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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月的某個夜晚,舊金山灣區科技從業者Doug Fulop叫了一輛Waymo。6分鐘后,他和兩名乘客被困在車內,窗外是一名持續捶打車窗、發出死亡威脅的男子。車輛全程未移動一米——不是因為故障,而是因為一項被設計為"保護行人"的安全機制。
Waymo的行人檢測系統一旦識別到近距離人體,車輛會立即鎖死。這項機制本意是防止撞人,如今卻成了抗議者的遠程剎車踏板。
Fulop事后向《紐約時報》還原了全過程:攻擊者交替捶打車窗,如果專注砸同一扇,"肯定能砸穿"。人群聚集圍觀、叫好,警察和Waymo客服均被呼叫,但現場無人介入。最終是圍觀者的注意力分散了攻擊者,車輛才獲得足夠空間駛離。
從"安全冗余"到"人質困境"
Waymo的安全邏輯很簡單:寧可誤停,不可誤撞。在復雜路況下,這套系統確實降低了碰撞事故——根據加州DMV數據,Waymo 2023年在該州運營超過500萬英里,責任事故率低于人類駕駛員平均水平。
但Fulop的遭遇暴露了一個設計盲區:系統無法區分"正常行人"和"惡意阻擋者"。當攻擊者貼近車身時,車輛選擇凍結而非撤離,將乘客置于被動挨打的境地。Fulop的吐槽很直接:"作為乘客,如果有人攻擊我們,我們值得比這更多的安全保護。被困在那里不能是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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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似于早期電梯的"防夾手"設計——感應到障礙物就開門,結果被調皮孩子反復玩弄,導致整棟樓的人被困。區別在于,電梯里不會有人砸玻璃。
抗議者群體已經注意到這個漏洞。過去幾個月,舊金山的反Waymo活動從舉牌示威升級為"肉身攔截":有人故意貼近車輛觸發急停,有人趁機辱罵乘客,有人拍攝視頻上傳社交媒體。對抗議者而言,這是零成本的行為藝術;對乘客而言,這是無法退出的密室體驗。
公共道路上的私人實驗
Waymo的困境不止于技術。作為Alphabet全資子公司,它以盈利為目的在公共道路上運營,卻享受著公共應急資源的兜底——Fulop事件中,警察最終到場,但此前車輛已滯留數分鐘。
這種"私有化收益、社會化成本"的模式正在引發反彈。舊金山消防局2023年記錄顯示,Waymo車輛阻擋急救通道的事件超過20起;市政府官員公開抱怨,處理這些"機器人拋錨"占用了本已緊張的警力。
更微妙的是情感賬戶的透支。Waymo撞死寵物狗的事件在本地社區群瘋傳,阻擋救護車的新聞登上頭條,而Fulop的遭遇則提供了第一人稱視角的恐怖敘事。技術愛好者開始重新評估風險:Fulop本人就是Waymo支持者,事發后卻暫停了夜間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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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產品的早期采用者因安全顧慮而退縮,這比任何抗議標語都更具信號意義。
Waymo的回應顯得謹慎。公司發言人向媒體重申了"乘客安全優先"的原則,但未具體說明是否會調整近距離行人檢測策略。可能的選項都很棘手:降低靈敏度可能增加撞人風險;增加人工遠程接管延遲太高;讓車輛"自主逃離"又涉及倫理雷區——如果撤離過程中擦碰攻擊者,責任算誰的?
自動駕駛的"電梯時刻"
歷史上有過類似的信任崩塌。19世紀末,電梯剛普及時,公眾恐懼纜繩斷裂。奧的斯公司用公開斬纜演示證明安全制動,才打開市場。今天的自動駕駛面臨更復雜的挑戰:不僅要證明"不會撞人",還要證明"不會被當做人質"。
Waymo的技術路線依賴高精地圖和規則保守的決策系統,這讓它在舊金山市區表現穩健,卻也導致"過度禮貌"——遇到加塞就減速,遇到行人就停死。競爭對手特斯拉的FSD(完全自動駕駛)采取更激進的博弈策略,但事故率數據同樣爭議不斷。
兩種路線都在尋找平衡點。問題是,這個平衡點是否存在于技術層面,還是需要社會契約的配合?當抗議行為被納入運營環境的"常態噪聲",自動駕駛公司是否有權、有能力、有意愿將其過濾掉?
Fulop的選擇是暫時用腳投票。他在采訪中留下了一個未解的問題:如果車輛檢測到持續攻擊行為,是否應該獲得"有限逃逸"權限?這個權限的邊界在哪里——是玻璃出現裂痕,還是乘客發出指令,或是遠程運營中心的人工判斷?
Waymo尚未給出答案。而舊金山的夜晚,仍有車輛在紅燈前靜靜等待,等待下一個貼近車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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