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小陳,你這是何苦呢?我都這把老骨頭了,不值得。”病床上,曾經雷厲風行的鄭廳長有氣無力地對我說。
我默默地為他掖好被角,輕聲回答:“鄭廳長,當年要不是您,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走出大山。”
五天五夜,偌大的高干病房里,除了醫生護士,只有我一個“家屬”。
出院那天,一輛黑色的奧迪停在門口,省委一號首長親自拉開車門。
鄭廳長拍了拍我的肩膀,指著首長身后的空位,意味深長地說:“小陳,那個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叫陳陽,三十歲出頭,是省規劃廳綜合處的一個副科長。
這職位聽著還行,實際上就是個寫材料的,人微言輕。
我性格有點悶,不愛湊熱鬧,也不太會跟領導套近乎,所以在同事們眼里,我就是個只會埋頭干活的“書呆子”。
我們廳長叫鄭天明,是個快六十歲的老頭子,馬上就要退休了。
鄭廳長在單位是出了名的“鐵面包公”,為人嚴厲,做事講原則,眼里揉不得沙子。這些年,他擋了不少人的路,也得罪了不少人。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副廳長劉建功。
劉副廳長正值壯年,年富力強,手腕靈活,八面玲瓏。
大家都心知肚明,等鄭廳長一退,他就是板上釘釘的接班人。所以,劉副廳長身邊,總是圍著一圈人,前呼后擁,好不熱鬧。
三天前,一個消息在廳里不脛而走:鄭廳長突發腦溢血,住院了,情況很嚴重。
消息傳開的那個下午,單位里卻異常地平靜。
沒有想象中的緊張和忙亂,大家只是在私底下小聲地議論幾句,臉上都帶著一種諱莫如深的表情。
下班前,劉副廳長把所有處長召集起來,開了個簡短的通氣會。
我作為記錄員,也列席了會議。
劉副廳長表情沉痛,語氣卻很平穩:“同志們,老廳長的病情,我也很難過。但是,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穩住。廳里的工作不能亂,大家要安心工作,各司其職。醫院那邊,就不要去打擾老廳長靜養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關心”,又定下了“不許探望”的調子。
于是,一個非常詭異的場面出現了。
曾經鄭廳長在位時,他家那不大的院子里,車子總是停得滿滿當當。如今他一病倒,別說家里了,就連醫院的病房,都冷清得沒有一個人影。
單位的微信群里,最開始還有幾個人零星地發幾句“祝鄭廳長早日康復”的客套話。
但很快,話題就被劉副廳長即將推行的一個新項目討論給淹沒了。大家熱情高漲地為劉副廳長出謀劃策,仿佛鄭廳長這個人,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熱鬧的聊天記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這就是人情冷暖,這就是現實。
我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五年前,我剛進單位時的情景。那時候,我也是個愣頭青,因為太實在,差點就被人當了替罪羊。
是鄭廳長,把我從深淵邊上拉了回來。
在一片明哲保身的沉默和幸災樂禍的議論聲中,我默默地關掉了手機。我走到人事處,敲開了處長的門,遞上了一份早已寫好的年假申請單。
“小陳,你這時候請假?”處長有些意外。
“嗯,家里有點事。”我平靜地回答。
假期,五天。
五年前,我還是個剛從山溝溝里考出來的大學生,揣著一顆赤誠的心,考進了省規劃廳。
我以為憑著自己的努力和才華,就能闖出一片天。
但現實,很快就給我上了一堂殘酷的課。
那時候,我跟著處里的一個老油條,負責一個重點項目的材料整理。
那個項目時間緊,任務重,老油條天天摸魚,把所有的活都推給了我。我也不懂,就一個人悶頭干,熬了好幾個通宵,總算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得妥妥帖帖。
沒想到,項目在評審的時候,出了岔子。一份關鍵的數據報告,被人動了手腳,導致整個項目的評估出現了重大偏差。
事情捅出來,廳里要追責。
那個老油條,第一個跳出來,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這個新人頭上。他說,材料都是我整理的,數據也是我核對的,他只是“指導”。
那時候,我真是百口莫辯。處長為了自保,也和起了稀泥。
所有人都覺得,犧牲一個無足輕重的新人,來平息這次風波,是最穩妥的辦法。
眼看著一個“玩忽職守”的處分就要背在我身上,我的職業生涯,甚至我的人生,都將蒙上一層巨大的陰影。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是鄭廳長,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很大,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專業書籍。他沒有訓我,只是讓我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又說了一遍。
我紅著眼睛,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說了出來。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親自調閱了那個項目所有的原始資料和會議記錄。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整整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在全廳的中層干部會議上,鄭廳長當著所有人的面,通報了這件事的調查結果。
他沒有點那個老油條的名,卻用一種極其嚴厲的語氣,批評了那種“欺負新人、推卸責任、讓老實人吃虧”的歪風邪氣!
最后,他看著我,說了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我們單位,需要的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年輕人。不是需要他們來背黑鍋的!誰要是覺得老實人好欺負,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從那天起,再也沒人敢輕易地給我穿小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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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一次,我因為寫的一份報告很有見地,被鄭廳長叫去談話。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期許。
“小陳,你這股踏實肯干的勁,像我年輕的時候。”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記住,在機關里,筆桿子要硬,腰桿子更要硬。只要你走得正,行得端,就沒人能把你怎么樣。”
這句話,成了我的座右銘。
這份知遇之恩,這份維護之情,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
但我一直,都深深地記在心里。
所以,當所有人都選擇對鄭廳長的病情視而不見,選擇明哲保身、趨炎附勢的時候,我知道,我不能。
我不能做那個,自己曾經最鄙視的、忘恩負義的小人。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我傻,哪怕這么做會斷送我的前途。
有些事,是不能用前途來衡量的。
那是做人的根本。
省第一人民醫院,高干病房。
我提著一個裝了換洗衣物的包,和一個裝了雞湯的保溫桶,站在了鄭廳長的病房門口。我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撲面而來。偌大的病房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鄭廳長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蠟黃,看起來比平時蒼老了十歲。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小陳?你怎么來了?”
“鄭廳長,我……我休年假,正好有空,過來看看您。”我有些笨拙地解釋道。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什么也沒多說,放下手里的東西,拿起暖水瓶,默默地去水房打了壺熱水。回來后,又拿起一個蘋果,坐在床邊,用小刀仔細地削著皮。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刀子劃過蘋果的沙沙聲。
“小陳,你這是何苦呢?我都這把老骨頭了,不值得。”鄭廳長看著我,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插上一根牙簽,遞到他嘴邊,輕聲回答:“鄭廳長,當年要不是您,我這輩子都沒機會走出大山,更不可能坐在這里。您安心養病,別想那么多。”
他看著我,眼眶有些濕潤,沒再說話,默默地吃下了那塊蘋果。
接下來的五天五夜,我就成了這個病房里,唯一的“家屬”。
白天,我怕他無聊,就給他讀報紙,讀他喜歡看的歷史書。他的聲音嘶啞,我就把單位的文件,一份一份地念給他聽。
晚上,我就睡在病房里那張小小的、可以折疊的陪護床上。
床很硬,我幾乎沒怎么睡踏實過。夜里,只要聽到他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我都會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去給他倒水,給他拍背。
鄭廳長生病,胃口很不好,醫院的飯菜他一口都吃不下。我記得他以前說過,他最愛吃他老家巷子口那家店的小餛飩。
我便專門打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去那條早已破敗的老街,給他買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
他看著那碗餛飩,愣了很久,然后像個孩子一樣,一口氣全吃完了。
這五天里,我們之間沒有太多的話語。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休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地做事。但一種無聲的信任和溫暖,卻在空曠的病房里,悄悄地流淌。
期間,我的生活也并非全無波瀾。
我妻子打來電話,埋怨我不顧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領導,把老婆孩子都扔在一邊。
同事也發來微信,旁敲側擊地“提醒”我:“陳陽,劉廳馬上就要主持工作了,你這時候可別站錯隊啊,不然以后有你苦頭吃的。”
面對這一切,我都沒有過多地解釋。我只是平靜地回復他們:“我知道了。”然后,便關掉了手機。
我知道,我選擇的,是一條最難走的路。
但我無怨無悔。
醫院是個濃縮了人生百態的小社會。在這里,你能看到最真摯的感情,也能看到最赤裸的人性。
第三天下午,我去護士站給鄭廳長拿藥。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無意中聽到了兩個小護士的閑聊。
“哎,你聽說了嗎?十五床那個鄭廳長,以前可是個大官呢。”一個年輕點的護士壓低聲音說。
“知道啊,規劃廳的一把手嘛。不過你看他現在,多可憐。”另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撇撇嘴,“以前他沒生病的時候,我見過一次,來我們這兒體檢,前呼后擁的,跟皇帝出巡似的。現在倒好,病得這么重,住院都快一個禮拜了,就沒見他單位來過一個人。真是人走茶涼啊。”
“可不是嘛。就那個天天守著他的小伙子,也不知道是他什么人,看著挺老實的。我聽打掃衛生的阿姨說,那小伙子晚上就睡在折疊床上,夜里廳長一咳嗽,他就立馬起來。嘖嘖,比親兒子還親。”
“唉,有什么用呢?我聽我一個在機關上班的同學說,他們單位早就變天了。他那個副手,姓劉的,現在可威風了,比誰都橫。這個鄭廳長啊,怕是回不去了。”
她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一針一針地扎在我的心上。我攥緊了手里的繳費單,快步從她們身邊走過,假裝什么都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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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話,卻像魔音一樣,在我腦子里揮之不去。
傍晚的時候,更巧的事情發生了。
我提著水壺去水房打水,剛走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劉建功,劉副廳長。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人,看樣子,他是來醫院“看病”的。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停下腳步,熱情地朝我走了過來。
“哎呀,這不是小陳嘛!這么巧啊!”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聽說你請假了,原來是在這兒盡孝心呢。不錯不錯,有情有義,值得表揚。”
我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劉廳好。”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憐憫。
他湊到我耳邊,用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小陳啊,有孝心是好事。但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一點,更要看清形勢。要把寶貴的精力,用在刀刃上啊。”
說完,他直起身子,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一笑,帶著他的人,揚長而去。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朝旁邊那間緊閉著的、鄭廳長的病房,看上一眼。
我站在原地,手里提著沉甸甸的水壺,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劉建"功的這番話,已經不是暗示了。這是赤裸裸的敲打,是毫不留情的威脅。
他在告訴我,鄭天明已經是一艘要沉的船,而我,就是那個抱著船錨不肯松手的傻子。如果我再執迷不悟,下一個被淹死的,就是我。
我提著水壺,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那段路,我走得異常沉重。
回到病房,鄭廳長正靠在床頭,戴著老花鏡,看著一份文件。他的氣色,似乎比前兩天好了一些。
“回來了?”他看到我,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嗯。”我把水壺放下,心情依舊有些沉重。
“剛才在走廊,碰到劉建功了?”他突然問道。
我心里一驚,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跟你說什么了?”鄭廳長追問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劉建功那番話,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我不想騙他。
聽完之后,鄭廳長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或者意外。他只是沉默了許久,然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復雜的情緒,有失望,也有了然。
“坐吧,小陳。”他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那天晚上,鄭廳長的精神出奇地好。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休息,反而跟我聊了很多。他聊他年輕時候的故事,聊我們單位的過去和未來。
聊到最后,他突然從床頭柜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我。
“你看看這個。”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關于我們省未來五年城市發展規劃重大改革的草案。
這份草案,正是劉建功近期在廳里力推的頭號項目。
他不止一次在大會小會上強調,這是他多年心血的結晶,是能讓他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政績工程。
“你也是搞業務出身的,你幫我看看,這份草案,寫得怎么樣?”鄭廳長看著我,眼神深邃。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這道題的分量。
我連夜,在病房那盞昏黃的臺燈下,仔細地研讀起那份草案。
越看,我的眉頭皺得越緊。
以我多年的專業經驗,我一眼就看出了這份草案里的幾個致命漏洞。
它表面上看起來光鮮亮麗,規劃宏大,但實際上,有幾處關鍵的政策設計,明顯是為了迎合某些大型房地產開發商的利益,而犧牲了普通市民的公共空間和長遠利益。
如果這份草案真的通過并實施,短期內可能會看到一些漂亮的政績數據,但從長遠來看,無疑是飲鴆止渴,會給整個城市的未來發展,埋下巨大的隱患。
我陷入了劇烈的思想斗爭。
我該怎么回答鄭廳長?
如果我說實話,指出這份草案的問題,那就等于全盤否定了劉建功。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這么做,無異于政治自殺。等劉建功一上臺,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我待不下去。
如果我說些違心的場面話,夸贊這份草案高瞻遠矚,那我就能暫時保全自己。可這樣做,既對不起我自己的專業和良心,更對不起鄭廳長此刻對我的這份信任。
我拿著那份沉甸甸的草案,在病房里來回踱步,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于做出了決定。
我拿起了筆,在那份草案的空白處,開始寫下我的修改意見。
我把每一個我認為有問題的點,都清清楚楚地標注了出來,并且附上了詳細的理由和修改建議。
我把自己這幾年來的所學、所思、所想,毫無保留地,全部都寫了上去。
寫完最后一個字,我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知道,我交上去的,不僅僅是一份修改意見。
那是我,陳陽,作為一個讀書人,作為一個國家干部,最后的風骨和底線。
第五天上午,陽光正好。
鄭廳長的主治醫生查完房,宣布了一個好消息:“鄭廳長,您的各項指標都恢復得很好,今天可以出院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比誰都高興。我忙前忙后,開始辦理出院手續,收拾東西。
鄭廳長的東西不多,就是一個小小的行李包。整個過程,依舊是冷冷清清,沒有一個祝賀的電話,沒有一束慰問的鮮花。
我攙扶著鄭廳長,他雖然還有些虛弱,但精神頭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太多。我們倆就像一對普通的父子,慢慢地走出了病房,走出了住院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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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我心里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楚。
這就是所謂的人走茶涼。
我拿出手機,準備叫一輛網約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沒有任何預兆地,悄無聲息地,從車流中滑了出來,穩穩地停在了我們面前的臺階下。
我愣了一下。這輛車我認識。它的車牌,是“省A·00001”。
這是省委一號首長,張書記的專車。
車門打開,張書記親自從駕駛座后面的位置上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樸素的夾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他沒有理會周圍投來的驚詫目光,快步走到我們面前,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鄭廳長的手。
“老鄭,辛苦你了!這段時間,讓你受委"屈了!”張書記的聲音洪亮而有力。
鄭廳長也笑了,笑得格外輕松:“沒什么委屈的,演戲嘛,就得演全套。”
我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與此同時,一個我熟悉的身影,也從不遠處快步走了過來。是劉建功。
他今天穿得格外精神,手里還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水果籃。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虛偽的笑容。
看樣子,他是掐準了時間,準備在最后時刻出現,“禮節性”地,來送一送這位即將徹底退出舞臺的老領導。
他一邊走,一邊熱情地打著招呼:“哎呀,老廳長,您今天出院怎么也不說一聲!我這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張書記,您也來了!”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他表演的高光時刻。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輛“省A·00001”的車牌上,當他看清張書記臉上那親切而真誠的表情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劉建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手里那個沉甸甸的、象征著虛情假意的水果籃,“啪”的一聲,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籃子里的橘子和蘋果,滾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著那輛黑色的奧迪車,盯著笑容滿面的張書記和鄭廳長,嘴巴微微張開,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的聲響。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他幾乎站立不住,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旁邊自己那輛車的車門,才沒有當場癱倒下去。
在劉建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我扶著鄭廳長,坐進了那輛黑色的奧迪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目光。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了車流。
車里,張書記和鄭廳長相視一笑,那笑容里,飽含著一種只有多年戰友才懂的默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拘謹地坐在旁邊,依舊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小陳,嚇到了吧?”鄭廳長轉過頭,笑著對我說。
我點了點頭,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
鄭廳長這才緩緩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