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安,今年四十二歲,一家上市公司的中層,也是周圍人眼里的“修行人”。我吃素、打坐、抄經(jīng)、甚至每年還要飛去西藏或者印度“朝圣”。我看似在這個浮躁的社會里找到了一方凈土,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內(nèi)心早就爛透了。
焦慮癥嚴(yán)重到要靠藥物維持睡眠,和妻子的關(guān)系降到了冰點,就在上山前的一周,她把離婚協(xié)議書拍在了我那個供著佛像的書桌上,冷冷地說了一句:“李安,你愛的不是眾生,你愛的只是你自己那個成佛的幻覺。”
這句話像把刀子插在我心上。為了證明她是錯的,為了找回所謂的“清凈”,我請了年假,獨自一人跑進秦嶺,去尋找了傳說中那位隱居的百歲老僧——無塵師父。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山里轉(zhuǎn)了兩天,就在我準(zhǔn)備放棄,甚至有些自暴自棄想干脆死在山里算了的時候,雨幕中,一點昏黃的燈光在半山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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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極其簡陋的茅棚,與其說是廟,不如說是幾間土坯房。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柴門,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混雜著霉味撲面而來。
一個干瘦的老人正坐在小馬扎上剝豆角。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灰色僧袍,眉毛全白了,長長地垂下來,遮住了半個眼眶。聽到動靜,他甚至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門檻高,腳抬高點。”
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像洪鐘一樣撞在我胸口。
我原本準(zhǔn)備了一肚子的話,關(guān)于我的痛苦,我的迷茫,我的誠心,但在那一瞬間,看著那個剝豆角的老人,我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跪在泥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人沒勸我,也沒給我遞紙巾,就那么靜靜地剝完了一筐豆角。等我哭聲漸止,只剩下抽噎時,他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給我倒了一碗熱水。
“哭夠了?哭夠了就把地擦干凈。”他指了指我腳下的泥印子。
那晚,我留宿在茅棚的偏房。第二天一早,我想幫師父干活,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在院子里掃地了。我趕緊湊過去,把自己最近遇到的事的事,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末了,我紅著眼睛問:“師父,我修了十年了,為什么越修越苦?為什么我越想清凈,這心越亂?”
無塵師父停下掃帚,那雙深陷在眼窩里的眼睛突然精光四射,盯著我看了半晌,然后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又是這副德行。你們這些城里人,哪里是在修行。”
我心中一驚,連忙恭敬地跪下磕頭:“求師父點撥。”
師父找了塊大石頭坐下,示意我也坐下。清晨的山風(fēng)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燥熱。師父豎起了三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個坑,”師父的聲音變得嚴(yán)厲,叫做“交易心。”
看著我迷茫的眼神,師父指了指我手腕上另一串備用的檀木珠子:“你戴這珠子,是為了什么?”
“為了……保平安,為了心靜。”我老實回答。
“那你念經(jīng)又是為了什么?”
“為了消業(yè)障,為了家庭和睦,事業(yè)順利。”
“這就是做生意!”師父突然喝道,“你拿著幾塊錢的香,幾百塊的珠子,念幾句你自己都聽不懂的經(jīng)文,就想跟佛菩薩換平安、換發(fā)財、換順?biāo)欤磕惆逊鹌兴_當(dāng)成什么了?當(dāng)成貪官污吏還是黑市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