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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崔桂忠
近日,山西省太原市一學校職工柳先生,主動舉報自己違規調動、吃空餉長達6年。這則新聞看似荒誕離譜,卻藏著一個老實人被逼至絕境的無盡悲涼,堪稱近年基層治理中最令人唏噓的典型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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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公職人員,六年未到崗,工資照發不誤,最終卻要靠“舉報自己”這種近乎悲壯的方式,才能讓問題進入公眾視野。這哪里是什么“良心發現”,分明是一個老實人被逼到墻角后的絕望自救。
荒誕之處,從來不在于柳先生“吃空餉”本身——畢竟這類現象并不鮮見——而在于他主動求監管、求解決,卻遭遇了長達六年的“系統性沉默”。調動手續違規,他申訴;無人安排工作,他維權;工資照發不安,他舉報。他把所有合法途徑都走遍了,換來的卻是各部門之間無休止的推諉。一個正常人想要停止“吃空餉”,竟然比“吃空餉”本身還要難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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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究此事,有三重“細思極恐”的真相浮出水面。
第一重:權力可以隨意篡改規則,制度成了任人擺布的“橡皮泥”。 據柳先生陳述,他的調動文件存在多處硬傷:審批蓋章空白、批準日期比學校請示日期早了15天、專業技術職稱被篡改。如此破綻百出的手續,竟能一路綠燈、暢通無阻。若事實確鑿,這只能說明,在一些地方和部門,人事權力早已掙脫制度的籠子,變成了可以隨意涂改的“草稿紙”。當規則可以被顛倒時序、暗箱操作,公平正義就成了空中樓閣。
第二重:懶政不作為,比個人違規更可怕。 柳先生六年未到崗,工資卻月月到賬。按照《事業單位人事管理條例》,連續曠工超過15個工作日即可解除聘用合同。可涉事單位既不依法處理,也不停發工資;人社、教育、紀檢等部門面對舉報互相“踢皮球”。這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懶政心態,養出了持續六年的“空餉”。比個人吃空餉更可怕的,是系統性的漠視與縱容——因為它不是個別人的道德失守,而是整個監管鏈條的集體失靈。
毒瘤
第三重:當正常維權通道全部堵塞,公民只能以“自毀”換取公正。 柳先生試過信訪、訴過法院、舉報到紀委,耗盡所有合法途徑,得到的只有“解決生活困難”的敷衍。最終,他只能選擇舉報自己——以背負違法嫌疑、自毀聲譽為代價,倒逼問題被看見。這種逼入絕境式的困境,寒的不只是一個當事人的心,更是公眾對公平正義的底層信任。
值得玩味的是,涉事學校一邊在內部公函中承認“工作不夠細致”,一邊對外堅稱“合法合規”。這種自相矛盾的表態,讓人不得不追問:是誰炮制了這份違規文件?是誰對六年舉報視而不見?背后是否存在失職瀆職甚至利益勾連?這些問題,不是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就能敷衍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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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太原官方已介入調查,但公眾的期待遠不止于追回幾十萬空餉。這場自我舉報撕開的,是基層人事管理的漏洞、權力運行的失范,更是形式主義、懶政怠政的沉疴。它警示我們:一個社會的健康運轉,不能靠個體的“悲壯自救”,而要靠制度的“常態糾偏”。
根治“空餉亂象”,不能只靠當事人的極端舉報,更要靠制度發力、監管亮劍。要擰緊權力的“螺絲”,讓每一份審批都有跡可循、有責可究;要打通維權的“堵點”,讓普通個體的訴求能被聽見、被解決;要問責懶政的“頑疾”,讓“推諉扯皮”者付出應有代價。更重要的是,要建立一套“主動發現、及時糾錯”的預警機制,而不是等到“自爆”才被動反應。
柳先生的六年維權路,本質上是老實人被逼到死角后的無奈之舉。他用一場“自我舉報”,給所有基層治理者敲響了警鐘:權力是用來為民服務的,不是用來肆意妄為的;監管是用來守護公平的,不是用來形同虛設的;責任是用來擔當履職的,不是用來推諉扯皮的。
空餉可追,民心難挽;漏洞可補,信任難建。唯有正視問題、深挖根源、從嚴整改,才能不讓這樣的荒誕鬧劇再次上演,不讓老實人寒心,不讓公共財政流失,不讓公平正義在推諉中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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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簡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隊政治委員,海軍上校軍銜。現任大連市旅順口區委辦公室一級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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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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