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特朗普稱美伊已經進行了對話,而且在協議要點上形成共識。同一天,伊朗議長卡利巴夫在社交媒體上的回應只有四個字:假新聞。
過去一周,類似的場景反復上演:美方釋放談判信號,伊方立即否認。白宮說在談,德黑蘭說沒談。雙方的說法完全對不上,卻都在同一個時間點把話遞了出來。
美國為什么急著談
特朗普需要談,不是因為他想談,而是因為繼續打下去的成本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
路透社和益普索3月24日公布的民調給出了一個數字:特朗普的支持率降至36%,這是他重返白宮以來的最低點。原因有兩個:油價上漲,以及民眾對他發動的對伊朗戰爭普遍不滿。
這兩個因素其實是同一個問題。霍爾木茲海峽被堵了近一個月,全球油價持續走高,美國國內的汽油價格跟著漲。特朗普2024年競選時把“降低生活成本”當作核心承諾,現在這個承諾正在反噬他。民調顯示,只有25%的受訪者認可他在生活成本問題上的表現。
對伊朗軍事行動的支持率也在往下掉。61%的受訪者表示不認可美國打擊伊朗的做法,而上周這個數字還是59%。一周時間,反對聲量又漲了2個百分點。
特朗普的談判團隊陣容也說明問題。副總統萬斯、女婿庫什納、總統特使威特科夫——這三個人同時上陣,不是常規的外交安排,而是特朗普在用自己的核心圈子解決問題。萬斯之前對伊朗問題一直保持相對沉默,現在突然被推到前面,傳遞的信號很清楚:美國內部需要一個態度相對務實的溝通渠道。
再看美方遞過去的15點計劃。核心內容包括:伊朗拆除核設施、移交高濃縮鈾庫存、停止支持地區盟友武裝、限制彈道導彈規模。作為交換,美國全面撤銷制裁、協助伊朗發展民用核能、廢除“快速恢復制裁”機制。
這套方案在伊朗看來,等于要求伊朗先把槍交了,然后等美國兌現承諾。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有一句話說得直接:“沒有人可以信任美國的外交。”
以色列為什么怕談
美國急著談,以色列卻在怕談。
內塔尼亞胡擔心美方將簽署一份“無法實現以色列目標、包含對伊朗重大讓步并限制以色列軍事行動自由的協議”。
美國可能同意伊朗部分保留核設施、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妥協、限制以色列未來對伊朗目標的打擊權限。
如果美國現在就和伊朗達成框架協議,以色列在戰場上還沒拿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可能就永遠拿不到了。
戰爭打了近一個月,以色列的目標清單還沒劃完。伊朗的導彈和無人機能力、核設施、代理人網絡,都是以色列想消除的威脅。現在美國想停火一個月來談,等于給伊朗留出了喘息空間。
內塔尼亞胡對外界的表態是:可通過“達成協議”實現對伊朗的“戰爭目標”,但緊接著補了一句——以色列將“繼續空襲伊朗和黎巴嫩”。
翻譯過來就是:你談你的,我炸我的。
巴基斯坦為什么愿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巴基斯坦被推到了前臺。3月24日,巴基斯坦外交部表態:如果雙方有意愿,他們隨時可以提供會談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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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3月22日與特朗普通了電話。同一天,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謝里夫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進行了磋商。兩條線同時在走。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劉宗義的分析點出了幾個原因:巴基斯坦歷史上與伊朗關系尚可;與沙特關系緊密,去年剛簽了戰略防御協議;作為穆斯林世界唯一擁核國家,很多穆斯林國家視其為抵御以色列核威脅的希望。
還有一個現實因素:巴基斯坦境內沒有美軍基地,也沒有遭到伊朗導彈和無人機襲擊。在各方眼中,它算得上“相對中立的斡旋方”。
但巴基斯坦也有自己的壓力。一方面要應對與阿富汗塔利班的邊境沖突——2月底雙方已經進入“公開交戰”狀態。另一方面要平衡沙特要求其協防的壓力,同時又不愿與美以站在一起。
在這個節骨眼上接下調解的角色,巴基斯坦的算盤是:如果談成了,自己是功臣;如果談不成,至少證明自己愿意出力。但問題是,調停者的價值取決于交戰雙方有沒有真談的意愿。如果有一方只是在做樣子,傳話的人就成了工具人。
伊朗的態度最值得琢磨。
卡利巴夫說談判是“假新聞”,目的是“操縱金融和石油市場,讓美國和以色列擺脫困境”。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說得更細:自美以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襲擊以來,伊朗從未與美國進行任何談判或磋商。他們確實收到了部分友好國家轉達的促和信息,但已經根據原則立場做了回應。
注意這里的措辭——“根據原則立場做了回應”。這意味著伊朗回了話,但不是談判。伊朗把傳話和談判分得很清楚。
伊朗方面同時重申了自己的停戰條件:直到伊朗獲得所有賠償、所有經濟制裁被解除,直到獲得美國不干涉伊朗事務的國際法律保障,伊朗才會停止戰爭。
這個條件和美國遞過來的15點計劃放在一起看,差距不是一點半點。美國要伊朗先拆核設施、交鈾庫存、停支持盟友,然后美國再考慮撤制裁。伊朗要美國先賠錢、先撤制裁、先給法律保障,然后伊朗再考慮停戰。
雙方的要求是反過來的,而且都沒有讓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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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伊朗拒絕接受威特科夫和庫什納作為美國談判代表,指責兩人“背信棄義”。原因是這兩人作為美方代表,2月26日與伊朗在日內瓦舉行第三輪間接談判,談判結束后不久美國就發動了對伊朗的軍事打擊。
在伊朗看來,這兩個人的話不可信。如果他們再來談,談完再打一輪,伊朗的損失誰來賠?
把各方的訴求擺在一起,死結就很清楚了。
美國的訴求:通過一份協議,徹底解決伊朗的核能力和地區影響力問題,同時從戰爭中抽身。15點計劃就是這份協議的大綱。特朗普需要談成,因為打下去他的支持率還要往下掉。
以色列的訴求:在伊朗能力被徹底摧毀之前,不能讓美國停手。如果美國現在就談,甚至作出讓步,以色列的安全目標就沒法完全實現。內塔尼亞胡要的不是協議,是戰果。
伊朗的訴求:戰爭賠償、制裁解除、國際法律保障。這三個條件在任何一方看來都很難全部滿足,但伊朗把它作為談判的前提。這意味著,在伊朗的條件被滿足之前,不會有談判。
巴基斯坦的處境:愿意當中間人,但決定不了任何事。傳話可以,做決定不行。
3月26日是一個節點。美方有意在這一天與伊朗舉行高級別談判。如果這一天美伊代表真的坐下來,說明外交進程確實在往前推。如果沒有,那之前的消息就是美國單方面的輿論操作。
但即便坐下來,15點計劃和伊朗的條件之間,還隔著一條很難跨過去的溝。伊朗要的是先兌現再談,美國要的是先談再兌現。這個順序問題,是美伊和談繞不開的死結。
戰爭不可能一直持續,但坐下來談需要的不是意愿,是臺階。各方都在等對方先給臺階,這個等的過程,可能比戰爭本身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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