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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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期間,我恰好在米蘭。
清晨的米蘭大教堂在陽光中慢慢顯露輪廓。尖頂密集如林,石雕在藍天之下顯得鋒利而清晰。廣場上很早就聚起了人群:有人舉著相機仰頭拍照,有人一手端著咖啡,一手刷著手機關注當天的賽事消息。
意大利人表達情緒,總帶著一點戲劇感。有人開玩笑說,如果把意大利人的雙手綁住,他們大概就不會說話了。到了奧運賽場上,這句話顯得格外真實。看臺上的觀眾幾乎是在“用手說話”:有人雙手攤開表示惋惜,有人把手指捏在一起表示“完美”,也有人高舉雙臂,像在指揮一場交響樂演出。這種熱情甚至溢出賽場。咖啡館里,人們圍在電視機前爭論運動員動作細節;出租車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用手勢評論比賽,讓人不免有些緊張——握方向盤與打手勢之間的分工似乎總有點微妙。
當然,奧運的人潮也讓米蘭顯露出幾分忙亂。地鐵換乘口的指示牌有時一天一個位置,站臺廣播臨時調整,人們拖著行李在站臺間來回奔走。地鐵和城際火車里的人常常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但奇妙的是,很少有人真正抱怨。志愿者舉著牌子,用略顯生疏的英語和熱情的手勢為人指路,雖不總是精準,卻讓人感到一種笨拙而真誠的善意。
傍晚走過埃馬努埃萊二世拱廊,玻璃穹頂下燈光柔和,小提琴的旋律在拱廊中回蕩。遠處的斯福爾扎城堡沉默而穩重。奧運的喧鬧仿佛只是這座城市生活中的一段插曲。
也正是在這樣的街頭,我忽然想起天津。
想起海河畔的意式風情區。紅瓦屋頂、拱形門洞、雕花陽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暖。午后常有人坐在露天咖啡座聊天,孩子們在廣場上追逐,拍婚紗照的新人在街角取景……
米蘭和天津的街景,就這樣跨時空地形成了一種呼應,讓我產生了一種“回家”的親切感。有人說,意大利人和中國人像“親戚”,兩種文化之間存在一些奇妙的相似:都重家庭、講人情,都喜歡熱鬧,也都能在日常生活中保持一點隨性。餐桌是社交中心,聊天往往比效率更重要;情緒表達直接而熱烈,喜怒哀樂很少刻意掩飾。
在奧運賽場上,這種性格尤為明顯。意大利觀眾的歡呼與掌聲往往毫不吝嗇,中國觀眾的熱情同樣如此。體育賽事于是變成了一種公共情緒的舞臺。也許正因為如此,當我在米蘭街頭看到人們為比賽爭論、為精彩動作鼓掌時,腦海里會不自覺浮現出天津街頭看球賽的場景——那種熱烈、親切、帶著一點煙火氣的城市氛圍。
如果說建筑讓天津與米蘭在空間上產生某種呼應,那么奧林匹克運動則讓天津與世界體育史產生了更深層的聯系。
有“中國奧運先驅”之譽的南開大學老校長張伯苓先生,最早提出中國要加入奧運大家庭。1908年,天津青年會出版的刊物上刊登了一篇文章,將張伯苓先生關于奧運的歷次演講內容凝練為著名的“奧運三問”:中國何時能派人參加奧運會?中國何時能在奧運會上奪得冠軍?中國何時能夠舉辦奧運會?在那個民族危機深重的年代,這樣的問題既是體育之問,更是民族自信之問。張伯苓認為,體育不僅關乎強身健體,更關乎國家精神。南開學校從創立之初就十分重視體育教育,籃球、足球、田徑等項目在校園中十分活躍,“強國先強種,強種先強身”的理念成為南開的教育精神之一。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近代體育逐漸萌芽。1932年,中國第一位參加奧運會的運動員劉長春遠赴洛杉磯參賽。這次遠行的背后,也離不開張伯苓等天津教育界人士的斡旋和推動。從那一刻起,中國體育與奧林匹克運動的歷史,便與天津這座城市產生了密不可分的聯系。
如果說當年的天津見證的是中國人走向奧運舞臺的第一步,那么今天,中國體育早已在世界賽場上擁有穩定而自信的位置。從2008年北京奧運會到2022年北京冬奧會,中國完成了張伯苓“奧運三問”的歷史回答。
而天津,也在繼續書寫屬于自己的體育故事。近年來,隨著冰雪運動的普及,并不以嚴寒著稱的天津也逐漸成為北方重要的冰雪運動推廣地區之一。室內滑冰場、冰球訓練館不斷出現,越來越多的青少年開始接觸花樣滑冰、短道速滑和冰球運動。薊州滑雪場在冬季熱鬧非凡;全市大大小小的滑冰館里,無論何時總能看到孩子們在冰面上練習滑行。冰雪運動不再只是遙遠的北方風景,而正在成為天津這座城市生活的一部分。
從張伯苓當年的追問,到今天中國冰雪運動的普及,這條道路跨越了整整一個世紀。
在米蘭看冬奧,我忽然意識到,奧運真正動人的,并不只是獎牌。真正動人的,是那些把不同國家、不同語言、不同文明短暫凝聚在一起的時刻。賽場上,人們為自己的選手歡呼,也為對手的精彩動作鼓掌;咖啡館里,幾種語言同時響起,卻因為同一場賽事而彼此相通。競技有勝負,但那一刻,我們共同被“更快、更高、更強、更團結”的體育精神所打動。
夜色漸深,燈光把米蘭大教堂的石雕拉出長長的影子。近處有人舉著手機與家人視頻連線,興奮地描述觀看比賽后的心情。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人類命運共同體其實并不抽象。它就在這些時刻里——當不同國家的人因為同一場比賽而歡呼,當陌生的語言在同一片看臺上交匯,人們忽然意識到,彼此之間原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遙遠。
從天津到米蘭,從張伯苓的奧運之問到今天的冰雪賽場,中國與世界的距離,也在一次次體育交流中不斷拉近。米蘭依舊古典而現代,天津依舊開放而熱烈——而奧運,讓不同城市在同一時刻彼此相望。
題圖攝影:楊一丹 記者 吳迪 潘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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