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同學聚會就是一場大型"比慘"和"炫富"的擂臺賽。
混得好的,恨不得把名片貼臉上;混得差的,連群消息都不敢點開。
十年沒見,誰還是當年那個人?誰又活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我原本不想去的,但那條微信跳出來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個"好"。
后來想想,也許從那一刻起,這場鬧劇就注定了。
包廂的門推開時,一股混著酒味和香水味的熱浪直接撲過來。
二十幾個人擠在火鍋店的大包間里,煙霧繚繞,吵吵嚷嚷。
十年不見,有些人胖了一圈,有些人老了一截,但氣氛倒是熱絡得很。
我穿了件灰色衛衣,牛仔褲,腳上一雙普通運動鞋,往角落里一坐,誰也沒注意到我。
"哎?那誰……王遠?你也來了?"
聲音從斜對面傳來,我抬頭一看——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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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蘇晴還是那副樣子,準確地說,比十年前更精致了。妝容是那種一看就花了不少錢的精致,頭發燙成大波浪,手腕上的鐲子在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她端著一杯奶茶,斜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種我太熟悉的笑。
那種笑,從大學時候就沒變過——居高臨下,帶著三分好奇,七分打量。
"怎么,十年沒見,衣服還是這個風格?"蘇晴上下掃了我一眼,笑著搖頭,"你們男生是不是都不舍得花錢打扮自己?"
旁邊幾個人跟著笑。
我沒接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王遠,你現在干什么呢?"旁邊的劉胖子問。
"做點小生意。"我說。
"什么小生意?"蘇晴的聲音又飄過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腔調,"擺地攤還是開網約車?"
哄堂大笑。
我笑了笑,沒說話。
蘇晴看我不接茬,興致更高了。她站起來,端著奶茶走到我身邊,一只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香水味濃得幾乎要把我裹住。
"王遠,我跟你說,人這輩子不能認命。你看我老公,當年也就是個普通人,現在可是在大公司做高管,年薪七位數。你要是需要幫忙,我可以讓他給你介紹個保安的活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施舍。
我抬起頭看著她。
燈光從她身后打過來,照得她臉上的笑容格外明亮,格外刺眼。
"不用了,謝謝。"我說。
"你看你,還是這么倔。"蘇晴一扭頭,似乎是想轉身,手里的奶茶忽然一歪——
整杯奶茶,冰的,珍珠和茶水一起,嘩啦啦澆在我胸口。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蘇晴捂著嘴,但眼睛里分明帶著笑。
全場先是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一陣哄笑。
奶茶順著我的衛衣往下淌,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珍珠滾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低頭看了看胸口那片深褐色的污漬,又看了看蘇晴。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歉意。
"沒事。"我說,笑了笑。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紙巾,開始擦。
蘇晴歪著頭看我,像看一個很有趣的笑話。
我去洗手間清理衣服的時候,陳雪跟了出來。
陳雪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戴著眼鏡,文文靜靜的,十年了還是那副樣子。她手里拿著一條毛巾,遞給我的時候,指尖碰到我手背,微微縮了一下。
"你沒事吧?"她聲音很輕。
"一杯奶茶而已。"我接過毛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她就是那個德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陳雪靠在洗手臺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這些年她在群里就愛顯擺,今天終于找到活靶子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衛衣上的污漬盡量擦干凈。
水漬還是很明顯,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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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陳雪忽然叫我名字。
我扭頭看她。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有些復雜:"你真的……就做點小生意?"
我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對,小生意。"
"你騙人。"陳雪盯著我,聲音忽然壓低了,"我在網上看到過你的名字。遠騰科技,對不對?"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遠處包廂傳來隱約的笑鬧聲。
我看著陳雪,沉默了幾秒。
"別跟他們說。"
陳雪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點頭。
我把毛巾搭在洗手臺上,轉身要走。
"你明明可以不來的。"陳雪在身后說。
我停住腳步。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我聽不太懂的情緒:"你為什么要來?"
"……也許就是想看看。"我沒回頭。
推開走廊的門,包廂里的喧鬧聲又涌過來。
蘇晴正在講她老公的"豐功偉績",什么公司年會坐主桌,什么開的進口車,什么上個月去了趟國外度假。
"我跟你們說,我老公他們公司那個老總特別器重他,去年還專門請我們吃過飯。"蘇晴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那老總什么來頭?"有人問。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特別年輕,白手起家,身價好幾個億。我老公說他這人特低調,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連公司年會都穿得特隨便。"
蘇晴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好走進包廂。
燈光打在我還沒干透的衛衣上,深色的水漬格外顯眼。
幾個人看了我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蘇晴瞥了我一下,嘴角彎了彎,繼續說:"所以說,做人眼光很重要。當年我要是隨便找個窮小子,現在哪有這種日子過?"
"蘇晴姐說得對!""選老公就是選生活嘛!""有本事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附和聲此起彼伏。
我坐回角落,默默倒了杯茶。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來一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
"王總,趙明趙總說他晚點到飯局,要先去接他老婆。他說他老婆今晚有個同學聚會。"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趙明。
蘇晴的老公,叫趙明。
我手下的營銷總監,也叫趙明。
一個念頭從腦子里蹦出來,荒誕又諷刺——
這個世界,不會這么小吧?
我沒有回消息,把手機揣回兜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蘇晴還在那頭侃侃而談,講她老公明年可能升副總裁,講他們準備換一套更大的房子。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的燈光下,蘇晴也是這樣的笑容。
只不過那時候,她笑著對我說的是另一句話。
聚會到了后半場,酒過三巡,場面越來越鬧。
有人開始敬酒,有人開始敘舊,有人開始哭。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把一個人從里到外翻個個兒。
蘇晴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暈,說話的聲音也比之前大了幾分。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晃到了我這邊,手里換成了一杯紅酒,整個人靠在我旁邊的椅子上,身體微微歪斜,肩膀幾乎貼到我的手臂。
"王遠,你說你做小生意,到底做什么生意?。?
酒氣混著香水味撲面而來,曖昧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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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不值一提。"
"你這人,十年了還是這樣,悶葫蘆一個。"蘇晴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指尖在我肩頭停留了一瞬,像是不經意,又像是故意。
"當年在學校里你也是這樣,什么都不說,悶聲做事。"她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帶了點酒后的慵懶,"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嗎?"
我側頭看她。
蘇晴的眼眶微紅,目光有些迷離。她湊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上的膏體,還有嘴唇邊一顆若隱若現的小痣。
"我有時候會想,要是當年……"她沒說完,忽然笑了,"算了,說這些有什么用。"
她晃了晃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正色道:
"對了王遠,你現在有沒有對象?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我閨蜜里有幾個條件還行的,長相嘛……雖然比不上我,但也過得去。"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角都彎起來,像是說了一個特別得意的笑話。
"你別嫌棄,像你這種條件,能找個過日子的就行了,別挑。"
這話落下來的時候,旁邊幾個人都聽到了,又是一陣笑。
我把茶杯放下,看著她。
"蘇晴,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蘇晴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趙明啊,怎么了?"
"在哪上班?"
"遠騰科技,營銷總監。怎么,你聽說過?"蘇晴挑了挑眉,臉上的得意又浮上來,"那可是業內頂尖的公司,我老公在里面可是核心骨干。"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包廂里的燈光忽明忽暗,火鍋的蒸汽模糊了對面人的臉。
手機又震了一下。
助理的消息:"王總,趙明說他已經到樓下了,問您在幾樓,他上來找您簽個字。"
我盯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那個被蘇晴掛在嘴邊炫耀了一整晚的老公,此刻正在樓下,急著上來找我簽字。
我抬起頭,看著還在滔滔不絕的蘇晴,看著那張精致的、趾高氣揚的臉。
十年前的那個畫面忽然又浮上來——
大學宿舍樓下,深秋的風很涼。蘇晴站在路燈下,把我的情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然后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碎紙片在風里打轉,像一群沒著落的蝴蝶。
而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樓梯間坐了一整夜。
"王遠?王遠!"蘇晴的聲音把我拽回來,"你發什么呆呢?跟你說話呢。"
我回過神,把手機收好,站起身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蘇晴哼了一聲:"去吧去吧,做小生意的人就是忙。"
我走到包廂門口,推門出去的那一刻,我聽到蘇晴在身后對別人說——
"你們說好笑不好笑,十年了,王遠還是那個王遠,一點沒變。窮的時候不敢說話,現在還是不敢說話。"
門關上了。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靠在墻上,閉了一下眼。
不是不敢說話。
是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手機的屏幕亮著,助理的消息還停在那里。
趙明已經到了。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我忽然很想知道,當蘇晴看到她老公站在我面前畢恭畢敬叫"王總"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表情,會是什么樣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又覺得自己很無聊。
但說實話,心里確實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十年了。
十年的憋屈、不甘、和沉默,忽然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讓趙明上來吧,我在六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