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我們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兩塊挨在一起的寒鐵,誰也暖不了誰,誰也不打擾誰。
說穿了,我們就是法律認證的合租室友。
他每天早出晚歸,不是泡在訓練場,就是在指揮部開會,偶爾出任務,十天半個月不回家也是常事。
我按時上下班,做好自己的飯,吃完就回自己的房間,我們一天下來,連照面的機會都少得可憐,更別說說話。
倒是林主任,也就是我現在的婆婆,來得格外勤。
每周都要來兩三趟,拎著軍區特供的食材和補品,大包小包的。
她對我格外熱情,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一口一個“晚晚”,跟在單位里那個嚴肅的林主任判若兩人。
她會親手燉好鴿子湯、雞湯,盯著我一口一口喝下去;
會跟我說,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別拘束;會念叨讓陸崢早點回家,別總住在部隊。
她從來沒提過一句“孩子”,半個字都沒提過。這讓我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每次她訓陸崢的時候,陸崢就筆挺地坐在沙發上,像在部隊聽訓一樣,沉默地聽著,不反駁,也不回應。
等林主任一走,整個房子瞬間就恢復了往日的冷清,連呼吸都聽得見。
這樣的日子,安安穩穩過了四個月。
直到那天,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我總是犯困,坐在辦公室里,盯著藥單都能睡著,聞到食堂的油煙味,胃里就翻江倒海的想吐。
我以為是最近加班累出了腸胃炎,自己去藥房拿了點胃藥,吃了好幾天,半點用都沒有,反而吐得更厲害了。
那天晚上,陸崢難得在家吃飯。
我剛喝了一口他媽媽燉的湯,胃里一陣猛的抽搐,捂著嘴就沖進了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干嘔,酸水燒得喉嚨生疼。
等我直起身的時候,一抬頭,看見陸崢正靠在衛生間門口,眉頭擰得死緊,眼神沉沉地看著我。
“怎么了?”
“沒事,老毛病,腸胃炎。”我擦了擦嘴,避開他的目光。
“臉色這么差,明天去醫院做檢查。”他的語氣,不像關心,更像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心里瞬間竄起一股無名火。
我討厭醫院,討厭那些冰冷的儀器,討厭那些帶著同情的目光,更討厭再一次被確認,我這輩子都沒法做母親。
“不去。”我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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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我看了 好幾秒,黑眸里情緒翻涌,我看不懂。
最后,他什么都沒說,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可那種惡心、暈眩、渾身發軟的感覺,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強烈。
我心里,忽然冒出了一個荒唐到極致的念頭。
不,不可能。
那張揣了七年的不孕診斷書,那喝了七年的苦藥,那無數個深夜的絕望,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趁著午休,繞了很遠的路,去了一家離軍區很遠的藥店,買了一支驗孕棒。
回到家,我把自己鎖在衛生間里,拿著驗孕棒的手,抖得厲害。
當那兩條清晰的紅杠,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一道驚雷在腦子里炸開,手里的驗孕棒差點掉在地上。
七年的死刑判決,四個月的冰冷婚姻,還有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還是兩個。
我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渾身發軟,連站都站不住了。
冰涼的瓷磚透過薄薄的家居服滲進后背,我攥著那支驗孕棒的手抖得厲害,視線落在那兩道清晰刺目的紅杠上,像被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七年。
整整七年。
那張印著“原發性不孕”的診斷書,被我疊得整整齊齊,藏在軍裝最內側的口袋里,跟著我出急診、進手術室、熬過無數個漫漫長夜,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死刑判決。我曾因為它,喝下一碗碗苦得燒五臟六腑的湯藥,忍受過家屬院里無數竊竊私語的目光,扛住了沈家母親年復一年的刁難,最后甚至親手葬送了我視若生命的七年愛情。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和“懷孕”這兩個字扯上關系。
可現在,這兩道紅杠,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我過去的七年人生上。
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我扶著洗手臺彎下腰,卻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了白色的陶瓷臺面上,一滴,兩滴,很快暈開一小片水漬。
不是難過。
是荒誕,是委屈,是解脫,是無數種情緒擰在一起,堵得我胸腔發疼,連指尖都在發麻。
我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像個瘋子。那些在沈知言面前一滴都沒掉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決了堤。原來我不是不能生,原來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否定、自我折磨,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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