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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寄回帝王蟹,我媽轉手送給舅舅家,我取消了給她訂的旅游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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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快遞員按門鈴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洗碗。

      聽見我媽在玄關那兒激動得嗓門都變了調:“我的天哪!這螃蟹腿比我胳膊還粗!”

      我關了水龍頭,擦著手走出去。

      只見她蹲在一個巨大的泡沫箱前面,雙手捧著一只張牙舞爪的帝王蟹,那表情就跟撿著了金元寶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你弟弟可真舍得,這東西得多貴啊!”她沖我晃了晃手機,“他剛發微信說了,這是他托朋友從阿拉斯加空運回來的,一只就要一千多塊錢呢!”

      我走過去瞄了一眼箱子。

      六只大螃蟹整整齊齊碼在里面,周圍塞滿了冰袋,每一只都肥得流油。

      我弟弟林浩宇在美國讀博,平時省吃儉用,這次居然舍得花這么多錢往家寄東西。

      “媽,浩宇說這是專門給您補身體的?!蔽姨嵝蚜艘痪?。

      “我知道我知道?!蔽覌屚跣惴野洋π贩呕叵渥?,掏出手機就開始拍照,“這么好的東西,得讓你舅舅他們也嘗嘗鮮!”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還沒等我開口,她已經撥通了電話:“喂,老弟啊!你外甥給咱家寄好東西了,我等會兒就給你送過去......”

      我轉身回了廚房,手指緊緊攥著水池邊沿。

      口袋里的手機硬邦邦地頂著我的大腿,那里面存著旅行社剛發來的確認短信——十五萬塊錢的歐洲十國游,是我攢了整整一年半才湊夠的。

      我媽念叨了快大半年了,說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去巴黎看看埃菲爾鐵塔,去威尼斯坐坐貢多拉。

      我咬著牙熬夜加班,周末幫人做兼職文案,午飯就著白開水啃饅頭,一分一分地摳出來這筆錢。

      出發日期定在下周三。

      機票、酒店、簽證全都辦好了。

      我本來打算今晚給她一個驚喜,把行程單擺在飯桌上。

      現在看來,這個驚喜可以省了。

      “林婷婷,過來幫我挑一下,哪幾只看著最肥?”我媽在客廳喊我。

      我沒答應。

      我怕我一開口,壓了這么多年的火就噴出來了。

      等我收拾好廚房出去的時候,她已經挑出了五只最大最肥的螃蟹,小心翼翼地裝進另一個泡沫箱里。

      剩下那只最小的,孤零零地躺在原來的箱子里,兩只鉗子無力地耷拉著。

      “就留這一只咱們吃就行了?!蔽覌屌呐氖?,滿臉都是理所當然,“你舅舅家五口人呢,三只哪夠分?咱們娘倆,一只足夠了?!?/p>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個泡沫箱。

      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媽已經換好鞋準備出門了:“我去你舅舅家一趟,晚飯可能回來晚點,你自己先吃啊?!?/p>

      “隨便。”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她愣了一下,不過也沒多想,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箱子就出門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坐到沙發上,掏出手機,點開旅行社的聯系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幾秒,最后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您好,請問要取消訂單嗎?”那邊客服的聲音甜得發膩。

      “對?!?/p>

      “好的,請問是什么原因呢?我們可以為您調整......”

      “不用了,就取消?!?/p>

      “那按照合同,需要扣除百分之二十的違約金,一共三萬塊......”

      “我知道,扣吧?!?/p>

      掛了電話,手機震了一下,扣款短信進來了。

      三萬塊,就這么沒了。

      我把手機扔到沙發上,整個人往后一靠,盯著天花板發呆。

      客廳里只剩下那只螃蟹,還在箱子里掙扎,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像在嘲笑我。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這些年的畫面。

      去年表哥林建國結婚,我媽背著我往紅包里塞了十萬塊。

      那是她自己的養老錢,存了快二十年。

      我是后來無意中看到她的存折才知道的,那個本子上的余額從十二萬變成了兩萬。

      我當時質問她,她就一句話:“你表哥要買房,你舅舅家拿不出那么多,我這個當姑姑的不幫誰幫?”

      上個月,舅舅家翻修房子。

      我媽把我爸留下的唯一一塊手表賣了,那是塊老上海牌的,我爸戴了三十多年。

      我拿著那個空表盒質問她,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你爸要是還活著,也會同意的,你舅舅家這次裝修差點錢,我得幫他們一把?!?/p>

      再往前數。

      我上初中那會兒,家里給我存了五萬塊教育基金。

      結果舅舅要買車,我媽二話不說就取出來借給他了。

      說是借,到現在十幾年了,一分錢都沒還過。

      我差點因為交不上擇校費讀不成重點中學。

      大學畢業典禮,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領獎。

      我媽說好了要來,結果當天一個電話都沒打,直接放了我鴿子。

      后來我才知道,她跑去幫舅舅帶孩子了,因為表嫂要去外地出差。

      前年我闌尾炎發作,半夜被送進醫院急診。

      我媽前前后后就來看了我兩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時就走。

      理由是舅舅家正在裝修,她得去監工,怕工人偷工減料。

      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著病房里別的病人家屬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那種滋味,說不上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我弟弟發來的微信:“姐,螃蟹收到了嗎?媽她身體怎么樣?記得讓她多吃點,別心疼錢。”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摩擦。

      最后打了兩個字:“收到?!?/p>

      沒說別的。

      我怕我一說多,眼淚就憋不住了。

      晚上九點多,我媽才回來。

      一進門就眉開眼笑地跟我匯報:“你舅舅一家可高興壞了!你舅媽說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好的螃蟹,非要留我吃晚飯,我說家里還有你呢,這才走的。”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都沒抬。

      “對了,你舅舅說了,這周末請咱們全家去外面吃飯,就當是感謝你弟弟的心意?!彼龘Q了鞋走過來,“到時候你可得早點回來,別又加班。”

      “不去?!?/p>

      “啊?”她愣了,“為啥不去?你舅舅特意訂的那家新開的海鮮酒樓,可貴了......”

      “我說了不去?!蔽野堰b控器往茶幾上一扔,起身回了臥室。

      “砰”地關上門。

      身后傳來我媽嘟囔的聲音:“這孩子,什么毛病......”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

      是我弟弟打來的視頻電話。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接通。

      “姐!螃蟹怎么樣?媽她喜歡嗎?”視頻那頭,林浩宇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眼睛里都是期待。

      “挺好的,她很喜歡。”我扯出一個笑。

      “那就好那就好?!彼闪丝跉?,“我最近做實驗太忙,沒時間回國,就想著給媽寄點好東西補補身體。姐,你也多吃點啊,別光顧著工作。”

      “知道了?!?/p>

      “對了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最近加班多,沒事?!?/p>

      我們又聊了幾句,我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

      屏幕黑下來的瞬間,我終于忍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

      我這輩子好像就是為了給別人做嫁衣的。

      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我媽總說要把好東西留給弟弟,因為他是男孩,要傳宗接代。

      長大了,家里條件好了點,她又開始無底線地補貼娘家。

      我呢?

      我就像個透明人。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媽正在廚房忙活。

      “婷婷,今天早飯吃什么?我給你煮面還是煎個雞蛋?”

      “不吃了,我出去一趟?!?/p>

      “去哪兒啊?不是周末嗎?”

      “出差?!蔽彝现欣钕渫庾?。

      “出差?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p>

      我關上門,把她的聲音隔在了身后。

      直奔機場。

      我訂了最近一班飛昆明的航班,單程票。

      就想離這個家遠一點,越遠越好。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關了手機。

      不想聽任何人的聲音。

      落地已經是下午了。

      昆明的天空藍得晃眼,陽光暖洋洋地鋪在身上。

      我在機場隨便找了家旅行社,報了個去大理的散客團。

      導游是個三十來歲的白族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看我一個人,還主動過來搭話:“小姐,一個人旅游啊?”

      “嗯?!?/p>

      “心情不好?”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我干這行十幾年了,一看就知道。放心,來了云南,什么煩惱都能吹散。”

      我也跟著笑了笑,沒說話。

      大理古城人不多,我一個人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

      街邊有賣鮮花餅的,有賣扎染布的,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我在一家咖啡館坐下,點了杯美式。

      窗外是洱海,水面泛著粼粼波光。

      這大概是我這十年來,第一次這么放松。

      手機關機了兩天。

      我知道家里肯定炸了鍋,但我就是不想開機。

      就這么一個人待著,挺好。

      第三天晚上,我住的客棧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白族阿姨。

      她端著一碗米線過來:“姑娘,吃點東西吧,看你都瘦成啥樣了?!?/p>

      “謝謝阿姨?!?/p>

      她在我對面坐下,打量著我:“一個人跑這么遠,是家里出事了?”

      我搖搖頭。

      “那就是感情的事?”

      我苦笑:“都不是?!?/p>

      “那是啥?”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就是覺得活得太累了,想出來透透氣?!?/p>

      阿姨嘆了口氣:“我懂。女人啊,特別是當女兒的,總是要受委屈?!?/p>

      這話戳中了我心里最軟的地方。

      我端著碗,眼淚又掉下來了。

      阿姨遞給我紙巾,也沒勸,就靜靜陪著我。

      哭完了,我把這些年的事兒一股腦兒都說了出來。

      說我媽怎么偏心,怎么拿我的東西去補貼娘家,怎么在我和舅舅家之間永遠選擇后者。

      阿姨聽完,拍了拍我的手:“姑娘,你啊,太善良了。”

      “善良?”

      “對。善良得讓人心疼。”她認真地看著我,“但你得明白,善良不是軟弱,更不是任人欺負。你媽這樣對你,你就該讓她知道疼?!?/p>

      “可她是我媽......”

      “就因為是你媽,她才更應該懂得你的好?!卑⒁陶f得很堅決,“我跟你說,我以前也是這樣,掏心掏肺對娘家,結果呢?他們把我當成了提款機。后來我老公都受不了了,跟我大吵一架,我才醒悟過來?!?/p>

      我抬頭看著她。

      “姑娘,人啊,得學會愛自己。你不疼自己,別人憑什么疼你?”阿姨的眼神很溫柔,“你還年輕,別把自己活成一個工具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棧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阿姨說的話。

      第二天一早,我終于開了機。

      手機瞬間炸了。

      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我媽和我弟弟打的。

      微信消息更是多得看不過來。

      我弟弟:“姐,你去哪兒了?媽說你出差,可你公司的人說你請假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媽:“林婷婷,你死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你想急死我啊?”

      表哥林建國:“婷婷,你媽急得都住院了,你趕緊回個話!”

      我心里一緊。

      住院?

      我趕緊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媽,你怎么了?”

      “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你這幾天死哪兒去了?”我媽的聲音又急又氣。

      “我出來散心了。你怎么住院了?”

      “還不是被你氣的!你說走就走,電話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了,急得血壓都上去了,你舅舅把我送醫院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沒事,你也別擔心,好好養著?!?/p>

      “你什么時候回來?”

      “再說。”

      “林婷婷!”

      我掛了電話。

      手還在抖。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不孝,但我真的受夠了。

      又過了兩天,我弟弟打來了電話。

      這次我接了。

      “姐,你到底在哪兒?媽她現在天天念叨你,飯都吃不下......”

      “浩宇,你寄回來的六只螃蟹,媽拿了五只送給舅舅家了?!蔽抑苯哟驍嗨?。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開口:“就為這事?”

      “不止這事?!蔽业穆曇艉芷届o,“你不在家,你不知道這些年媽是怎么對我的。從小到大,她眼里就只有舅舅家,只有你。我呢?我就是個工具人,需要的時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時候連看都不看一眼。”

      “姐......”

      “你知道嗎?我本來給媽訂了十五萬的歐洲游,那是我攢了一年半的錢。結果那天我看見她把螃蟹送出去,我就把旅游給退了?!?/p>

      “姐,你這是何必呢......”

      “何必?我也想問問自己何必。”我冷笑了一聲,“何必對她那么好?何必還指望她能看見我的付出?何必還傻乎乎地以為總有一天她會明白?”

      林浩宇嘆了口氣:“姐,我知道媽這些年確實對你不太公平,但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我聲音提高了,“你知道去年表哥結婚她給了多少錢嗎?十萬!那是她的養老錢!你知道上個月她把爸的手表賣了給舅舅家裝修嗎?那是爸留下的唯一東西!這些都不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浩宇,我不怪你,你一直在國外,確實不知道家里這些事。但我真的累了,我想為自己活一次,就一次。”

      “姐......”

      “你好好念書,我沒事。媽那邊你勸勸她,讓她好好養病,別瞎操心。”

      我掛了電話。

      整個人突然輕松了很多。

      把憋了這么多年的話說出來,雖然痛,但痛過之后,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我在大理又待了幾天。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洱海邊走走,或者在古城里閑逛。

      沒有工作,沒有壓力,也沒有那些糟心的家務事。

      這樣的日子,簡單,卻讓人覺得踏實。

      直到一周后的一個下午,我接到了鄰居張阿姨的電話。

      “婷婷啊,你快回來看看吧,你媽她......”

      我心一緊:“她怎么了?”

      “她出院了,但今天我看見你表哥帶著一幫人來你家了,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我聽著不太對勁......”

      我立刻訂了當天晚上回去的機票。

      落地已經是深夜了。

      我打車直奔家里。

      遠遠的就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掏出鑰匙開門,剛推開,就聽見里面傳來說話聲。

      “姑姑,您就把名字簽了吧,反正這房子早晚都是要過戶的,早點辦了也省得麻煩......”

      是表哥林建國的聲音。

      我推開門,客廳里坐著四五個人。

      我媽王秀芬坐在沙發中間,臉色蒼白。

      表哥林建國和表嫂孫麗坐在她兩邊。

      茶幾上攤著幾張文件。

      我走過去,一把拿起那些文件。

      房產贈與協議書。

      甲方:王秀芬。

      乙方:林建國。

      我媽的名字已經簽在上面了。

      “這是什么意思?”我盯著表哥。

      林建國明顯被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婷婷啊,你回來了?你看,這不是姑姑年紀大了嘛,我們就想著提前把房子的事情安排好,省得以后麻煩......”

      “麻煩?麻煩什么?”我冷笑,“我媽還活得好好的,你們就想著分她的房子了?”

      “婷婷,你這話說的,我們哪是想分房子......”孫麗在旁邊幫腔,“這不是為了姑姑好嘛,萬一哪天她有個三長兩短,房子的事還得折騰,不如現在就辦了,大家都省心。”

      “省心?”我把那份協議狠狠摔在茶幾上,“你們可真夠省心的!我媽人還在這兒坐著呢,你們就惦記上她的房子了,臉呢?”

      “林婷婷,你說話注意點!”林建國臉色變了,“我們這是為了姑姑著想......”

      “為她著想?上個月你們裝修房子,我媽把我爸的遺物都賣了貼給你們,你們怎么不說為她著想?去年你結婚,我媽掏空養老錢給你包紅包,你們怎么不說為她著想?”我一步步逼近他,“現在盯上房子了,就知道為她著想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我媽突然開口:“建國,你們先回去吧。”



      “姑姑......”

      “我說讓你們回去!”我媽的聲音很低,但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決。

      林建國和孫麗對視一眼,最后還是悻悻地站起來走了。

      門關上,客廳里只剩下我和我媽。

      她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媽。”我在她對面坐下。

      “婷婷,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我第一次看見我媽哭。

      從小到大,不管多難多苦,她都咬著牙撐著,從來沒在我們面前掉過眼淚。

      可現在,她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是不是特別傻?”她哽咽著問我,“我一直以為我對他們好,他們就會對我好??墒?.....”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舅舅小時候身體不好,我爸媽都疼他,我這個當姐姐的也總是讓著他。后來你舅舅走得早,我就想著一定要照顧好他的老婆孩子......”我媽擦著眼淚,“可我沒想到,我掏心掏肺對他們,換來的是這樣......”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既心疼,又無奈。

      “媽,那份協議......”

      “我沒簽?!彼龘u搖頭,“我就是想看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沒想到啊,真沒想到......”

      我松了口氣。

      還好沒簽。

      “婷婷,媽對不起你。”她突然抓住我的手,“這些年,媽糊涂,總想著娘家,卻忘了你才是媽最親的人?!?/p>

      我鼻子一酸。

      這句話,我等了三十多年。

      “媽......”

      “那個歐洲的旅游,媽知道了?!彼粗?,“是浩宇告訴我的。媽知道那是你攢了多久的錢,媽也知道你為什么退掉。婷婷,是媽不好,是媽對不起你......”

      我眼淚掉下來了。

      “媽以后再也不會了。”她用力握著我的手,“媽保證,以后媽就好好疼你,再也不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p>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我和我媽聊了很久。

      她跟我說了很多以前的事,說她為什么那么在意舅舅家。

      原來是因為外公去世前,拉著她的手,讓她一定要照顧好弟弟。

      她這一照顧,就照顧了大半輩子。

      “可我現在想明白了,你舅舅他們也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腳的,不需要我操那么多心?!蔽覌屨f,“倒是你,媽虧欠你太多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就像小時候那樣。

      “媽,您以后要是還想去歐洲,我再給您訂。”

      “不去了。”她搖搖頭,“媽現在就想好好陪著你和浩宇,哪兒也不去?!?/p>

      我笑了。

      這大概是我這些年來,笑得最輕松的一次。

      第二天,我媽非要拉著我去公證處。

      “媽,去那兒干嘛?”

      “把房子過戶給你?!彼f得很堅定。

      “媽,不用......”

      “必須過戶?!彼驍辔?,“婷婷,媽這輩子對你虧欠太多了,這套房子本來就該是你的。媽要是再糊涂,讓那些白眼狼得了手,媽死了都沒臉去見你爸。”

      我最后還是跟著她去了。

      辦完手續出來,我手里拿著那份過戶證明,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沉甸甸的,卻又暖洋洋的。

      “媽,晚上咱們出去吃飯吧,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請的,媽都愛吃。”我媽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我們找了家川菜館,點了一大桌子菜。

      吃到一半,我媽的電話響了。

      是林建國打來的。

      我媽接起來,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說什么?欠了多少?”

      我心里一沉。

      “三十萬?你瘋了?”我媽的聲音都在抖。

      我接過電話,直接掛了,然后把號碼拉黑。

      “他說他做生意被人騙了,欠了一屁股債......”我媽癱在椅子上,“他讓我借錢給他......”

      我冷笑:“他可真會算計,房子弄不到手,就開始哭窮了?”

      “婷婷,你說我該怎么辦?”我媽看著我,眼神里全是茫然。

      “不理他。”我很干脆,“媽,您要是心軟,他們就會一直吸您的血。”

      我媽沉默了。

      好半天,她才點點頭:“你說的對,媽聽你的?!?/p>

      可第二天,表嫂孫麗就找上門來了。

      一進門就跪在我媽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姑姑,您就救救建國吧,那些債主天天上門,我們家都被砸了,孩子都嚇得不敢回家......”

      我站在臥室門口,冷眼看著這出戲。

      我媽明顯又心軟了,轉頭看我。

      我走過去,直接把孫麗拉起來:“嫂子,你先起來,跪著說話多累?!?/p>

      孫麗一愣,沒想到我會這么好說話。

      “你說建國欠了三十萬?”

      “對對對,都是那個姓趙的騙他,說投資建材廠穩賺不賠,結果把錢卷走了......”

      “建材廠?”我拿出手機,“哪個廠?叫什么名字?”

      孫麗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我冷笑,“那你知道他什么時候投的錢?投了多少?有沒有合同?”

      “這......建國沒跟我說詳細的......”

      “行,那你讓建國親自來跟我說?!蔽抑苯酉铝酥鹂土?,“今天就先這樣,等他準備好材料再來?!?/p>

      孫麗還想說什么,被我推出了門。

      門一關,我轉身看著我媽:“媽,您要是信她的話,我現在就搬出去住。”

      “婷婷......”

      “我不是不讓您幫他們,但您得弄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被騙了,還是在騙您?!蔽艺J真地說,“媽,您這些年被騙得還不夠多嗎?”

      我媽沉默了,最后點點頭。

      當天晚上,我托朋友去查了林建國的底細。

      三天后,朋友發來了一堆照片。

      照片里,林建國穿著名牌,出入高檔會所,身邊坐著濃妝艷抹的女人。

      還有幾張是他在賭桌上的照片,面前堆著籌碼,表情亢奮。

      我把照片遞給我媽。

      她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他......他不是說做生意被騙了嗎......”

      “做生意?做的是賭博的生意?!蔽依淅涞卣f,“媽,您看清楚了嗎?這就是您掏心掏肺要幫的外甥。”

      我媽癱坐在沙發上,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我真是瞎了眼......”

      那天夜里,我被一股焦味嗆醒。

      跑到客廳一看,我媽正蹲在陽臺上,面前放著一個鐵盆,里面燒著什么東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是照片。

      她和舅舅一家的合影,一張一張地扔進火里。

      火光映著她的臉,明明滅滅。

      “媽......”

      “燒了,就都過去了?!彼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可怕。

      我蹲在她身邊,看著那些照片在火焰里卷曲、發黑、化成灰燼。

      就像那些年的委屈和不甘,終于有了個了結。

      第二天早上,我媽說要搬回來跟我住。

      “媽,您不是一直住這兒嗎?”

      “我是說,以后就咱們娘倆。”她很認真地看著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媽再也不管了?!?/p>

      我笑了,用力點頭。

      日子慢慢恢復了平靜。

      我媽開始學著做我愛吃的菜,每天變著花樣做。

      我下班回家,總能看見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這種感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那個還沒有被娘家拖累,一心為我和弟弟好的媽媽。

      周末,我弟弟林浩宇突然發消息說要回國。

      “姐,我導師同意了,我可以提前答辯,然后回國發展。”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眶一熱。

      浩宇在國外待了這么多年,一直說要留在那邊工作。

      現在突然說要回來,肯定是因為家里這些事。

      “真的?什么時候到?”

      “下周三的飛機?!?/p>

      下周三。

      正好是我之前訂的歐洲游出發的日子。

      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是注定的。

      接浩宇那天,我和我媽早早就去了機場。

      看見他推著行李車出來,我媽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的。

      “浩宇!我的兒啊!”

      “媽!”

      他們抱在一起,都哭了。

      我站在旁邊,也紅了眼眶。

      回家的路上,林浩宇坐在后座,一直拉著我媽的手。

      “媽,您瘦了。”

      “瘦了好,瘦了顯年輕。”我媽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倒是你,怎么曬這么黑?”

      “實驗室天天做實驗,都沒時間出去曬太陽,這是熬的。”

      我透過后視鏡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才是一家人該有的樣子。

      晚上,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全是林浩宇愛吃的。

      “媽,您做這么多,咱們三個人吃得完嗎?”

      “吃不完就吃不完,媽高興!”

      吃飯的時候,林浩宇突然說:“姐,媽,我回來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么事?”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我媽。

      “這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一共五十萬。媽,我知道您這些年為了我花了太多錢,這些您拿著,算是我還的。”

      我媽愣住了。

      “浩宇,媽不要,這是你自己辛苦賺的......”

      “媽,您收著吧?!绷趾朴詈軋猿?,“還有,姐之前給您訂的歐洲游,我已經重新訂好了,下個月出發,機票酒店全都安排好了?!?/p>

      我也愣住了。

      “浩宇,你......”

      “姐,這些年辛苦你了?!彼粗?,眼眶紅了,“我在國外的時候,媽總跟我說你多好多好,我當時還不理解。這次回來,我才知道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姐,謝謝你。”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下來了。

      “說什么傻話呢......”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聊到很晚。

      聊以前,聊現在,聊未來。

      我媽說,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我和浩宇這兩個孩子。

      林浩宇說,回國后要在這邊找工作,以后就陪在我們身邊。

      我說,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兒都行。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把客廳照得暖洋洋的。

      這大概是我這些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可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陌生女人。

      四十來歲,穿著樸素,手里拎著一個破舊的布袋子。

      “請問......王秀芬在家嗎?”她怯生生地問。

      “您是?”

      “我是......我是秀芬的妹妹,王秀梅?!?/p>

      我愣住了。

      王秀梅。

      我媽最小的妹妹。

      當年因為外婆的遺產,她們姐妹鬧翻了,這一晃都快二十年沒見過面了。

      “媽!”我轉身喊。

      我媽走過來,看見王秀梅,整個人都僵住了。

      “姐......”王秀梅叫了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你來干什么?”

      “姐,我......我錯了......”王秀梅“撲通”一聲跪在門口,“當年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

      我趕緊去扶她:“姨,您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可她死活不起來,哭著從布袋子里掏出一個木盒子。

      “姐,這是媽留下的東西,當年我拿走了,現在還給你......”

      我媽盯著那個木盒子,手開始抖。

      那是外婆的首飾盒。

      也是當年讓她們姐妹反目的導火索。



      “先進來吧?!蔽覈@了口氣。

      把王秀梅扶進來,讓她坐下。

      客廳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我媽坐在沙發上,一句話都不說,就盯著那個木盒子。

      王秀梅低著頭,不停地抹眼淚。

      “姐,我知道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為了那點遺產就跟你鬧翻......”她哽咽著說,“這些年我也不好過,我老公去年查出癌癥,走了。兒子在外地安了家,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次面。我一個人守著老房子,天天想起以前的事,就后悔得不行......”

      我媽還是不說話。

      “姐,我聽說建國出事了,就想著來看看你......”王秀梅說,“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道個歉,以前是我不好......”

      話沒說完,我媽突然站起來,轉身回了臥室。

      “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王秀梅的臉瞬間煞白,手里的杯子都端不穩了。

      “姨,我媽她......需要時間?!蔽逸p聲說,“您先在這兒坐會兒。”

      林浩宇給王秀梅倒了杯熱水,小聲安慰著她。

      我走到我媽臥室門口,敲了敲門。

      “媽,您沒事吧?”

      沒人應。

      我推開門,我媽坐在床邊,盯著窗外發呆。

      “媽......”

      “婷婷,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她突然開口,“我這輩子,被親人傷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他們一低頭,我就心軟。”

      我在她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

      “媽,您不是傻,您是太善良了?!?/p>

      “善良?”我媽苦笑,“我現在覺得,我這個善良,值不值得?!?/p>

      我沉默了。

      不知道該怎么勸她。

      “媽,小姨她手上有淤青。”我小聲說,“我看著不像是摔的。”

      我媽轉過頭看著我。

      “您要是不想見她,我讓她走。但要是您心里還有她這個妹妹,就給她個機會,聽聽她怎么說。”

      我媽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好半天,她才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客廳里,王秀梅還坐在那兒,林浩宇在旁邊陪著她說話。

      “秀梅。”我媽開口了。

      王秀梅猛地抬頭,眼里全是希冀。

      “你手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王秀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袖子里縮了縮手。

      “我......我不小心摔的......”

      “是你兒子打的吧?”我媽直接說。

      王秀梅渾身一震,眼淚又掉下來了。

      “姐......我......”

      “說實話。”

      “是......是他......”王秀梅終于崩潰了,“他說老房子是他爸留下的,非要我搬出去,讓我把房子過戶給他。我不同意,他就......他就動手了......”

      我媽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報應啊......”她喃喃自語,“都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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