅迫群眾外逃的首要分子。
風暴，正在醞釀。
【三】兩位少將的轉變
在這樣的背景下，馬爾果夫·伊斯哈科夫和祖農·太也夫這兩位少將，走到了歷史的十字路口。
馬爾果夫，1923年3月13日出生于新疆尼勒克縣一個普通的塔塔爾族家庭。他的童年并不順遂，家境貧寒，生活艱難。
但馬爾果夫從小就有一顆不服輸的心，堅持讀書學習。
長大后，馬爾果夫在新疆從事教育工作。那個年代的新疆，軍閥混戰，民不聊生。馬爾果夫接觸到一些進步思想，對當時的黑暗統治深惡痛絕。
可這樣的態度，很快讓他陷入了麻煩。
1942年，新疆軍閥盛世才為了向國民黨示好，在新疆大肆抓捕進步人士和共產黨人。
馬爾果夫因為"思想危險"被投入監獄。獄中的日子暗無天日，刑訊逼供是家常便飯。可馬爾果夫始終沒有屈服，咬緊牙關挺了過來。
1944年9月，新疆北部發生了大規模的武裝暴動。伊犁、塔城、阿勒泰三個地區的人民，為反抗國民黨的統治，舉行了武裝起義。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三區革命"。
剛從監獄出來的馬爾果夫，聽說有革命隊伍，毫不猶豫地加入了。他帶著滿腔的熱情投身革命，在戰斗中表現勇敢，指揮有方。
1945年7月，新疆民族軍正式成立，馬爾果夫憑借戰功成為軍中骨干。
三區革命取得了勝利，伊犁、塔城、阿山三個地區實現了統一。這為后來新疆的和平解放鋪平了道路。
1949年9月，在中國共產黨的爭取下，新疆實現和平解放。
12月，馬爾果夫加入中國共產黨。民族軍改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五軍，馬爾果夫擔任副軍長兼參謀長。
從1954年10月到1960年8月，馬爾果夫擔任伊犁軍區司令員，主持伊犁地區的軍事工作。
1960年8月后，調任新疆軍區副參謀長。
1955年授銜時，馬爾果夫被授予少將軍銜，獲得一級解放勛章。這一年，他才32歲，成為全軍最年輕的開國少將。
祖農·太也夫的經歷與馬爾果夫相似。他是俄羅斯族人，同樣出生于新疆尼勒克縣，同樣參加了三區革命，同樣在新中國成立后獲得重用。
1955年，他也被授予少將軍銜，后任新疆軍區副參謀長。
兩個人年齡相仿，經歷相似，都從三區革命中走出來，都獲得了少將軍銜，都被安排在新疆工作。按理說，他們的前途應該一片光明。
可變化，就在1961年發生了。
這一年，馬爾果夫和祖農被派往蘇聯考察學習。具體的行程和見聞，外界不得而知。可他們回國后，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在蘇聯，他們看到了高樓大廈，看到了商店里琳瑯滿目的商品，看到了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
相比之下，新疆當時百廢待興，物資匱乏，生活條件艱苦。這樣的對比，對兩個人產生了強烈的心理沖擊。
蘇聯方面也沒有閑著。他們早就盯上了這兩位在新疆有影響力的少將。
克格勃特工接近他們，許諾各種好處——加入蘇聯國籍，在蘇聯任職，享受更高的待遇……這些誘惑，讓兩個人動了心。
1962年4月，馬爾果夫和祖農開始行動了。
他們以"深入牧區調研"為名，走村串戶，向邊民宣傳蘇聯的種種好處。
兩個人都是當地有威望的少將，穿著軍裝，說話自然有分量。許多邊民聽了他們的話，開始心動。
"蘇聯那邊生活好得很，房子不要錢，糧食管夠，孩子上學不花錢，看病也不花錢。"
他們這樣對邊民說，"咱們在這邊受苦受累，還不如過去享福。"
與此同時，克格勃特工也在暗中活動。他們以探親、訪友、做生意的名義，潛入中國境內，到處散發"蘇僑證"，引誘邊民越境。
一場風暴，即將席卷新疆邊境。
1962年4月22日凌晨，霍爾果斯口岸。
天還沒亮，數十名邊民就拖家帶口來到了口岸。
他們拎著行李，趕著牛羊，要求乘坐國際公共汽車前往蘇聯。由于當天無車運營，他們與邊防戰士發生了爭執。
很快，越來越多的人聚集過來。到了中午，口岸外已經聚集了數千人。這些人手里都拿著"蘇僑證"，情緒激動，場面開始失控。
就在邊防戰士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蘇聯那邊突然開來了大量汽車。一輛接一輛，排成長龍，直接開到邊境線上。
蘇聯邊防部隊在邊境鐵絲網上開了幾處口子，示意中國邊民通過。
夜幕降臨后，蘇聯那邊打開了探照燈。一道道強光射入中國境內，照亮了外逃的道路。在燈光的指引下，人流開始涌動。這樣的場景，持續了三天三夜。
從阿爾泰到塔城，從博爾塔拉到伊犁，四個地區，二十幾個縣，三千多公里的邊境線上，到處都是外逃的人群。
白天，蘇聯用高音喇叭播放廣播，指示方向；夜晚，探照燈照亮天空，引導著一批又一批的人越過邊境。
這場外逃，一直持續到5月底。中國邊防部隊始終堅持"不開槍，不動武，不與群眾發生沖突"的原則，眼睜睜看著一批批邊民離開。
5月29日，事態進一步升級。伊寧市客運站擠滿了要去霍城的群眾，人數達到上千人。當蘇聯領事館的汽車經過時，副領事季托夫探頭向人群示意，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下午，因車輛不足暫停售票，未購到票的人情緒失控，開始圍攻車站工作人員。
隨后，在一些人的煽動下，人群分成三路，分別沖向州人民委員會、區黨委和蘇聯領事館。
蘇聯領事館的人把他們推向中方部門，進一步激化了矛盾。
當晚，州人委和區黨委被沖擊，機密文件被搶走，政府公章被奪走，工作人員被毆打，汽車和槍支被劫走。
至此，這場外逃演變成了嚴重的政治事件。
而此時此刻，遠在北京的決策者們還不知道，這場風暴將改變新疆的命運，影響中蘇關系的走向，更不知道30年后的某一天，當這些離開的人站在邊境線外哭著喊著要回來時，歷史會給出一個殘酷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