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李昌鈺的傳奇一生：辦案沒有神話和功利，只有真相和正義

媒體報道，當地時間3月27日，著名華裔刑事鑒識專家、美國紐黑文大學終身教授、曾參與數百起案件審理，并參與調查多起重大刑事案件的李昌鈺，在美國內華達州家中因疾病去世，終年87歲，在國內引發很多人的哀悼和惋惜。

△李昌鈺（資料圖）

公開資料顯示，李昌鈺1938年出生于江蘇如皋，曾獲得眾多榮譽，如美國法庭科學學會頒發的杰出成就獎、國際鑒識學會終身榮譽獎、世界杰出華人獎等800多個榮譽獎項，素有“華人神探”之稱。

李昌鈺身在美國，國內享有巨大的知名度

身邊很多人對李昌鈺贊不絕口，凡是遇到疑難刑事案件，屢屢提及如果由李昌鈺偵辦就好了。

1949年，李昌鈺隨母親赴臺灣。李昌鈺警校畢業后被分配到臺北市警察局，22歲成為當地最年輕警長。四年后，李昌鈺懷揣50美元赴美，一邊打工一邊留學，1975年獲得紐約大學生物化學博士學位，同年受聘于紐黑文大學。

李昌鈺從業選擇了冷門的鑒識科學行業。上世紀八十年代，李昌鈺因在“木材切片機謀殺案”（woodchipper murder）審判中提供關鍵法醫證據而聲名鵲起。1998年，李昌鈺擔任美國康涅狄格州警政廳長，成為全美第一位出任州級警界最高職位的華裔人士。

令李昌鈺為國人知名的，是其多年來頻繁往返于中美兩國參加各種活動，并且高調宣布自己是中國人。李昌鈺曾在一場活動演講中表示，“不論走到哪里，我都會說，我是中國江蘇南通如皋人。”。

2013年11月14日，李昌鈺參加知名訪談節目《魯豫有約》，教大家說如皋話；2014年10月14日，李昌鈺央視錄制《開講啦》，推薦如皋美食；2015年至2018年，李昌鈺擔任央視《挑戰不可能》節目的評委。“讓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節目廣告語，經常通過他的現場發揮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進一步提高了其國內知名度。

李昌鈺憑著刑事鑒定專業成就了自己的刑偵神話

李昌鈺認為，證據科學的關鍵是“誠實”。他回憶，曾收到過一名犯人的獄中來信，“信中感謝我能夠始終說實話，而有的美國警察不說實話。那名犯人甚至希望出獄后能成為我的學生。”

辛普森案：1994年，橄欖球巨星辛普森被控殺害前妻妮可及其友人，這場明星殺妻案號稱世界關注的“世紀審判”，庭審情況全程電視直播，控辯雙方均不惜巨資，派出頂尖法律人士出場。

警方在辛普森家中發現戴血手套與襪子，在很多人看來證據確鑿，辛普森定罪沒有問題。李昌鈺作為辯方專家證人出庭，當庭指出警方取證的重大細節疏漏：警方在勘察現場時未按規定佩戴手套，現場血樣中含有防腐劑，說明樣本可能已被污染；家中發現的手套尺寸明顯偏小，根本無法戴上。

李昌鈺始終堅定：“我只對證據負責，不對輿論負責。”最終，辛普森被判無罪，判決激起巨大爭議。很多人包括國內的法律人士，經常提及此案的法律意義——程序正義高于實體正義，唯有程序正義，才能避免冤假錯案的發生。

用李昌鈺的話是，“我們做到了替不能講話的人講話，以民命為重，實事求是。”李昌鈺曾表示，任何案件不是一個人能夠破案的，需要一個團隊。破案有幾個因素，除了鑒識科學，還需要刑警、社會大眾的支持，甚至用大數據庫輔助、人工智能技術，不是靠一個人能做到的。“有時候媒體的形容過于夸張，我不是神探，不是福爾摩斯，也不是包青天。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科學家，跟大家一起努力。”

鄭州滅門案：1995年，鄭州發生震驚全國的一家五口慘遭殺害案。現場被精心清理，當地警方調查數月無果，緊急邀請李昌鈺協助破案。

李昌鈺現場使用UV光源掃描地面，發現了被擦拭過的血跡，并且找到了一根帶血的頭發，進而推測：“這不是死者的，兇手很可能在作案時受了傷。”

此外，李昌鈺注意到死者家一張中獎50萬元的彩票不翼而飛，推斷兇手極可能是沖著獎金而來。循著這個線索深挖，警方最終鎖定真兇。案件的真相是，兇手得知被害人中獎消息后，勾結兩名同伙入室搶劫殺人，得手后偽造線索嫁禍他人。

李昌鈺的話是，“不是我厲害，是你們忽略了細節——兇手可以清理現場，卻永遠無法徹底清除每一根頭發、每一滴血跡。”

李昌鈺憑借獨到的刑事偵查與鑒識技術，先后在美國各州與全球47個國家協助破獲8000多起案件，包括美國肯尼迪總統被殺案、尼克松“水門事件”、“9·11”事件、小肯尼迪強暴案、碎木機殺人案、辛普森殺妻案等重大案件。

不過也有遺憾，2017年，中國訪問學者章瑩穎在伊利諾伊大學附近失蹤。李昌鈺應家屬請求介入調查，從專業角度提出了多處搜證建議，包括可能的藏尸地點、可能的拋尸路徑。

李昌鈺親自到現場勘查，提出過"遺體或許能在半英里范圍內找到"的判斷，但最終章瑩穎的遺體至今未能找到。

李昌鈺的信任危機：曾被指控偽造證據，后以千萬美元和解

1985年12月1日，兩名康州男子被判殺死了一名65歲男子。李昌鈺當年作證稱，受害者家中發現的一條毛巾上有與血跡一致的污跡。2020年，一名法官在庭審中檢測發現涉案毛巾上并沒有血跡，最終導致這起謀殺重罪案被“冤案平反”。

兩名男子向美國聯邦法院提出訴訟，李昌鈺和八名康州警方調查人員告被列為被告。2023年7月，康涅狄格州聯邦地區法官裁定，李昌鈺對在該起謀殺案中“偽造證據”負有法律責任。

李昌鈺發表一篇聲明，對相關指控予以否認。他表示，20年間血跡可能已分解變質。現在毛巾上的血跡檢測呈陰性，并不能證明該毛巾上的血跡檢測從未呈現陽性，也不應就此判斷他試圖捏造證據，“我沒有動機也沒有理由捏造證據。”

此外，他的有罪證詞，并不是可以導致兩名男子是犯罪嫌疑人的直接證明。審判中的其他證據，包括無罪證據，例如在他們衣服上進行的血跡測試呈陰性結果，均可以證明他們無罪，只是沒有被裁判者采信而已。

2023年9月19日，美國康涅狄格州檢察長辦公室宣布，同意與兩名因判謀殺罪而服刑30年的男子，以2520萬美元達成和解，兩人將各獲1260萬美元。（注：以上內容均來自有據可查的公開報道整理，非本號杜撰）

總結

很多人推崇李昌鈺，除了其一一張東方面孔取得了巨大的國際聲譽之外，更是其從事的刑事鑒識科學，在各種疑難復雜刑事案件中，發揮了還原真相、查明真兇、去偽存真的作用。

類似的作用，跟中國歷史上的法醫宋慈的作用類似，而其名著《洗冤錄》更是以書名就彰顯出法醫鑒定學的重要性。“很難每個案件都立刻偵破，但破不了的時候你不要放棄。”很多人甚至是將這種法醫鑒定的重要性，上升到了決定案件定性和結果的包青天的地位。

很多法律專業人士在專業領域也很推崇李昌鈺。“我不為富人辯護，不為窮人同情，我只為證據負責。”，李昌鈺倡導的查明案件細節、具有質疑推理精神、不僅是懷疑就輕易裁判一個人有罪的“疑罪從無”程序正義，對刑事偵查提出了細致入微的工作要求，正是代表了法治建設追求的方向。

但是，正如李昌鈺說的，“有些證據非黑即白，但大部分真相是灰色的。”；“不要預設立場，讓證據引導你找到真相。”。李昌鈺盡管以法醫鑒定的角度在很多重大案件的偵破、審判中發揮了重大作用，具有巨大的知名度，但并不能妨礙其也有偵查失敗、證詞有誤的時候。

有巨大的成功案例，也有失敗的案例，李昌鈺用其一生講述的刑事案件追責真相，遠比其偵破了多少重大案件來得有意義。任何一個刑事案件的偵破乃至最終的審判，都是一個全新的證據鏈條形成和真相還原的過程，需要司法辦案人員懷著對真相負責、對他人命運負責、對法律和正義負責的態度，不放過一絲一毫有罪和無罪的證據細節。

這個世界上，只有真相是經得起任何質疑的。辦案人員無論具有多豐富的專業背景、多高的專業權威，都不能替代一個案件一個案件全新的認真對待。

注：本文系微信公號“語人集法”同步原創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