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紅巖春秋》《重慶黨史資料》《渣滓洞幸存者口述實錄》等史料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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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27日深夜,重慶歌樂山下的渣滓洞監獄。
槍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子彈穿過牢房的門窗,打在墻上,打在人身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哭喊聲、口號聲、槍聲混成一片,整個監獄籠罩在硝煙和血腥里。
22歲的盛國玉趴在牢房最里面的床邊,身邊是倒下的難友,溫熱的血流到她臉上、脖子上。
她閉著眼睛,咬緊牙關,不敢動,不敢出聲,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槍聲停了。
可真正的煎熬才剛剛開始。
皮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
特務們開始檢查了,他們要確認每一個人是真死還是裝死。
盛國玉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從胸口跳出來。
她知道,只要動一下,哪怕是眨一下眼,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子彈。
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住了。
一股冷風撲面而來,那是特務站在她旁邊,正盯著她看。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時間像停止了一樣。
盛國玉在心里數數:一、二、三、四......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長。
生與死,就在這一動與不動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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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墊江女教師的革命路
說起盛國玉這個名字,很多人可能沒聽說過。
可在1949年的重慶,她和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一樣,用自己的方式參與了那場改天換地的革命。
她的故事,要從墊江縣的一所小學校說起。
1926年,盛國玉出生在四川一個普通家庭。
那個年代,女孩子能讀書已經很不容易,她卻一路讀到了師范學校畢業,成了一名小學教師。
1947年,21歲的盛國玉在墊江縣沙河鄉的學校教書,日子過得平靜而簡單。
那時候的她,大概從沒想過自己會跟革命扯上關系。
可命運就是這樣,你以為平凡的人生,往往會在不經意間拐個彎,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這個轉折點,叫余梓成。
余梓成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眼鏡,說話溫和。
兩個人相識后,很快就有了好感。
1948年,盛國玉和余梓成結婚了。
那時候的她,只知道丈夫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知識分子,并不知道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川東地下黨成員。
婚后的日子,盛國玉慢慢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丈夫經常晚歸,有時候會帶一些陌生人回家,關起門來說話,聲音壓得很低。
有時候半夜會出門,天亮才回來。
盛國玉不笨,她猜到了什么。
可她沒有追問,也沒有阻攔。
那個年代的國民黨統治區,物價飛漲,貪污腐敗,老百姓活得苦不堪言。
街上經常能看見餓得走不動路的人,可達官貴人的府邸里卻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余梓成跟她說過一句話:"國玉,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老百姓不該活得這么苦??傆幸惶欤瑫兊摹?
這句話,盛國玉記了一輩子。
慢慢地,她開始幫丈夫做一些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給某個陌生人傳個話,或者把一個包裹送到某個地方,或者讓某個匆忙趕路的人在家里歇歇腳。
她知道這些人是誰,知道這些事意味著什么,可她從不多問,只是默默地做。
盛國玉沒有正式入黨,甚至沒有正式申請。
可在她心里,已經認定了這條路。
她相信丈夫說的話,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好,相信老百姓總有一天能過上好日子。
1948年10月,叛徒出賣了組織。
特務逮捕了地下黨員游中相等人,在一個沒來得及銷毀的筆記本上,發現了幾個名字。
其中就有"墊江女中教師盛國玉"。
那天晚上,盛國玉正在家里備課。
突然,門被踹開了,涌進來一群穿制服的人。
"盛國玉是吧?跟我們走一趟!"
盛國玉站起來,心里很平靜。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教案本,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日歷,然后跟著特務走了。
路上,她看見丈夫余梓成也被抓了,渾身是傷,手上戴著鐵鐐。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余梓成沖她搖了搖頭,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也有堅定。
那一眼,成了永別。
押送到重慶的路上,盛國玉聽說了丈夫的消息。
為了震懾當地群眾,特務在墊江當眾處決了余梓成。
行刑那天,余梓成沒有跪下,他站著,喊了一句"共產黨萬歲",然后倒在了槍聲里。
盛國玉聽到這個消息時,昏了過去。
醒來后,眼淚流干了,可心里更堅定了。
丈夫走了,可路還在。
她要活下去,要看到余梓成說的那個"變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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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渣滓洞:兩口活棺材
1948年10月底,盛國玉被押送到重慶歌樂山下的渣滓洞監獄。
第一次看到這個地方,她心里一沉。
這里三面環山,一面是深溝,地勢隱蔽,外人根本進不來。
圍墻很高,墻頭上拉著鐵絲網,崗哨林立,戒備森嚴。
當地人管這里叫"活棺材",意思是進去了就別想活著出來。
渣滓洞原本是個小煤窯,因為挖出來的廢渣多、煤少,所以叫渣滓洞。
1943年,軍統特務看中了這里三面環山、地勢隱蔽的特點,強行霸占煤窯,改成了監獄。
原來的礦主程爾昌不愿意賣,特務就用各種手段逼迫,最后礦主郁郁而終。
監獄分內外兩院。
外院是特務的辦公室、刑訊室、崗哨,內院才是關押犯人的地方。
內院有一棟兩層的樓房,一樓一底,16間男牢,另外還有兩間平房,是女牢。
盛國玉被關進女牢二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牢房不大,可擠了二十多個女人。
有年輕的,有年老的,有學生模樣的,有工人打扮的。
床是上下鋪的鐵架子床,破舊得搖搖晃晃,一躺上去就咯吱咯吱響。
墻上到處是霉斑,地上永遠是濕的,空氣里彌漫著霉味、汗味、血腥味。
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小窗,可窗戶上釘著木板,只能透進一點點光。
可最讓盛國玉震撼的,不是環境的惡劣,而是這些女人的眼神。
她們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有光,有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堅定。
"新來的?"一個女人問。
盛國玉點點頭。
"別怕,到了這里,大家都是姐妹。"那個女人說,"我叫楊漢秀。"
楊漢秀是四川軍閥楊森的侄女,本來可以過富貴安穩的生活,可她選擇了另一條路。
盛國玉后來才知道,牢房里的這些女人,個個都有故事。
盛國玉被分配到下鋪,上鋪住著一個叫江雪琴的女人。
這就是后來被人們稱為"江姐"的江竹筠。
江姐個子不高,只有一米四五左右,身材瘦小,看起來弱不禁風。
可就是這么一個看起來隨時會被風吹倒的女人,承受住了特務最殘忍的酷刑。
盛國玉第一次見到江姐,是在一個深夜。
那天晚上,牢門突然被打開,幾個特務沖進來,拖著江姐就往外走。
江姐一聲不吭,任由他們拖拽。
牢房里的其他女人齊聲唱起了歌,歌聲在夜空中回蕩,給即將受刑的人打氣。
天快亮的時候,江姐回來了。
盛國玉永遠忘不了那個畫面。
江姐被兩個特務架著,幾乎是拖回來的。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咬破了,還在滲血。
可最慘的是她的手——十根手指都被釘進了竹簽,紅腫得像蘿卜,血還在往下滴。
江姐被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盛國玉和其他幾個人趕緊過去扶她。
"別碰她的手!"有人小聲說。
盛國玉小心翼翼地扶著江姐的胳膊,把她扶到床邊。
可床是上鋪,江姐的手根本使不上勁。
她只能用手腕勾住床沿,一點一點往上挪。
每挪一下,都疼得渾身發抖。
"我來推你。"盛國玉說。
"謝謝妹妹。"江姐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就這樣,盛國玉成了江姐的"腿"。
從那天起,每天晚上,她都要幫江姐上床;每天早上,又要扶江姐下來。
有時候看見江姐手指上滲出的血,盛國玉忍不住掉眼淚。
"別哭。"江姐反倒安慰她,"這點疼算什么。竹簽子是竹子做的,咱們的意志是鋼鐵。"
這句話,盛國玉記了一輩子。
后來在小說《紅巖》里,江姐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小說里是藝術加工,而盛國玉聽到的,是真實的、從一個遍體鱗傷的女人嘴里說出來的話。
渣滓洞的墻上,寫著很多標語。
"青春一去不復還,細細想想""認明此時與此地,切莫執迷""迷津無邊,回頭是岸"。
這是特務們對囚犯的心理攻勢,想讓他們動搖、投降、出賣同志。
可這些話,對江姐她們來說,就像耳旁風。
沒人理會,更沒人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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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牢獄里的光
渣滓洞的生活,單調而壓抑。
每天早上,看守會打開牢門,讓兩個人出來倒尿罐。
這是唯一能走出牢房的機會,也是不同牢房之間交流信息的時刻。
盛國玉很快就被安排做這個活,她成了女牢和男牢之間的"信使"。
江姐在牢里組織了學習小組。
雖然沒有書,可她憑記憶,給大家講《新民主主義論》,講革命的道理,講新中國的未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有力量。
盛國玉聽得入迷。
她以前讀過一些書,可從來沒有人這樣給她講過世界、講社會、講革命。
她開始明白,丈夫余梓成為什么要走這條路,江姐為什么能忍受那樣的酷刑而不動搖。
因為她們看到了更大的東西,更遠的未來。
牢房里的伙食差得可怕。
每天兩頓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偶爾能看見幾粒米粒就算不錯了。
有時候會發一點霉變的紅薯,吃了會拉肚子,可沒人敢不吃,因為不吃就會餓死。
女囚們相互照顧。
年輕力壯的多吃一點,體弱多病的也要分到一份。
有時候江姐的手疼得厲害,連碗都端不住,盛國玉就喂她。
"你自己吃吧,我不餓。"江姐說。
"姐,你吃了才有力氣。"盛國玉堅持。
慢慢地,盛國玉和江姐的感情越來越深。
白天,她們一起學習、討論;晚上,江姐會輕聲給她講外面的消息,講革命的形勢。
1948年10月10日之前,渣滓洞的管理還相對寬松。
各牢房可以同時放風,難友們能在院子里簡單交談,甚至打籃球。
還有圖書室和小賣部,能借到一些書,能買到一些生活用品。
親屬可以探監,部分政治犯通過保釋或法律程序獲得了釋放。
可1948年10月10日之后,一切都變了。
不知道上面下了什么命令,渣滓洞的管理突然嚴格起來。
不準放風,不準交談,不準看書。
看守變得兇狠起來,動不動就打人、罵人。
刑訊的頻率也增加了,幾乎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從刑訊室傳來的慘叫聲。
1949年,外面的形勢發生了巨大變化。
4月,人民解放軍占領南京,國民黨的首都陷落了。
消息傳進牢房,難友們興奮得睡不著覺。
大家知道,勝利就在眼前了。
10月1日,更激動人心的消息傳來——新中國成立了!
雖然不能確認真假,可大家還是相信了。
江姐帶著難友們,用一條紅色的床單和幾張黃紙片,做了一面五星紅旗。
她們不知道五星紅旗到底長什么樣,只是憑想象,在紅布上縫了五顆黃色的星星。
"等出去了,咱們就舉著這面旗子,去看天安門。"江姐說。
大家都笑了,眼里閃著光。
可誰也沒想到,等來的不是釋放,而是屠殺。
11月14日,這個日子盛國玉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天早上,特務突然打開女牢二室的門,喊道:"江雪琴、李青林,收拾東西,要轉移監獄。"
牢房里一下子靜了。
大家都明白"轉移"意味著什么,可誰也不敢說破。
江姐很平靜。
她脫掉身上的囚衣,換上自己的衣服,還系上了一條白圍巾。
她向盛國玉要了面鏡子,對著鏡子用還不太靈活的手整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整理完畢,江姐轉身,看著牢房里的每一個人。
她的眼神很平靜,也很溫柔。
她走到盛國玉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國玉,照顧好自己。要相信,勝利一定會來的。"
盛國玉點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江姐走向牢門,特務給她戴上手銬。
她回過頭,沖大家笑了笑,然后上了特務的車。
盛國玉和其他難友把手伸出柵欄,拼命揮手。
車開走了,江姐一直在車窗邊,向她們揮手告別。
下午,就傳來了江姐在歌樂山電臺嵐埡被槍殺的消息。
一起被殺害的,還有李青林、齊亮等30人。
牢房里一片死寂。
有人哭,有人咬著牙不出聲,有人捶打著墻壁。
盛國玉坐在江姐睡過的床邊,摸著那條薄薄的被子,淚水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整個渣滓洞都籠罩在悲痛和恐懼中。
大家都知道,江姐的犧牲只是開始。
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么,沒人敢想。
第二天,監獄里不準放風了。
每天早上只準兩個人出來倒尿罐,整個監獄變得更加壓抑、更加恐怖。
特務們開始在院子里焚燒文件,濃煙滾滾,沖天而起。
前院的辦公室換上了大燈泡,徹夜通明。
大量人員進進出出,腳步匆忙,神色緊張。
11月21日,獄中的同志們秘密寫了一封信,托看守黃茂才帶出去,交給地下黨組織。
信里說,希望外面的同志能組織營救,里面的人會配合越獄。
可這封信雖然送出去了,營救計劃卻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及時實施。
11月24日,特務頭目毛人鳳秘密下達了對白公館、渣滓洞提前分批屠殺的密令。
11月26日,命令傳到了渣滓洞。
11月27日晚上,屠殺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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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槍聲響起的那一刻
11月27日,天氣很冷。
白天的時候,牢房里就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
看守們神色緊張,走路都是跑著的。
外面的槍聲響了一整天,聽著像是在打仗,可又不像。
晚飯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
還是稀米湯,可這次每個人的碗里多了幾粒米。
這在平時是不可能的事,大家都覺得不對勁。
吃完飯,女囚們坐在牢房里,誰也不說話。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晚上八點左右,外面傳來了槍聲。
不是零星的槍聲,是密集的、持續的槍聲。
聽聲音,應該是在松林坡那邊。
盛國玉心里一緊。
松林坡是刑場,專門用來處決犯人的地方。
這么密集的槍聲,意味著在殺很多人。
牢房里的女人們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什么。
有人開始小聲禱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閉上眼睛,默念著什么。
到了深夜,大概凌晨兩點左右,腳步聲響起了。
很急促,很凌亂,像是很多人一起走過來。
牢門突然被打開了。
一個特務站在門口,大聲喊道:"都起來!穿好衣服!馬上要辦移交!"
"移交"——又是這個詞。
江姐就是因為"轉移"被殺害的。
現在輪到她們了。
女囚們站起來,默默穿上衣服。
沒人哭,沒人求饒,沒人說話。
大家的眼神都很平靜,也很堅定。
這一刻遲早會來,她們早就做好了準備。
盛國玉穿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關了她一年多的牢房。
鐵架子床,發霉的墻,小小的窗戶。
她想起了江姐,想起了丈夫余梓成,想起了那些為了新中國犧牲的人。
她在心里說:我不怕。
特務們把兩間女牢的人都趕了出來,往樓下走。
路過男牢時,能聽見里面也在喊話,也在趕人。
整個渣滓洞都動了起來。
女囚們被集中在樓下的八號男牢房。
這是一間不大的牢房,可特務把二十多個女人都塞了進去,還有兩個孩子——那是女囚左紹英帶進來的嬰兒,一個叫卓婭,一個叫蘇菲婭。
牢房擠得連轉身都困難。
盛國玉被擠到了最里面,靠近后窗的位置。
透過門上的小窗,她看見外面站著一排端槍的特務。
槍口對準了牢房,黑洞洞的,像死神的眼睛。
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汽油味。
特務在準備放火。
牢門被鎖上了,從外面死死鎖住。
左紹英抱著兩個孩子,想把她們藏到床底下。
盛國玉幫她一起,把孩子塞進床架下面的縫隙里,又用破布蓋住。
"希望她們能活下來。"左紹英小聲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牢房里靜得可怕,只能聽見女人們壓抑的呼吸聲,和外面特務走動的腳步聲。
盛國玉站在最里面,心跳得很快。
她握緊拳頭,告訴自己:不要怕,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突然,一聲哨響。
槍聲炸開了。
子彈像雨點一樣從門窗射進來,打在墻上,打在床架上,打在人身上。
那是一種可怕的聲音,砰砰砰,接連不斷,震耳欲聾。
牢房里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尖叫,有人大喊"共產黨萬歲",有人往地上撲,有人護住旁邊的人。
盛國玉的第一反應是往床邊的角落里躲。
她順勢倒在地上,蜷縮在床架子旁邊。
身邊的難友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濺到她臉上、身上,還是熱的。
她聽見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念名字。
她聽見左紹英在喊孩子的名字,喊著喊著就沒聲了。
她聽見床底下傳來孩子的哭聲,然后哭聲也停了。
槍聲持續了很久。
也許只有幾分鐘,可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盛國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壓在身上的尸體越來越重,能聞到血腥味越來越濃。
她咬緊牙關,不敢睜眼,不敢出聲,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她在心里念著: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要替江姐她們活下去。
槍聲終于停了。
牢房里一片死寂。
沒有哭聲,沒有喊聲,沒有呼吸聲。
只有血滴在地上的聲音,滴答滴答。
盛國玉趴在那里,等著。
她知道,特務還會回來檢查,這才是最關鍵的時刻。
果然,牢門被打開了。
皮靴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傳來,沉重、緩慢。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盛國玉的心上。
特務們進來了。
盛國玉能聽見他們的對話,聲音很近,近得像就在耳邊。
"都死了嗎。""不知道,檢查一下。""這個怎么樣。""捅一下看看。"
砰——那是槍托砸在人身上的聲音。
然后是一聲悶哼,接著是槍聲。
又一個活口被補槍了。
盛國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炸開。
她怕特務能聽見她的心跳,怕身上的尸體會隨著她的呼吸起伏,怕自己的眼皮會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在心里念著:不要動,千萬不要動,動了就死定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腳步聲停在了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