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越來越多頂尖人才放棄硅谷，選擇回國？

*本文為《半月談》2026年第6期內容

千秋基業，人才為本。縱觀新中國的發展歷程，留學回國人才扮演著不可或缺的雙重角色：他們既是將全球前沿知識、技術與理念引入國內，驅動產業變革與科技創新的核心引擎，又是連接中國與世界，促進中外互動的關鍵橋梁。

在實現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宏闊征程上，我國對國際化高端人才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迫切。號角已經吹響，舞臺已然搭建，開放發展的中國期待有越來越多的留學人才回國施展才華，在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中書寫人生華章。

雙向奔赴，

海歸創新創業不斷升級

2026年央視春晚舞臺上，宇樹科技幾十臺人形機器人秀出“賽博真功夫”，震撼了億萬觀眾。機器人行云流水又整齊劃一的動作背后，有一份功勞屬于禾賽科技，其研發的激光雷達為機器人提供了360度無死角精準環境感知能力。

禾賽科技CEO李一帆，是眾多海歸創業者中的一員。李一帆本科就讀于清華大學，后在美國獲得碩士、博士學位，其博士課題為“行走機器人運動控制研究”。2013年，李一帆與就讀于斯坦福大學的向少卿、孫愷一起在硅谷創立公司。一年后，創始團隊回國并落戶上海，他們將激光雷達技術應用于空氣檢測、自動駕駛、機器人等領域，成績斐然。

“從我們的調查來看，近年來，就讀于世界頂尖高校的留學人員回國愿望強烈。”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以下簡稱“留服中心”）相關負責人對半月談記者說。

教育部統計數據顯示，從1978年到2024年，我國各類出國留學人員累計達888萬人，其中644萬人在完成學業后選擇回國發展，為服務國家戰略提供了重要人才支撐。

留服中心相關負責人介紹，留學人員回國創新創業可分為三個階段：萌芽期（改革開放初期至2000年），發展期（2001至2013年），突破期（2014年至今）。

改革開放以來，黨中央和鄧小平同志作出了擴大派遣留學生的戰略決策，開啟了新時期留學事業。2001年中國加入WTO，國內市場與國際規則接軌，為掌握國際技術和管理經驗的留學人員提供了廣闊賽道。數據顯示，2007年，每100個創業者中就有11個海歸。2014年至今，國內眾創空間、專業孵化器、雙創示范基地等載體，為留學人員創新創業提供了投融資、知識產權等全鏈條服務，助力留學人員創業實現從量到質的飛躍。

近年來，國際形勢日趨復雜動蕩，世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但中國經濟長期保持增長，且經濟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改變，制度優勢和大國優勢不斷彰顯。與中國同行就是與機遇同行，相信中國就是相信明天，投資中國就是投資未來，這已成為國際社會的普遍共識。

2024年，留學人員回國人數達49.5萬人，較2023年增加7.94萬人，同比增長19.1%，人才回流呈加速態勢。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理論所副研究員郭元婕說，國內的市場需求、應用落地、政策支持等，對于想要創新創業的留學人員來說，都是巨大的機會。“以制造業為例，今天的中國，擁有全球最完備的工業體系、最豐富的應用場景，留學人才的一些創新在國外難以實現，在國內就可以實現。”

多維貢獻，

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

旨在助力海外留學人員創新創業的“春暉計劃”，至今已推行30年。“一些留學人員擁有的國際視野、海外資源和專利技術等，是相較于國內創業者的獨特優勢，為我國高新技術產業發展提供了重要智力支持。”曾參與籌建“春暉計劃”的教育部國際司原司長助理兼留學工作處處長張寧說。

改革開放以來，留學人員尤其是大量投身科學、技術、工程等領域的留學精英人才，是我國攻克“卡脖子”技術難題、攀登原始創新高峰的核心力量。

2009年12月，地球物理學家黃大年回到母校吉林大學，出任地球探測科學與技術學院全職教授，重點攻關國家急需的地球深部探測關鍵儀器裝備項目。以他為代表的留學回國人才推動中國基礎科研水平從“跟跑”到“并跑”的跨越，取得了領先世界的科研突破。

留學人才帶回來的，遠不止技術本身，更有一整套經過國際市場檢驗的現代發展理念，深刻改變了國內的商業生態和創新文化，成為推動產業變革的重要引擎。

推想科技CEO陳寬曾在新加坡和美國學習經濟與金融。2015年，陳寬回國創業，公司以“AI改善生命健康”為愿景，為醫療機構提供精準的影像分析服務，目前產品已覆蓋全球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1000多家醫療機構。

留學人才的全球網絡與跨文化能力，更使其成為連接中國與世界的橋梁。從早期搜狐等互聯網公司登陸納斯達克，到近年來極氪等赴美上市，有留學背景的企業家熟悉國際資本市場規則，為企業開辟了全球融資通道。同時，紅杉、高瓴等由海歸創立的投資機構，也將國際資本和投資模式引入中國，滋養了本土創新。

構建“成長生態”，

助力創新創業

“很多創業者認為，我有個好點子，掌握了一項好技術，就可以去創業了。其實在財務、法務、選址等方面，有很多事情需要提前考慮。”晶靈（寧波）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聯合創始人李夢媛博士說，“參加‘春暉創新訓練營’，我了解到很多之前未曾考慮到的事項，對我的幫助很大。”

針對留學人員在創新創業、職業發展等階段的需求，2025年7月至9月，留服中心開設“春暉創新訓練營”，為他們提供政策解讀、項目孵化支持與指引等，第一期訓練營吸引了1089人報名。

“過去的海歸創新創業是一種遷移式創新，只要把國外的技術經驗模擬復刻、照搬到國內就行，而現在的創新創業是一場涵蓋技術、資本、供應鏈等方方面面的復雜系統工程。”留服中心相關負責人說。

為給留學人員創新創業提供更好服務，留服中心的工作正從提供“對接服務”向構建“成長生態”轉型：通過“春暉創新創業服務平臺”提供全鏈條、陪伴式服務；為硬科技項目提供從發現到加速的綠色通道；積極聯合社會資本，探索設立專注于早期硬科技創業的引導基金；拓展海外聯絡站，前移服務關口，實現更精準的需求對接與資源匹配。

與國家需求同頻共振，

呼喚“未來定義者”

留學人員的創新創業歷程，是一部伴隨中國改革開放和產業升級而不斷深化的奮斗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是高質量發展的戰略支撐。我國把發展新質生產力擺在更加突出的戰略地位，對擁有硬核技術、原創能力和全球資源整合能力的全球創業者發出明確召喚。

“‘十五五’期間，我國謀劃并推進的一批標志性、引領性重大工程，也是我們熱切期盼廣大留學人員聚焦發力、大顯身手的主戰場。”留服中心相關負責人說。

一是前沿科技與未來產業領域，包括但不限于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制造、航空航天等，是塑造未來競爭新優勢的必爭之地。

二是現代化產業體系的基石，主要包括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裝備、新型儲能、集成電路等領域。這些領域關乎產業基礎高級化和產業鏈現代化，是建設制造強國的根基。

三是數字經濟發展與融合領域，特別是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在智能算力、數據要素、產業互聯網、數字新消費等領域創造新場景、新業態、新模式。

此外，留學人員還可擔當筑牢文明互鑒的“文化橋梁”與提升國際話語權的“治理先鋒”。一方面是文化交流與文明互鑒的“使者”。核心方向包括國際傳播、跨文化研究、文化遺產保護與創新、文化創意產業、國際教育與人文交流等。另一方面是全球治理與國際規則的參與者與貢獻者。核心方向包括國際組織與外交、全球經濟與金融治理、公共衛生治理、氣候變化與可持續發展、數字空間治理等全球性議題領域。

“早期海歸創新創業更多是個人視野、機遇與市場的結合。”教育部相關負責人說，“如今，越來越多的留學人才是帶著明確的技術成果和解決國家重大戰略需求的抱負回國。他們，將是‘未來定義者’。”

半月談記者：原碧霞

原標題：《人才回國加速，呼喚“未來定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