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留學工作與留學人員 | “春暉”故事

親歷“春暉”

文 | 徐培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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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破土萌芽

上世紀80年代末，西方媒體對中國的報道充斥著大量負面信息和歪曲抹黑，這讓許多海外留學人員對國內發展產生了隔閡與誤解，進而對是否回國猶疑不定。那時我在國家教委國際司從事出國留學工作，我們在工作中深刻感受到：要讓留學人員真正了解祖國，最好的方式是讓他們回國走一走、看一看。

這個想法的雛形，始于1995年最早一批留德學者回國考察訪問。當時國家教委國際司負責接待工作，具體由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承辦。這些留德學者回國后，對國內實際發展有了直觀認識，產生了想要為國作貢獻的想法。考察結束后，他們給國家教委贈送了一塊銅匾，上書“誰言寸草心，難報三春暉”。此次回國考察反響非常好，在其他國家留學的學生學者們也通過我駐外使領館教育處組，紛紛表達想要組團回國考察訪問的愿望。

1996年，國家教委在總結經驗的基礎上，正式設立“春暉計劃”。這個名字也源自留德學人回國考察團贈送的銅匾，寓意海外留學人員想要報答祖國母親的深情，想要為國家發展作貢獻。

“春暉計劃”剛起步時，并沒有專項資金，只能從留學經費大盤子里調劑使用。到我擔任留學工作處處長時，經費規模大約穩定在1000萬元左右，雖然不算龐大，但對當時的留學服務工作來說，已是重要支撐。最初這些經費主要通過駐外使領館教育處組來管理，留學人員服務團的機票預訂、國內行程安排等費用，可以直接在當地報銷，這樣既提高了效率，也確保了資金用在刀刃上。后來隨著項目推進，經費使用逐漸規范化，但核心始終不變：把有限的資金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讓留學人員回國服務的渠道更通暢、體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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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溫暖而堅定的“春暉”身影

在我看來，“春暉計劃”的成效是多方面的，不僅在學術交流、國際科研合作和人才培養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績，更重要的是它的示范和引領作用。可以說，“春暉計劃”的意義遠大于計劃本身，它帶動了后續一系列類似項目的開展。

早期國內對吸引留學人員回國的緊迫性認識不足。因為改革開放初期我們的派出規模有限，“出去一回來”被視為是自然過程。但后來西方的“人才截留”導致部分留學人員對國內產生誤解，甚至延遲回國，這直接影響了海外人才的回流。中央高度重視這個問題，專門成立了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把吸引留學人員回國工作提到了更重要的位置。

“春暉計劃”項目最初聚焦“短期回國服務”，目標是讓留學人員先回來看看，建立情感聯結，為長期回國工作埋下種子。許多學者正是通過這樣的機會，逐漸加深了對國內的了解，最終選擇回國落地扎根。

在推動“春暉計劃”實施的過程中，我見證了太多令人動容的故事，那些留學人員的身影至今仍刻在我的腦海中。

牛津大學的崔占峰教授是生物醫學領域的頂尖專家，是牛津大學歷史上第一位華人教授，后來先后當選英國皇家工程院院士和中國工程院外籍院士。通過“春暉計劃”，他多次到重慶、貴州等地對口交流支持，最終回國任職。我曾跟隨他到重慶，親眼見過他的嚴謹，為了兌現承諾，寧可不接其他項目也要把答應的事情做好。他說：“答應的事就要做好，不能敷衍。”這種對學術和承諾的堅守，讓我深受觸動。

美國科羅拉多州立大學的高煒教授，是干旱半干旱氣候研究專家。他通過“春暉計劃”來到新疆大學，后來擔任教育部重點實驗室主任和副校長。我多次陪他到新疆開展活動，親眼見證他把國際前沿的科研方法帶到西部，為當地發展注入新動能。

更讓我難忘的是學者們克服種種不便對西部地區的深情幫扶。2002年，我們組織留日學者支援青海大學。當時學校條件很艱苦：缺氧，學者們自備氧氣袋；食堂飯菜簡單，從無人抱怨；公寓樓晚上8點停熱水，9點后甚至連涼水都沒了……多年后我再去青海，得知這些留日學者數十年如一日堅持支援，從未間斷。這份執著，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

還有一次，我跟隨留學人員服務團去西藏。12月的西藏，室內室外一樣寒冷，鍋爐每天只燒兩小時，我在賓館里蓋四床被子還覺得冷。一位學者因缺氧頭疼得厲害，卻依然堅持開展科研指導。我至今記得，在零下十幾度的拉薩，我們裹著厚厚的棉衣瑟瑟發抖，而學者們卻專注地同當地師生討論課題。

2003年“非典”期間，一批留學人員通過“春暉計劃”回國協助抗擊“非典” 。一次，我去首都機場接留學瑞典的抗疫專家，機場空無一人。我正在四處張望時，電梯里突然出現一個“機器人般的身影”，原來是戴著防化面具的專家，摘下面具才發現他竟是我們熟悉的朋友。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留學人員的愛國心，從未因環境變化而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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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暉”的外延不斷擴大

擔任教育部國際司留學回國工作辦公室主任后，我更深刻體會到：留學服務不能只盯著經濟發達地區，更要關注欠發達地區的需求。配合國家西部大開發戰略，我們在“春暉計劃”項目的推進中也特別強調對西部地區的對口支援。比如留法學者主要支援甘肅，留澳學者支援內蒙古，留英學者支援貴州和重慶，留日學者支援青海和四川，等等。我們還在中國留學網上專門開設了“留學回國辦”網頁，用地圖清晰標注各地區的項目分布，方便海外留學人員選擇。

在我看來，多年來“春暉計劃”的留學人員回國服務團確實為西部地區做了很多事情，讓西部的年輕學者走出國門學習交流，讓更多的國際科研合作項目走進西部。我們作為組織者和協調者，至今想來也是很值得自豪的。

2006年，“春暉杯”中國留學人員創新創業大賽啟動，“春暉計劃”項目增添了新的功能——為留學人員回國創新創業搭建平臺。一以貫之的“春暉”之名，意味著一脈相承的培養、服務、教育精神。

多年來，眾多留學人員從“春暉杯”大賽入圍項目中脫穎而出，落地國內蓬勃發展，成功案例數不勝數：第一屆 “春暉杯”大賽獲獎者、曾在美國留學的路萬里，創辦永清華茂生物藥業有限公司，所研發的綠色環保合成技術打破國外市場壟斷；第七屆大賽獲獎者、曾在美國留學的程功弼博士，創辦江蘇蓋亞環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主研發的國內首臺土壤地下水取樣修復一體化設備填補國內行業空白……

經過多年發展，“春暉杯”大賽已形成專業性、包容性、開放性、服務性、持續性和公益性等特色，服務留學人員雙創體系日臻完善，吸引留學人員回國發展成效顯著。在服務國家全面建設、促進地方社會經濟發展等領域，都活躍著從“春暉杯”大賽走出的身影。

如今，國際環境與國內形勢已與當年大不相同，世界格局動蕩不安，國內發展模式也在轉變。人員流動加速，團隊更迭頻繁，這些都給留學服務工作帶來新挑戰。但變局之中亦有不變。我始終認為：無論國際風云如何變幻，做好留學工作的核心始終是“人”——要對這份工作有熱愛，對留學人員有感情。“善待留學工作，善待留學人員”，這也是我多年工作的深切體會。

“春暉計劃”的成功經驗告訴我們，只要我們真心實意地為留學人員著想，為他們回國服務創造良好條件，他們就一定會以各種方式回報祖國。這份信任和情誼，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只要我們始終懷著這份感情，“春暉計劃”的精神就會延續下去，更多留學人員將投身為國服務、回國發展的大潮，在實現民族復興的偉大征程中發揮作用。

（作者曾任教育部國際司留學回國辦公室主任、留學工作處處長， 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副主任）

“春暉”三十載

來源 | 神州學人

責任編輯 | 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