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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了逃難婦人兩個窩頭,她臨走偷走我家三百塊,只留下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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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85年饑荒那年,我給了逃難婦人兩個窩頭,她臨走偷走我家三百塊,只留下一塊破石頭。二十年后集團董事長來家做客看見石頭愣住了:“這物件你哪來的?”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西北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我下班回家,院門口縮著一個女人,頭發蓬亂,臉上全是凍瘡,嘴唇裂著血口子,懷里抱著一個看不出顏色的布包。她凍得渾身打擺子,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墻皮:“大哥,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我心軟,把她讓進屋。媳婦從鍋里拿了兩個玉米面窩頭,又倒了碗熱水。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眼淚不停地流。

      我進屋想翻件舊棉大衣給她,等出來時,堂屋門大敞著,灶臺邊空了。藏在鐵盒子里的三百塊錢——準備開春翻修房子的全部家當——一分不剩。鐵盒旁邊,孤零零地擱著一塊黑不溜秋、坑坑洼洼的破石頭。

      二十年了,那塊石頭一直擺在家里最顯眼的位置。媳婦嫌晦氣,扔了好幾回,我都沒讓。那是三百塊錢買的教訓,我得記著——人心隔肚皮,不能太善。

      直到那天,省城來的陳董事長站在我家客廳里,捧起那塊石頭看了半天,眼眶突然紅了,聲音發顫:“李老弟,你被騙了整整二十年。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石頭,是極其罕見的金絲血玉原石。”他頓了頓,又說:“我妹妹當年逃難,留的就是這個。”

      01

      “李國柱,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王翠芬手里的雞毛撣子重重地拍在紅木茶幾上,揚起一層細細的灰,她那只因為常年操勞而關節粗大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客廳正中央的電視柜,聲音尖利得仿佛能刺穿屋頂。

      那塊黑黢黢、坑坑洼洼的石疙瘩就大咧咧地擺在柜子最顯眼的位置,在一屋子精致考究的紅木擺件中間顯得格外扎眼,就像是一鍋熬得濃稠的白米粥里硬生生掉進去一顆老鼠屎。

      “這塊破石頭你在家里擺了整整二十年,從土坯房搬到磚瓦房,又從磚瓦房搬進縣城小樓,走哪兒你都帶著它,也不嫌晦氣!趁早給我扔了,我多看它一眼都堵得慌!”

      李國柱正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喝著今年的新茶,聽到這話不緊不慢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杯,起身走過去用身子護住那塊石頭,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就像護著個什么了不得的寶貝疙瘩。



      “不能扔。”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倔強勁兒。

      “這可是我當年花三百塊錢買回來的‘教訓’,比什么書本上的大道理都管用。看見它,我就能時時刻刻記起來,這世上的人心隔著肚皮,不能太善,善過頭了就是自己往坑里跳。”

      “三百塊!”

      王翠芬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八度,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那是八五年的三百塊啊!你知不知道那年頭三百塊錢能干什么?能蓋三間大瓦房,能買兩頭大肥豬,能讓你媳婦我穿上好幾年不帶重樣的新衣裳!當年要不是那個沒良心的女人偷了咱們的救命錢,咱們至于過得那么苦嗎?你倒好,不恨她也就算了,還把這賊贓當傳家寶供著,你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

      “行了行了,別嚷嚷了,讓人聽見像什么話。”

      李國柱皺了皺眉,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眼神卻不自覺地落在那塊丑陋的石頭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多年的老熟人。

      “今天陳董事長要來家里做客,你趕緊去廚房看看菜備得怎么樣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讓人家大老板看笑話。這塊石頭的事,回頭再說。”

      王翠芬狠狠瞪了那塊石頭一眼,嘴里嘟囔著轉身進了廚房,案板上的菜刀剁得砰砰作響,那動靜聽得李國柱直搖頭。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塊石頭。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一九八五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西北風像是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連村里的老把式都說那年的冬天是幾十年不遇的苦寒。

      那時候李國柱才二十出頭,剛成家沒兩年,在縣里的家具廠做木工,憑著一手祖傳的精細雕花手藝,日子過得比旁人家稍微寬裕那么一點點。

      那個年代,誰家要是能吃上一頓純白面的餃子,那就是過年了,李國柱家里雖然也沒富到流油,但好歹從牙縫里省著攢下了點家底,三百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鐵皮餅干盒子里,壓在柜子最里頭,那是準備開春翻修房子的錢。

      那天傍晚,天剛擦黑,鵝毛大雪就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能見度低得連對面院子都看不清。

      李國柱剛從廠里下班回家,脫了濕透的棉鞋,正端著一碗熱乎乎的棒子面粥吸溜,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輕,斷斷續續的,有氣無力,像是風一吹就能散了的架勢。

      李國柱放下碗,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軍大衣去開門。

      門栓一拉開,一股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猛地灌進來,嗆得他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門口縮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看著也就三十來歲,但頭發蓬亂得像一蓬枯草,臉上全是凍瘡,有好幾處已經裂開了口子,嘴唇干裂得往外滲著血絲,身上裹著一件露著黑乎乎棉絮的破襖子,腳上那雙單薄的布鞋早就濕透了,在雪地里站了不知多久。

      她凍得渾身打擺子,整個人縮成一團,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包,像是抱著什么要緊的東西。

      “大哥……行行好,給口吃的吧……我快要餓死了……”

      女人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墻皮,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那雙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絕望的綠光,像是餓極了的野貓。

      那時候雖然已經分田到戶好些年了,但有些地方遭了災,逃荒要飯的并不少見,隔三差五就能碰上幾個。

      李國柱心軟,看這女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把人往外趕,側身讓開了一條縫。

      “進來暖和暖和吧,外頭這天能凍死人,站在雪地里不是個事兒。”

      女人千恩萬謝地進了屋,卻只敢縮在灶臺邊上,連板凳都不敢坐,像是怕把人家的地方弄臟了似的。

      李國柱的媳婦王翠芬雖然平時嘴碎愛嘮叨,但心眼不壞,見狀嘆了口氣,從鍋里拿了兩個剛蒸好的玉米面窩頭,又倒了一碗熱水遞過去。

      “趁熱吃吧,大妹子,你這是哪兒的人啊?遭了什么難,怎么大冷天的一個人跑出來了?”

      女人抓過窩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灌了一大口熱水才緩過氣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流眼淚,那一雙粗糙得像老樹皮的手抖個不停,窩頭渣子掉了一地。

      李國柱看著心里不落忍,轉身進了里屋,想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不穿的舊棉大衣給這女人御寒,外頭那個天氣,她這身打扮出去,怕是熬不過今夜。

      就在他進屋翻箱倒柜的這會兒功夫,王翠芬正好端著豬食盆子去了后院喂豬。

      堂屋里,就只剩下那個女人。

      等李國柱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大衣走出來的時候,堂屋的門大敞著,刺骨的冷風呼呼地往里灌,灶臺邊空空蕩蕩,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連個招呼都沒打。

      “走了?”

      李國柱愣了一下,心里還納悶這人怎么走這么急,外頭那么大的雪,她身上那點衣裳能頂得住嗎。

      他下意識地往桌子上一看,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桌子正中間放著的那個鐵皮餅干盒子,蓋子被掀開了,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

      那是李國柱藏錢的地方,這一年起早貪黑攢下來的三百塊錢“大團結”,全都放在里面,他每天晚上都要打開看一眼才睡得踏實,那是準備開春翻修房子的全部指望。

      現在,鐵盒子里空空蕩蕩,連張毛票都沒剩下,只剩下盒子底上印著的幾個模糊的花紋。

      而在鐵盒旁邊,孤零零地放著一塊黑不溜秋、拳頭大小的石頭,看著像是從路邊隨手撿來的爛石頭,上面還沾著點泥巴,坑坑洼洼的,丑得沒邊了。

      李國柱愣在原地,手里的棉大衣“啪”地掉在地上,他盯著那個空盒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腦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三百塊錢,就這么沒了。

      02

      “我的老天爺啊!那可是三百塊錢啊!”

      王翠芬從后院回來,一眼就看見那個空了的鐵盒子,當時腿就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那聲音又尖又響,隔著二里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都跑過來看熱鬧,一個個圍在門口嘖嘖咋舌,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老太太跟著抹眼淚。

      三百塊錢在那個年頭意味著什么?

      那時候豬肉才一塊多錢一斤,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干一天活也就掙個塊兒八毛,普通人家一年到頭能攢下三五十塊就算日子過得不錯了。

      這三百塊,是李國柱兩口子起早貪黑、從牙縫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全部身家,是準備翻修三間快要塌了的土坯房的救命錢。

      李國柱發了瘋一樣沖出去追,順著雪地里淺淺的腳印一路追到了村口。

      可那晚的雪下得實在太大了,鵝毛片子似的往下砸,沒一會兒功夫,那些腳印就被新雪蓋得嚴嚴實實,白茫茫的大地上什么都看不出來了,連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扯著嗓子喊了幾聲,風雪立刻把他的聲音吞得干干凈凈,連個回音都沒有。

      大雪茫茫,天又快黑透了,哪里還有那個女人的影子?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渾身落滿了雪,眉毛和胡茬上都結了冰碴子,手里緊緊攥著那塊女人留下的破石頭,指節都攥得發白了。

      王翠芬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指著他的鼻子罵得嗓子都啞了。

      “李國柱,你個窩囊廢!我讓你爛好心!讓你往家里領野人!我說了多少回,外頭來路不明的人不能往家里領,你就是不聽!現在好了,錢沒了,房子修不成了,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跟著你吃糠咽菜這些年,就換來這個下場!”

      李國柱蹲在門檻上,抱著頭,一聲不吭,脊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恨那個女人,恨得牙根癢癢,但他更恨自己的輕信和愚蠢。

      那半碗熱水、兩個窩頭、一件舊大衣的善意,換來的卻是傾家蕩產的教訓,這買賣做得太虧了,虧得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年春節,李家過得格外凄慘。

      沒錢買肉,兩口子就著咸菜疙瘩吃了一頓年夜飯,連餃子都沒包,因為買不起白面和肉餡。

      王翠芬只要看見那塊石頭就來氣,有兩次趁李國柱不在家,抓起來就要往茅坑里扔,恨不得讓它永遠消失。

      “別扔。”

      李國柱每次都能及時攔住,聲音沉悶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執拗。

      “留著它干啥?留著給你當祖宗供著?”

      王翠芬氣得渾身哆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留著當個警鐘。”

      李國柱把那塊又黑又沉的石頭擦干凈,鄭重其事地放在了五斗櫥的最顯眼處,那架勢像是在供奉一件了不得的信物。

      “這三百塊錢算是買了個教訓,值了。往后我李國柱做人,還得善,但不能傻。這個虧,吃一次就夠了。”

      日子雖然苦,但還得往下過。

      沒了積蓄,李國柱干活更拼命了,白天在廠里上班,晚上點著煤油燈接私活給人打家具,手上全是木刺扎出來的口子和膠水燒出的疤。

      那時候正好趕上改革開放的春風越吹越暖,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大家都開始講究家里擺設有面子。

      李國柱手藝好,雕的龍鳳花鳥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慢慢在十里八鄉出了名,找他打家具的人排著隊等。

      那塊石頭,就一直擺在家里最顯眼的位置,誰也動不得。

      從土坯房搬到磚瓦房,又從磚瓦房搬進了縣城的小樓,前前后后搬了三次家,王翠芬扔了無數破爛舊物,唯獨這塊石頭,李國柱死活不讓扔,就像長在了家里似的。

      它就像個丑陋的傷疤,日日夜夜地提醒著那個風雪夜的背叛,提醒著他人心隔肚皮這五個字到底有多沉。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

      當年的年輕木匠李國柱,如今成了“國柱木業”的董事長。

      雖然叫董事長,其實也就是個百十來人的中型家具廠,在縣城里算一號人物,放到省城就不夠看了。

      但這幾年生意不好做,南邊來的板式家具便宜又時尚,款式翻新快得跟走馬燈似的,沖擊得他們這種傳統實木家具廠喘不過氣來。

      李國柱堅持用好木料、純手工雕花、老祖宗傳下來的榫卯結構,成本降不下來,市場份額眼看著一天天縮水,急得他嘴角起了好幾個大火泡。

      “老李,銀行那邊的貸款下個月又要到期了。”

      辦公室里,財務老張愁眉苦臉地把報表遞過來,厚厚的眼鏡片后面全是焦慮。

      “要是下個月再接不到大單子,咱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到時候可就不是我危言聳聽了,廠子能不能撐住都兩說。”

      李國柱點了根煙,猛吸了一口,眉頭鎖成了一個解不開的“川”字。

      他看著窗外廠區里堆積如山的木料,心里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聽說省城的陳氏集團最近在搞一個高端中式會所的項目,需要一大批定制的紅木家具,光是一期的訂單就夠咱們吃三年的。”

      李國柱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眼前慢慢散開。

      “要是能拿下這個單子,咱們廠就能活,不僅能活,還能往上走一大截。”

      “陳氏集團?”

      老張搖搖頭,臉上寫滿了不看好。

      “那可是咱們龍國商界的巨鱷,聽說他們那個董事長陳建邦,眼光高得嚇人,脾氣也古怪得很,前兩年省城好幾個大廠子想跟他合作,連門都沒摸進去。咱們這種縣城的鄉鎮企業,人家能看上眼嗎?”

      “看不看上,得試了才知道。”

      李國柱把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里,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兒。

      “我這輩子,除了當年那三百塊錢的跟頭,還沒怕過什么。我就不信,憑我這幾十年的手藝,敲不開他的門。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李國柱是個倔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帶著廠里最好的幾個樣品,親自跑去了省城,在陳氏集團的接待室里坐了整整三天冷板凳,連杯水都沒人給倒。

      第四天,他終于見到了負責采購的經理,把樣品遞上去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身體都快扛不住了。

      也許是他的誠意打動了對方,也許是他的樣品確實工藝精湛、雕花細膩得挑不出毛病,陳氏集團那邊竟然真的給了個機會——陳董事長近期會親自來縣里考察,順便看看他們的廠子和手藝。

      這個消息讓整個廠子都沸騰了,工人們走路都帶著風,老張樂得合不攏嘴,連著好幾天加班加點把車間打掃得一塵不染。

      王翠芬在家里更是緊張得團團轉,把家里里里外外擦了三遍,連窗戶縫都拿筷子裹著布摳干凈了,生怕給老李丟了面子。

      “老李啊,那個陳董事長愛吃啥?咱們是去飯店定一桌,還是在家里做?要不我去縣城最好的酒樓訂個包間吧,顯得體面些。”

      王翠芬一邊擦著花瓶一邊問,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那種大老板,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什么高檔酒樓沒去過?就在家里做幾道地道的家常菜吧,實實在在的,反而顯得有誠意,不跟他玩虛的。”

      李國柱坐在沙發上,手里盤著一對油光锃亮的核桃,目光又落在了對面電視柜上那塊格格不入的黑石頭上,像是在看一個多年的老相識。

      那石頭二十年沒變樣,依舊丑陋、粗糙、黑不溜秋的,和周圍精致的紅木家具形成了鮮明刺眼的對比,像是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蹲在富麗堂皇的大廳里。

      王翠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肉抽了抽,張嘴想說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說了也是白說,這老頭子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03

      考察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幾輛黑色的奧迪轎車緩緩駛入了國柱木業的廠區,車身擦得锃亮,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光。

      車門打開,先下來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接著,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看似普通但料子上乘的中山裝,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茍,腰板挺得筆直,手里拄著一根暗紅色的海黃拐杖,雖然上了年紀,但眼神銳利得像老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往那兒一站,周圍的人就不自覺地矮了三分。

      這就是陳建邦,陳氏集團的掌門人,龍國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據說身家少說也有幾十個億。

      李國柱趕緊迎上去,伸出雙手,臉上的笑容既恭敬又不卑不亢。

      “陳董事長,歡迎歡迎!我是李國柱,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陳建邦微微點頭,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手勁很大,干燥而有力,像是練過功夫的人。

      “李廠長,久仰了。你的雕花樣品我看過,有點意思,手藝確實是老一輩傳下來的真東西,現在市面上不多見了。帶我轉轉吧,我想親眼看看你的車間。”

      整個參觀過程,李國柱的心都提在嗓子眼,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陳建邦話不多,看得卻很仔細,不要人講解,自己走到車間里,摸摸木料的紋路,看看榫卯的接口,甚至還蹲下來檢查了鋸下來的下腳料,看有沒有偷工減料。

      李國柱跟在后面,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襯衣都濕透了,但面上還得端著,不能露怯。

      轉了一圈下來,陳建邦回到辦公室,接過李國柱遞來的茶,抿了一口,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不錯,李廠長是個實在人,現在這個年頭,愿意沉下心來老老實實做榫卯的廠子不多了,十個里面有九個都偷工減料用膠水和釘子糊弄人。”

      聽到這話,李國柱心里的石頭落了一半,臉上卻不顯,只是恭恭敬敬地笑了笑。

      “陳董,如果不嫌棄,中午去寒舍吃頓便飯?內人準備了些家常菜,都是咱們當地的土特產,不值什么錢,但勝在新鮮地道,城里難得吃上這一口。”

      旁邊的秘書剛要開口替董事長拒絕,日程表上下午還有別的安排,陳建邦卻擺了擺手,饒有興趣地看著李國柱。

      “好啊,吃了好幾天的大酒店,大魚大肉的,正膩得慌,想嘗嘗家常味兒。那就叨擾了,李廠長。”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李國柱家里去,幾輛黑車在小縣城的街道上格外顯眼,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剛進家門,王翠芬就熱情地迎了出來,系著圍裙,手里還拿著鍋鏟,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嘴里連聲說著“歡迎歡迎”。

      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飯菜的香氣撲鼻而來,從廚房里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陳建邦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在屋里環視了一圈,贊許地點了點頭。

      “裝修得很雅致,看得出李廠長也是個愛木之人,家里這些家具都是自己做的吧?手藝確實沒得說。”

      李國柱的家全是紅木裝修,從桌椅到博古架,從門窗到屏風,都是他親手打造的,每一處雕花都精雕細琢,看著確實有幾分書香門第的味道,不像是普通工人的家。

      然而,就在陳建邦準備落座的時候,王翠芬突然想起了什么,臉色猛地一變,心里“咯噔”一下。

      她剛才忙著在廚房里煎炒烹炸,竟然忘了把那塊該死的破石頭收起來!

      此刻,那塊黑黢黢、坑坑洼洼的石頭正大喇喇地擺在正對沙發的電視柜上,在一堆精美的紅木擺件中間顯得格外刺眼,就像是一鍋白粥里掉進去一顆老鼠屎,想看不見都難。

      王翠芬趕緊給李國柱使眼色,擠眉弄眼的,嘴唇微動,想讓他用身子擋一下,自己好趁機把石頭拿走藏起來。

      可陳建邦的眼神太毒了,幾十年商場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眼力,什么東西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咦?”

      陳建邦剛要坐下,目光就被那塊石頭吸引住了,嘴里發出一聲輕咦,沒有坐下,反而徑直朝著電視柜走了過去,步子比剛才看任何一件家具都快。

      王翠芬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這下完了,丟人丟大發了,堂堂大老板來做客,家里擺塊破石頭,指不定人家以為這家人有什么怪癖,或者干脆就是拿他當傻子糊弄。

      “陳董,讓您見笑了。”

      李國柱見狀,也不遮掩,苦笑著走過去,語氣里帶著幾分自嘲。

      “這就是塊普通的破石頭,有些年頭了,一直沒舍得扔,讓您看笑話了。內人老早就想扔,是我攔著不讓。”

      “破石頭?”

      陳建邦走到電視柜前停下腳步,微微彎下腰,瞇起眼睛,甚至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掏出了老花鏡戴上,臉幾乎貼到了那塊石頭上,看得仔細極了。

      原本淡定從容、氣定神閑的陳建邦,此刻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像是在辨認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幾分,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竟然微微顫抖著伸向那塊石頭,指尖在距離石頭幾寸的地方停頓了一下,像是怕驚動了什么似的。

      “我能……上手看看嗎?”

      陳建邦的聲音有些發啞,跟剛才判若兩人,他轉頭看向李國柱,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灼熱,像是一堆灰燼里突然竄起了火苗。

      李國柱一愣,心里納悶得不行:這破玩意兒有什么好看的?難不成這城里的大老板就好這一口“原生態”?還是說城里人現在流行這種丑到極致的擺件?

      “您隨意,隨意,一塊破石頭,不值什么,您盡管看。”

      李國柱連忙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小心臟了您的手,這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糙得很。”

      陳建邦沒有答話,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那塊石頭,那模樣不像是在拿一塊石頭,倒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石頭不大,也就成人拳頭大小,表面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燒過的焦炭,還帶著很多蜂窩狀的小孔,摸上去粗糙扎手,分量卻死沉死沉的,比同樣大小的普通石頭重了不止一倍。

      陳建邦捧著石頭,快步走到窗前光線最好的地方,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手指在那粗糙的石皮上來回摩挲,仿佛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寶貝,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叨什么。

      突然,陳建邦像是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他從兜里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強光小手電,對著石頭側面一條不起眼的裂縫處照了進去。

      那一瞬間,李國柱似乎看到了一抹幽幽的綠光從裂縫深處閃過,像是黑暗里貓的眼睛,但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快得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陳建邦關掉手電,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來。

      他將那塊石頭緊緊貼在胸口,像是在護著什么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東西,眼眶竟然有些發紅,眼角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點什么又說不出來。

      “李老弟。”

      陳建邦的聲音啞得厲害,連稱呼都從“李廠長”變成了“李老弟”,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李國柱心里“咯噔”一下。

      “這物件……你究竟是從哪兒得來的?跟老哥哥我說句實話,一個字都不要瞞我。”

      李國柱被這陣勢徹底搞蒙了,撓了撓后腦勺,一臉茫然地實話實說。

      “這就是二十年前,一個逃難的婦女留在我家的,當時她偷了我三百塊錢,就留下了這塊破石頭頂賬,我氣不過,就一直留著當個教訓,時時提醒自己別犯同樣的錯。這石頭到底有什么講究?”

      “逃難的婦女……偷了三百塊……留下了這個……”

      陳建邦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的遠方,眼角的肌肉抽搐得越來越厲害,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李國柱,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鋒利。

      “三千萬。”

      李國柱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啥?您說啥?”

      “我說,我出三千萬龍國幣,買你手里這塊‘破石頭’。”

      陳建邦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味道,跟剛才那個威嚴沉穩的商業巨鱷判若兩人。

      “就現在,只要你點頭,錢馬上到賬,現金、支票、轉賬,你想怎么拿都行。”

      屋子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正在端菜出來的王翠芬手一抖,一盤紅燒肉“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白瓷盤子摔得粉碎,湯汁和肉塊濺了一地,她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多……多少?”

      王翠芬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建邦手里的那塊石頭,像是要把它看穿。

      “三千萬。”

      陳建邦重復了一遍,聲音平穩而堅定,緊緊盯著李國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嫌少,還可以再談,五千萬也不是問題,只要你肯割愛。李老弟,這塊石頭對我來說,比什么都重要。”

      李國柱徹底懵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里像有一萬只蜜蜂在嗡嗡叫。

      他看看那個除了沉一點之外一無是處的黑石頭,又看看眼前這個顯然不像是在開玩笑的商業巨鱷,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陳董,您……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李國柱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團棉花。

      “這就是塊爛石頭啊,當年我拿它壓咸菜缸都嫌它不平整,您別拿我尋開心了,我這人經不起嚇。”

      “尋開心?”

      陳建邦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眼里的淚光在燈光下閃爍,聲音顫抖得厲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

      “李老弟,你被騙了整整二十年啊。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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