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隆冬臘月,邊關連丟三城,京城里的貪官弄臣卻還在酒樓里為小妾擲千金買醉。
天波府大少奶奶跪在滿院的薄皮棺材前,從丈夫僵硬的拳頭里,硬生生摳出了一塊帶血的發霉窩頭。
朝廷克扣軍糧害死了楊家男丁,如今大敵當前,竟又下發圣旨,逼著府里的寡婦們掛帥西征去堵槍眼!
大少奶奶沒有哭,她反手一刀劈碎了被兵部官員踩臟的門檻,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麻衣孝服。
“大嫂,朝廷這是讓咱們去填命啊!”二少奶奶抱著冰冷的鐵盔,滿眼死灰。
“傳令下去,十萬女將今夜全換上血紅的嫁衣,咱們吃喜酒!”大少奶奶慘白的臉上扯出一抹駭人的冷笑。
瞎眼老仆嚇得跌坐在地,哆嗦著問:“少奶奶……咱們真要去替那群昏庸狗官死守國門嗎?”
“守門?我是去親自燒了防線,把敵軍放進來,拉全京城給咱們楊家陪葬!”
“我要逼那群無恥賊子,世世代代跪在咱家兒郎的靈位前,磕破腦袋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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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怪冷的,瞎婆婆,你少倒騰些冷水。”小丫鬟縮著脖子嘟囔,往凍僵的手心里哈著白氣。
瞎婆婆摸索著抓起禿了毛的掃帚,咧開沒幾顆牙的嘴笑了笑。
“冷點好,水涼透骨,人才能醒神。主子們出門那天,風刮得比這還邪乎。”
一陣穿堂風卷過空蕩蕩的天波府院子,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砸在緊閉的紅漆大門上。
大門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誰在外面拍門,陰森森的透著一股死氣。
瞎婆婆那雙泛白的眼珠子轉了轉,耳朵微微一動。
她常年看不見,耳朵就比狗還靈,哪怕是一片葉子落在青磚上的聲音,她都能聽出個響動來。
小丫鬟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襖子。
“婆婆你別嚇唬我,主子們帶了十萬人馬西征去了,這院子空蕩蕩的,哪有什么人拍門。”
瞎婆婆沒接茬,只是自顧自地把桶里的井水潑在青磚上。
冰冷的水花濺在她的破棉鞋上,她像毫無知覺一樣,一下一下地掃著那塊已經被磨得發亮的石板。
這塊石板就在祠堂正門檻的外面。
瞎婆婆每天別的地兒可以敷衍,唯獨這塊青磚,她恨不得拿指甲縫把里頭的青苔都摳干凈。
老太君走的時候交代過,天波府的門面不能臟了。
瞎婆婆雖然眼瞎,心卻亮堂著,她知道這大院里頭早就沒魂了。
過去的這院子可不是這般光景。
瞎婆婆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幾個月前,男主子們還沒出事那陣子。
那會兒剛入秋,院子里天天熱火朝天的。
少爺們在練武場上光著膀子打磨兵器,槍刃在磨刀石上蹭出的聲音,刺啦刺啦的,透著股活人的熱氣兒。
大少奶奶領著幾個妯娌,就坐在廊檐下頭,筐里堆滿了破了洞的軍襖。
女人們一邊飛針走線,一邊嘰嘰喳喳地抱怨著家長里短。
“今年兵部撥下來的棉花,怎么摸著里面摻了這么多蘆花?這要是穿到關外去,還不把人凍掉一塊肉!”
大少奶奶把針往頭皮上蹭了蹭,扯著嗓子罵罵咧咧。
老太君那時候腿腳還不利索,拄著龍頭拐杖在青磚上敲得梆梆作響。
“朝廷難,咱們當臣子的就得多擔待,回頭把府里的舊棉被拆了,給少爺們續上!”
瞎婆婆那時候還在灶房里幫忙燒火,聽著外頭的動靜,心里頭覺得格外踏實。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滿院子的熱鬧,說沒就沒得干干凈凈。
小丫鬟在一旁搓著手,天真地打破了瞎婆婆的回憶。
“等老太君她們打了勝仗回來,朝廷肯定得賞賜好些金銀財寶,咱們也能跟著沾沾喜氣了。”
瞎婆婆聽完這話,手里的掃帚猛地停在了半空。
她那空洞的眼眶里,慢慢滲出一點渾濁的淚水,順著核桃皮一樣的老臉砸在冰水里。
“勝仗?賞賜?”瞎婆婆冷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傻丫頭,她們要是真想回來,出門那天就不會把府里的后路都給掐斷了。”
02
前線的消息斷了一個多月,京城里連只報信的鳥都沒飛回來。
天波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米缸里的糙米都快見底了。
大少奶奶每天清晨就得挎著籃子去南街的米鋪排隊。
京城里的米價像長了翅膀一樣往上飛。
大少奶奶把銅板在手心里攥出了汗,也只換回了半斤摻著沙子的發霉陳米。
米鋪老板斜著眼睛打量著她身上那件沒有刺繡的素凈袍子。
“喲,這不是將門家屬嗎?前線打著仗,你們府上怎么連點精細糧都吃不起了?”
老板娘在旁邊嗑著瓜子,陰陽怪氣地幫腔。
“聽說主管糧草的王大人,昨兒個還在翠樓擺了十桌酒席,給新納的小妾慶生呢。人家那是朝廷的心腹,哪像你們這些傻賣命的。”
大少奶奶沒說話,只是死死咬著后槽牙。
她把那半斤霉米小心翼翼地裝進布口袋,轉身走進了冷風里。
回到府里,大少奶奶把米倒進鍋里,熬出了一鍋帶著餿味的稀粥。
女人們圍在桌前,誰也咽不下去,可誰也不敢摔碗。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幾個穿著驛卒號衣的男人,扔下兩個腥臭撲鼻的大包袱就跑了。
瞎婆婆摸索著去解開包袱,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著爛肉的酸臭味直沖腦門。
全是從前線退下來的臟衣裳,全是男主子們的號衣。
大少奶奶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把衣服扔進了院子里的水井旁。
冰冷刺骨的井水潑在衣服上,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石縫蜿蜒流淌。
二少奶奶在旁邊一邊搓衣服,一邊壓低聲音咒罵。
“王家那個畜生!克扣軍餉不算,連冬衣都給扣下了,這是要逼死咱們當家的啊!”
大少奶奶的手凍得通紅,手指上的裂口往外滲著血,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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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們從一開始的低聲抱怨,逐漸變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她們看著那一盆盆洗不干凈的血水,心底的火氣慢慢結成了冰。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天波府的大門被重重地敲響了。
不是普通的敲門,是那種帶著官腔的、不耐煩的砸門聲。
門房老頭哆哆嗦嗦地拔下門栓。
一輛黑漆平頂的馬車停在外面,車上拉著十幾口薄皮棺材。
送棺材來的兵丁連正眼都不看他們,丟下一句“尸首都在這了”,轉頭就走。
天波府的院子瞬間死寂,連風都停了。
大少奶奶像個游魂一樣走到第一口棺材前,伸手推開了那塊連釘子都沒釘牢的棺材板。
里面躺著的,正是她出門前還嚷嚷著要吃熱湯面的丈夫。
男人的臉色鐵青,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大少奶奶沒有哭喊,她只是死死盯著丈夫那只緊緊攥著的右手。
那只手僵硬得像石頭,指甲縫里全是黑泥和血污。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一點一點,硬生生掰開了丈夫的拳頭。
從那干枯的手心里,滾出來一塊發黑的雜面窩頭。
窩頭上面還留著一排帶血的牙印,硬得能砸破人的腦袋。
大少奶奶把那塊石頭一樣的窩頭拿在手里,盯著看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這不是朝廷撥發的軍糧,這是不知道從哪個死人堆里摳出來的糠麩子。
她沒有掉一滴眼淚,只是猛地張開嘴,把那塊硬邦邦的窩頭死死咬在自己嘴里。
窩頭硌破了她的牙齦,滿嘴都是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后院那間常年不見光的暗房走去。
瞎婆婆站在風里,聽著大少奶奶沉重的腳步聲,心里猛地打了個突。
03
院子里的十幾口棺材一字排開,白色的招魂幡在風里撲騰。
天波府里沒有傳出半聲哭嚎。
女人們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的木偶。
她們面無表情地打水、擦洗尸體、換上趕制出來的粗布壽衣。
老太君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雙手交疊拄著拐杖,閉著眼睛,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外頭人都說天波府的女人是鐵打的,死了男人都不掉一滴金豆子。
只有瞎婆婆知道,這滿院子的女人,心已經徹底爛透了。
悲痛到了極點,是哭不出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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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壓制喉嚨里的那口血腥氣。
就在棺材蓋準備合上的當口,門外突然傳來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兵部侍郎王大人,代天子前來吊唁——”
穿著一身簇新官服的王大人,在一群太監和隨從的簇擁下跨進了天波府的大門。
他腳上那雙用江南貢緞做面的官靴,踩在院子里的泥水洼上,又大搖大擺地踏上了正堂的門檻。
干凈的紅漆門檻上,瞬間印下了一個扎眼的爛泥印子。
王大人手里拿著一塊雪白的絲帕,裝模作樣地在眼角按了按。
“老太君節哀啊,楊家滿門忠烈,皇上聽聞噩耗,也是痛心疾首。”
他嘴里說著痛心,眼角卻忍不住往上挑,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和輕蔑。
這群只會打仗的莽夫死了,朝堂上就再也沒人敢跟他王家爭那筆龐大的軍費開銷了。
老太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盯著他腳下的泥印。
“王大人,這青磚地滑,您走路仔細別磕破了頭。”
王大人干笑了一聲,敷衍地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
他一邊走還一邊和隨從低聲嘀咕:“真是一屋子晦氣。”
就在王大人前腳剛踏出大門,大少奶奶突然從廚房里沖了出來。
她手里提著一把平時剁排骨用的大菜刀。
瞎婆婆只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咔嚓”一聲巨響,大少奶奶當著所有下人的面,一刀劈在了正堂的門檻上。
那把菜刀深深地嵌進了木頭里,正是王大人剛才踩過留下泥印的那個地方。
大少奶奶披頭散發,兩眼血紅。
她雙手握住刀柄,像瘋了一樣,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
上好的紅松門檻被她生生砍成了一堆木渣子。
“臟了!臟了!全都臟透了!”大少奶奶的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像野獸的嘶吼。
瞎婆婆聽得渾身發抖,她知道,大少奶奶砍的不是門檻,是那些弄臣的脖子。
沒有一個人上去攔她。
老太君靜靜地看著,二少奶奶靜靜地看著,滿院子的寡婦都靜靜地看著。
大少奶奶砍累了,把地上的碎木頭全摟在懷里,走到院子中央的火盆前。
她把那些帶著泥印的木頭一股腦地扔進了燒紙錢的火盆里。
火苗“蹭”地一下竄起半人高。
通紅的火光映照在每一個寡婦慘白的臉上。
她們的眼神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可怖的默契。
不用商量,不用交代。
那是一種決定把整個京城都拖進地獄的冰冷殺意。
王大人走后的這天夜里,瞎婆婆沒怎么睡著。
她聽見大少奶奶房里傳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是鐵器在石頭上一下一下用力摩擦的聲音。
刺啦——刺啦——
刺耳,尖銳,讓人后脊梁骨直發毛。
不止是大少奶奶的房里,緊接著,東廂房、西廂房,整個天波府的院子里,全都響起了這種聲音。
磨刀。
這群本該為亡夫守孝的寡婦,在漆黑的夜里,悄無聲息地磨起了殺人的刀。
04
日子仿佛在外人眼里又恢復了平靜。
天波府的門整天關得嚴嚴實實。
可府里頭卻再也沒人生火做飯了。
女人們把那些發霉的陳米全都倒進了泔水桶。
她們各自回房,把床底下的木箱子一個個拖了出來。
這是她們當年出嫁時帶過來的嫁妝匣子。
黃花梨的、紫檀木的,上面雕著纏枝蓮花和百子圖。
蓋子打開,里頭裝的是赤金的鐲子、鑲玉的頭面、沉甸甸的金錠子。
大少奶奶把當鋪的老板悄悄從后門請進了院子。
一匣子一匣子的金銀首飾被推到桌子上。
當鋪老板看得直咽口水,卻又覺得這屋里的氣氛陰森得像墳地。
嫂子們聚在一塊兒,隨手拿起一根赤金步搖在手里顛了顛。
“大嫂,你看我這根簪子,還是當年進門時婆婆賞的,樣式老得都沒法看了。”
二少奶奶嘴角掛著笑,語氣輕松得讓人毛骨悚然。
那根本不是在談論首飾,那是在談論一條條即將被收割的人命。
換回來的不是銀票,而是滿院子整整齊齊的鐵塊。
后院的偏房里架起了熔爐,爐火日夜不息。
融化的不是鐵,是那些換來的金子和首飾。
女人們把金水澆進模具里,打造成了最鋒利、最沉重的箭頭。
這哪是打仗用的箭,這分明是用命去砸的催命符。
瞎婆婆每天被大少奶奶指派上街。
她裝作要飯的瞎子,蹲在京城最大的茶館門外。
耳朵支棱著,聽里頭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聽那些官家下人們的閑言碎語。
傍晚回來,瞎婆婆就坐在灶臺邊,一邊往爐膛里添柴,一邊慢吞吞地匯報。
“王大人今天又花了一千兩銀子,買了個揚州來的瘦馬。”
“兵部那幾個老爺,商量著要把前線潰敗的責任,推給咱們死去的少爺們,說他們是貪功冒進。”
大少奶奶正在旁邊用一塊粗布擦拭著新打好的金箭頭。
聽到這話,她停下手里的動作,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冷笑。
“好啊,真好。他們越得意,這出戲唱到最后才越有意思。”
朝堂上關于如何掩蓋兵敗的消息吵翻了天。
邊關吃緊,敵軍馬上就要打穿最后一道防線了。
那些弄臣們怕死,又舍不得出錢招募新兵。
不知道是誰出了個陰損的絕戶計,竟然向皇帝奏本,要求天波府的女眷掛帥出征。
“楊門世代受國恩,如今男丁雖喪,女將尚存,理當為國盡忠!”
王大人在金鑾殿上說得大義凜然。
圣旨下達到天波府的時候,宣旨的太監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以為這群死了男人的寡婦會拼死抗旨,甚至會沖上來撕了他。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太君帶著滿門的媳婦,安安靜靜地跪在院子里。
沒有哭喊,沒有求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少奶奶伸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道金黃色的圣旨。
“楊門女將,定不辱命。”
太監走后,天波府的大門再次緊閉。
距離出征只剩下一個晚上了。
瞎婆婆本來以為,今晚院子里肯定全是整理鎧甲和兵器的聲音。
可到了半夜,她卻被一陣極其詭異的動靜驚醒了。
她摸索著走出柴房,循著聲音來到了祠堂門前。
祠堂的門大開著,里頭亮如白晝。
那是點起了幾十根兒臂粗的大紅蠟燭。
瞎婆婆看不見,但她能聞到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胭脂水粉味,還有一種只有在辦喜事時才會用的廉價桂花酒香。
她偷偷貼在門框上聽。
沒有鎧甲碰撞的聲音,十萬準備出征的女將,全體脫下了沉重的鐵甲。
她們換上了平時絕對不穿的、壓在箱底的艷麗紅裙。
滿屋子的大紅綢緞擦過地面的聲音,像是某種不知名的軟體毒蛇在爬行。
女人們圍著那幾百個黑壓壓的靈位,盤腿坐在地上。
她們手里端著大碗的劣質燒酒,大口吃著從街上買來的燒雞熟肉。
一口酒下肚,二少奶奶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
“大嫂,你看我這身紅裙子,像不像咱們剛進門那天穿的嫁衣?”
大少奶奶的聲音透著一股醉意和令人膽寒的清醒。
“像,怎么不像。咱們明天,可是要去給滿朝文武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喜事呢!”
瞎婆婆站在門外,聽著里頭傳出那一陣陣瘆人的笑聲,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冰冷的青磚上。
臨行前為何穿紅裙辦喜事?
這群女人,到底做了一個什么決定?!
05
天剛蒙蒙亮,京城的城門緩緩推開。
沒有悲壯的誓師大會,沒有老百姓沿街送行時拋灑的烈酒。
十萬女將,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了城。
她們的隊伍整齊得可怕,馬蹄子上全包了厚厚的棉布,走在青石板上連一點回音都沒有。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這座繁華的京城。
她們臉上的表情是空洞的。
那不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慷慨激昂,那是一群行尸走肉在趕往早就選好的墓地。
瞎婆婆被大少奶奶安排留在了天波府看家。
她拄著掃帚站在城樓下,摸著手里大少奶奶臨走前塞給她的一個干癟的空荷包。
荷包是用粗布縫的,上面沾著干涸的血跡,正是那天從少爺拳頭里摳出來的。
“婆婆,守好咱們的家門。最多兩個月,會有大人物來給您磕頭的。”
大少奶奶臨走前在瞎婆婆耳邊留下的這句話,像冰碴子一樣在婆婆心里頭刮來刮去。
大軍出城后沒幾天,瞎婆婆就在街角聽到了一件怪事。
從西邊逃回來的商客說,在出關三十里地的一座破廟外面,堆滿了東西。
不是別的,全是鐵皮包的重盾。
天波府的十萬女將,把用來保命防守的盾牌,當做破銅爛鐵一樣全扔在了沿途的荒野里。
她們帶走了府里所有的口糧,卻把盔甲的護心鏡也拆下來扔了。
瞎婆婆聽到這話,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
打仗哪有不帶盾牌防守的?
除非,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防守。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個月后,朝堂上依舊是歌舞升平。
王大人在酒樓里摟著小妾,喝著從西域運來的葡萄酒。
弄臣們互相敬酒,笑得滿臉肥肉直哆嗦。
“楊家那些寡婦還真是好用,這都去了一個多月了,估計早跟敵軍死磕到底了。”
“就是,讓她們去送死,咱們在這京城里照樣吃香喝辣,這叫物盡其用!”
皇宮里,皇帝連一道催問戰況的圣旨都沒下。
在他們看來,十萬人填進那個邊關的泥潭里,足夠擋住敵軍幾個月了。
就算全死光了,京城的防線也來得及重新布置。
可就在這個時候,意外發生了。
九月十五那天下午,京城外頭突然刮起了一陣邪風。
天空被黃沙遮得嚴嚴實實,白天黑得像半夜。
守城門的士兵還沒來得及抱怨天氣,就看到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東西涌了過來。
不是敵軍,是流民。
密密麻麻、衣衫襤褸的邊關流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撞開了京城的大門。
哭喊聲、馬蹄的驚叫聲、守軍的怒罵聲,瞬間把整個京城炸翻了鍋。
一個斷了一只胳膊的逃兵,被人群擠倒在王大人回府的馬車前。
兵丁滿臉是血,扯著破鑼嗓子在大街上嚎叫。
“沒了!全都沒了!關外百里的糧倉全燒干凈了!敵軍的騎兵離京城就剩不到五十里地啦!”
坐在馬車里正瞇著眼哼小曲的王大人,聽到這句話,手里的玉骨扇“吧嗒”一聲掉在了車板上。
他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掀開簾子鉆了出來。
“你說什么?!楊家的十萬大軍呢?她們不是去守關了嗎?!”王大人一把揪住那逃兵的領子,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兵丁驚恐地瞪大眼睛,像見鬼一樣盯著王大人。
“楊門女將……她們根本沒守關口!她們直接沖進敵方大營放了火!連自己的糧草也燒了!全死了!全死光啦!”
王大人聽到這兒,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雙腿一軟,當場癱軟在布滿泥水的街道上。
故事在此刻猛然剎車。
視角落回天波府。
瞎婆婆正慢吞吞地提著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
“嘩啦——”
水潑在祠堂門前的青磚上。
瞎婆婆拿起禿毛掃帚,嘴角慢慢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終于,要開始收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