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卡姆藝術的現代敘事與戲劇表達——以歌劇《木卡姆戀歌—萬桐書》為例

新疆維吾爾木卡姆藝術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與獨特的藝術魅力，如何在當代語境下實現有效傳播與活態傳承，成為非遺保護的重要課題。第四屆新疆文化藝術節展演的歌劇《木卡姆戀歌—萬桐書》，以創新性的現代敘事手法與沉浸式戲劇表達，打破了木卡姆藝術傳統的傳播方式，將這項世界非遺與當代舞臺戲劇藝術、數字技術深度融合，以萬桐書夫婦搶救木卡姆的艱辛歷程為敘事內核，以跨時空追尋為呈現載體，完成了木卡姆藝術現代敘事的完美構建，讓這一古老藝術在戲劇舞臺上煥發新生機，也為非遺題材藝術創作提供了可借鑒的范本。

時空重構與情感共鳴：木卡姆藝術的現代敘事構建

木卡姆藝術的現代敘事，核心在于打破線性歷史的局限，構建“古今對話”的時空架構，讓非遺傳承的歷史脈絡與當代使命形成深度共鳴。傳統木卡姆的傳播多依賴于民間藝人的現場吟唱，其背后的歷史故事、傳承困境往往難以被完整呈現，而《木卡姆戀歌—萬桐書》跳出了“復刻歷史”的傳統敘事模式，采用“時空折疊”的創新結構，以當代數字設計師夏提古麗的視角為切入點，搭建起連接過去與現在的敘事橋梁，讓木卡姆的傳承故事在古今交融中更具層次感與感染力。

該劇以木卡姆藝術數字博物館為敘事起點，數字光影與天山輪廓交融，現代科技與古老藝術同頻共振，隱喻著非遺傳承在與當代文明碰撞中不斷延續。數字設計師夏提古麗在整理木卡姆文獻、搭建數字博物館時，無意追溯到1951年木卡姆藝術搶救的歷史，打破了“遙遠而陌生”的印象，易引發觀眾的情感共鳴。

敘事以“遇見”與“留下來”為核心脈絡，將萬桐書夫婦的堅守與木卡姆的傳承緊密結合，實現了“個人命運”與“文化使命”的同頻共振，這也是木卡姆現代敘事的關鍵所在。1951年，萬桐書受中央音樂學院委派，承載著黨和國家守護非遺的囑托，辭別故土奔赴天山腳下，彼時木卡姆瀕臨失傳，僅年逾古稀的吐爾迪阿洪能完整演唱。烏魯木齊街巷中，吐爾迪阿洪一曲《遇見你》，成為了兩人靈魂與文化的相遇，也為萬桐書一生的堅守埋下伏筆。

這種“遇見”不僅是人與人的相遇，更是現代學者與古老非遺的相遇，讓木卡姆的傳承變得鮮活可感。萬桐書克服語言障礙，與吐爾迪阿洪在琴聲中結下了深厚的民族情誼；他獨創順滑音、吟音及手鼓二線譜等記譜符號，攻克木卡姆微分音難以用五線譜標注的技術難關；工作組用手搖發電機維系設備運轉，與時間賽跑，完成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十二木卡姆的完整錄音。這些細節還原了木卡姆搶救工作的艱辛，也讓“留下來”的決心更具力量，讓木卡姆傳承從“抽象的文化符號”轉化為“有溫度、有力量的生命敘事”。

虛實融合與情感升華：木卡姆藝術的戲劇創新表達

該劇摒棄了傳統非遺展演“重形式、輕情感”的弊端，將木卡姆音樂、舞蹈元素深度融入歌劇的戲劇沖突與情感表達，讓木卡姆成藝術為推動劇情、塑造人物、傳遞精神的核心力量。

場景構建上，該劇以“虛實結合”打造出古今交融的沉浸式舞臺。茶館一幕作為全劇情感與藝術的初次高潮，夏提古麗化身木卡姆少女阿比丹，與吐爾迪阿洪共同演繹《茶館里的木卡姆》，《太孜》舞姿翩躚，艾捷克、薩塔爾的旋律與歌聲交織，盡顯維吾爾族人民的浪漫、熱忱與堅韌深情。光影流轉間，古老藝術的生命力撲面而來，萬桐書在旋律中沉醉動容，立下“我愿意獻出終身”的誓言，“留下來”的種子從此生根。這一場景既展現了木卡姆藝術的原生態魅力，也讓觀眾在沉浸式體驗中讀懂木卡姆藝術背后承載的民族情感與文化基因。

情感表達上，該劇以真實為核心，通過人物的情感掙扎與抉擇，讓傳承精神可感可觸。喪子之痛場景，是對“留下來”決心最艱難、最動人的戲劇詮釋，更是人性與使命的激烈碰撞。上世紀50年代的新疆電力短缺、設備匱乏，木卡姆搶救工作舉步維艱，萬桐書夫婦襁褓中的幼子突發急癥夭折，成為壓在他們心頭最鋒利的刀刃。舞臺燈光驟然暗下，全場寂靜得能聽見心跳，連曉梅的哀嚎撕裂夜空，那不是簡單的哭泣，而是一位母親失去孩子的絕望，每一聲“我的孩子”都直擊人心；萬桐書身軀繃直卻止不住顫抖，沉默的痛苦中藏著無盡的愧疚與掙扎，妻子一句“我想回去”的話更讓他備受煎熬。

這一戲劇沖突還原了傳承者的真實困境，讓“留下來”的決心不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融入血脈的信仰與擔當。就在掙扎瀕臨絕境之時，《天山雪水長江浪》的歌聲緩緩響起，各族群眾圍攏過來，真誠的挽留與鼓勵化作溫暖的洪流，維吾爾孩童一聲稚嫩的“阿媽”，瞬間擊穿了所有的堅強，連曉梅急忙跑過去抱住孩童，仿佛看到了無數個需要守護的“木卡姆孩子”。這一刻，《生命的旋律》《根與弦的對話》相繼響起，歌聲里滿是化悲痛為力量的堅韌。萬桐書夫婦并肩而立，毅然選擇留下來，以生命赴使命，用摯愛護傳承。這一場景既展現了傳承者的艱難抉擇，也凸顯了木卡姆作為民族情感紐帶的強大力量，讓觀眾在淚水中讀懂“留下來”的深刻內涵，升華了木卡姆藝術的傳承精神。

科技賦能與薪火相傳：現代敘事背后的活態傳承內核

科技賦能是該劇戲劇表達的創新亮點，也是木卡姆現代敘事的重要支撐。該劇打破了傳統舞臺形式的局限，將數字技術與戲劇深度融合，實現了“守正創新”的目的。數字人小艾、木卡姆數字空間、激光投影手稿等元素，實現了古今場景的無縫切換，夏提古麗在數字空間中與前輩們隔空對話，不僅增強了舞臺的視覺沖擊力，更凸顯了傳承的連續性。

音樂上，該劇實現了木卡姆藝術與現代歌劇的完美融合。本土作曲家在保留木卡姆原生態調式與節奏的基礎上，大膽融入西方歌劇范式，改編《拉克木卡姆》《烏夏克木卡姆》等傳統旋律，實現了電子音效與民族樂器相互交織，讓古老音符與現代音樂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尾聲處，《云端里的相逢》讓萬桐書、連曉梅、吐爾迪阿洪與夏提古麗跨越時空相聚；《木卡姆狂歡》奏響傳承樂章，既完成現代敘事的閉環，還傳遞出木卡姆作為民族血脈文化基因、代代相傳的精神力量。

（中國日報新疆記者站編輯：毛衛華 通訊員：匡安勇 新疆文藝評論家協會員、新疆藝術劇院話劇團編劇）

（攝影：迪力亞爾·玉蘇甫、米爾卡米力·買買提依明）

來源：中國日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