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人物均系化名,情節存在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請勿與現實聯系。
一
這一天,縣一中的紅榜貼出來了,林墨的名字排在最上頭,以698分高居全市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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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圍觀的人群,這下炸開了鍋,認識林墨的,或是不認識他的,都紛紛開始議論他的“傳奇故事”。
“這孩子打小就拔尖,厲害的很。”
“他爸媽可算熬出頭了!”
“真羨慕啊。”
議論聲里,林墨和媽媽郭文娟微笑著擠開人群,開心的走回家。他們路過小區巷口修車鋪,王師傅舉著扳手喊道:“大姐啊,你家這狀元郎,可給咱縣爭光啦。”
郭文娟聽了,笑得眼角馬上堆起了褶子,大聲答道:“謝謝謝謝,借您吉言。”
林墨跟在媽媽后面走,表現并沒有太張揚,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
樓道里,鄰居們早就等著了,看到他們母子倆回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三樓張阿姨笑容滿面,塞給郭文娟一袋核桃,說道:“文娟,這核桃給狀元補腦子。”
郭文娟還沒來及推辭,五樓陸大爺拎著一瓶好酒,硬塞到她手里:“等到辦狀元宴,就喝這個。”
一瞬間,郭文娟母子倆被熱情的鄰居們圍在中間,祝賀詞不停響起……林墨臉上的笑僵著,耳朵里嗡嗡響。
直到進了家門,林墨才長長吐了一口氣,坐到餐桌去喝母親早已準備好的鴿子湯,看見油花浮在上面,突然覺得嗓子發緊。
“快喝啊!”郭文娟放好東西,走過來看他發呆,連忙催促。
林墨拿起勺子,手抖了一下,湯汁濺在桌布上,像一滴沒擦凈的淚,突然想:這只可憐的鴿子活著的時候,會不會也想飛去外面呢?
不久,林墨喝完湯,起身回了自己房間里,反手鎖了門。他的屋子小,除了床就是書桌,到處堆著從高一到高三的習題冊,全部碼起來比他的個頭還高。
書桌角落有個舊鐵盒,鎖早就生銹了,里面藏著他的一個“秘密”。林墨翻出鑰匙,打開鐵盒,里面不是獎狀,卻是一沓素描畫,還有幾個瓶瓶罐罐,裝著抗抑郁藥品。
那些素描畫,畫有巷口修車鋪的王師傅,畫有賣早點的張奶奶……還有一張沒畫完的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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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沒有去過泰山,是照著課本上的插圖臨摹的,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人影,旁邊寫了一句話:“想在這兒坐一天”。
之所以沒有畫完,是因為林墨在臨摹的時候,郭文娟突然走進他屋,來送牛奶,看見他沒學習,當場就憤怒開罵了:“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瞎畫。你爸腰不好,還去跑長途掙生活費,你就用這個報答他?”
林墨沒敢回嘴,默默收起畫紙,埋頭繼續刷題,心里卻在流淚。
這時,房門忽然“咚咚咚”響起,郭文娟在外頭喊:“小墨,我剛才給你報了英語口語班,明天去試聽!”
林墨嚇得將畫紙塞進鐵盒,心里想回答:“我不想去”。然而話到嘴邊,卻成了“我知道了”。
隨后,他聽見母親郭文娟在房門外自豪的說:“我兒子就是懂事,將來肯定會有大出息。”
當天深夜,林墨趴在桌上,臺燈把影子投在墻上,像個被拉長的問號。他習慣性的將幾本習題冊攤在面前,“三角函數”幾個字看著特別眼熟,卻好像不認識它們。
無奈,他只好摸出鉛筆,在空白處畫了一只鴿子,翅膀畫得特別大,好像要飛起來。可惜這畫的鴿子能飛翔,可林墨心里的翅膀,早被捆得結結實實了。
二
第二天一早,林墨沒去口語班,而是揣著十塊錢,坐公交車去了城郊的水庫,蹲在岸邊看水鳥飛。
過了一會兒,他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看見一個釣魚的大爺。
“小伙子,放假了?”大爺熱情跟林墨打招呼。
林墨沖他笑了笑,沒有回答,繼續轉頭看水鳥。大爺拎著釣魚竿,走到他旁邊,繼續問道:“考得太好了,想歇會兒嗎?”
林墨搖搖頭,又點點頭,突然說:“大爺,您說人活著,非得考第一嗎?”
大爺愣了愣,指著水里說道:“你想想這水庫里的魚,有的游得快,有的游得慢,不都活得好好的?哪有規定,魚必須游第一?”
林墨聽完愣住了,不知怎么的紅了眼眶,這樣的話,他等了十幾年,卻不是從爸媽嘴里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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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后,林墨坐車回到家里,看見郭文娟正在打電話,笑著說:“……對,對,林墨已經去口語班了。”
郭文娟看見林墨,匆匆掛了電話,臉色立刻沉了,說道:“你去哪了?口語班老師打電話來問。”
林墨漲紅了臉,抬頭看著她說道:“我不想去上課了。”
郭文娟怔住了,顫聲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我們起早貪黑說為了誰?你爸的腰都快斷了,你就這么報答我們?”
話未說完,林墨馬上焉了,剛才那點勇氣全卸了,低下頭說道:“媽,你別哭……我錯了,明天就去。”
郭文娟沒有再說,低頭轉身走回了自己房間,離開時背對著林墨,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泣。
此后,林墨像變了一個人,按時去英語班,按時喝鴿子湯,只是話更少了,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
父親林振榮看在眼里,趁妻子不在家,偷偷塞給他兩百塊:“兒子,要是不想去學習,咱就休息一陣,爸帶你去泰山玩,你不是從小就想去嗎?”
林墨把錢塞回去,說道:“爸,不用了,以后再說吧。”
林振榮嘆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想說什么又不知怎么說,轉身離開了兒子的房間。
日子并不“輕松”,林家親戚們獲知消息后,拎著禮物輪番上門:“林墨,給我家孩子講講學習方法唄?”
“林墨,將來上了北大,可別忘了幫襯表弟找工作。”
郭文娟每次都回應:“沒問題,我家林墨最熱心了。”
林墨坐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好像被人用針扎,卻不能躲開。
有一天夜里,他起來上廁所,意外聽見爸媽在輕聲吵架。
“你別總逼孩子,他最近臉色不對。”林振榮說道。
郭文娟答道:“我逼他?我不逼他,他能有今天?你以為我愿意天天起早貪黑?我就是想讓他過好日子,不像咱們,一輩子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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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偷聽著他們爭吵,后背貼在冰涼的墻上,突然明白,爸媽的愛像一件厚棉襖,冬天能取暖,可要是夏天穿著,卻能把人悶死。
他悄悄回到房間,拿筆在日記本上寫了一段話:“他們愛我,可他們好像不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每一個人心里都有一根弦,一旦繃到極致,就容易斷。林墨那根弦,忽然在填志愿前一天,斷了。
這天,郭文娟把一張志愿表放在了林墨面前,第一欄已經提前填好了“北京大學某某管理學院”。
她遞給林墨一只筆,說道:“你快簽字吧,老師說這專業將來好就業。”林墨盯著“北京大學”四個字,覺得喘不上氣,說道:“我不填。”
郭文娟愣住了,隨即舉手往桌上的志愿表一拍,瞪著兒子問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林墨站起身,說道:“我不想上北大,我想上清美,學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