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暴雨如注,狂風夾雜著驚雷,將陳府的燈籠吹得東搖西晃。
后院偏房里,傳出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敲擊聲——“篤、篤、篤”。那是城里最好的木匠,正在連夜為陳府的主人陳軒趕制一口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因為前院正房里,年僅三十五歲的陳軒,已經面若死灰,進氣多,出氣少了。
過去的一個月里,陳府散盡千金,請遍了很多名醫,所有的診斷出奇地一致:脈象如游絲,五臟皆竭,準備后事吧。陳軒的妻子婉兒跪在床前,眼睛已經哭出了血絲,她緊緊抓著丈夫冰涼的手,身旁是才滿五歲、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兒。
陳軒在當時就是個傳奇,白手起家,短短十年便壟斷了所有的絲綢生意,他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可此刻,那堆積如山的黃金,卻換不來他多喘一口氣。
就在陳府上下準備掛上白綾的那一刻,沉重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了。一個身穿粗布麻衣、頭戴斗笠的游醫,踏著泥濘走進了那奢華卻充滿死氣的府邸。他沒有理會護院的阻攔,徑直走向內室,掀開床幔,只在陳軒的寸關尺上搭了三秒,便冷笑一聲:“人還沒死,棺材倒是打得挺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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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磕頭。游醫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抽出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在火上微微一燎,瞬間刺入陳軒胸口的死穴。旁邊的老管家嚇得大驚失色,正欲上前奪針,卻聽得病榻上猛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吸氣聲。陳軒那原本已經停滯的胸膛,竟然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緊接著,他猛地咳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緩緩睜開了眼睛。
游醫收起銀針,淡淡地說:“不必謝我,我乃秦越人,世人多喚我扁鵲。我今日雖用針強行聚起他的一口真氣,但他若還想活過這個秋天,就必須聽我講兩句話。”
陳軒此時雖然虛弱,但意識已然清醒。聽到“扁鵲”二字,他渾身一震,眼淚奪眶而出。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他才明白,當生命走到盡頭,所有的雄心壯志、陰謀陽謀,都輕如鴻毛。他虛弱地看向妻子和女兒,心中涌起無限的悔恨。
扁鵲看著病榻上的陳軒,目光如炬,仿佛看穿了他這三十五年來的日日夜夜。“你得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扁鵲的聲音在大堂里回蕩,帶著一種令人震顫的威嚴,“你以為你是病倒的?不,你是被自己的貪欲、暴躁和無知一點點蠶食殆盡的。從今日起,你要活命,必須做到‘三不要’。”
陳軒艱難地翕動著嘴唇,示意扁鵲說下去。
扁鵲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不要暴怒傷肝。你回想一下,你這病根,是不是從一次大發雷霆開始的?”
陳軒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半年前。那日,他的一批價值連城的絲綢在運送途中被水匪劫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氣得雙眼發黑,直接掀翻了書桌,指著手下的鼻子破口大罵了整整兩個時辰。那天夜里,他就覺得右脅隱隱作痛,口苦咽干,隨后便是連綿不斷的低燒和咳嗽。
扁鵲嘆了口氣:“人在暴怒之時,氣血上逆,如同洪水決堤,直沖五臟六腑。你那一怒,不僅怒斷了你的生意,更怒斷了你的肝經。氣滯則血瘀,血瘀則生百病。以后遇到天大的事情,哪怕泰山崩于前,你也必須學會在心里數上三息,把那股邪火壓下去,化成涓涓細流。
從今往后,再有讓你氣血翻涌之事,想想你床前哭泣的妻女,問問自己,為了那些身外之物,賠上這條命,值不值?”
陳軒聽罷,淚水無聲地滑落。是啊,那批絲綢雖貴,卻遠不及他此刻能陪女兒看著夕陽西下哪怕半個時辰。
扁鵲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不要熬夜耗血。你的眼睛里,常年布滿血絲,眼底青黑,這是陰虛火旺之極的征兆。你每晚都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