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血濃于水,可有些親戚的血,比白開水還淡。平時十年不來往,一開口就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好像多了個城市戶口,就比你高出一截。
農村有句老話——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反過來也一樣,等城里的親戚過不下去了,第一個想到的,永遠是鄉下那個"老實好欺負"的人。
這事就發生在我們家。今天我把它說出來,你們幫我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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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剛從鎮上回來,摩托車還沒熄火,就看見院子門口停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是叫的網約車,后備箱開著,地上擺著兩個大皮箱、三個編織袋,還有一個裝滿瓶瓶罐罐的紙箱子。
那陣仗,不像是來走親戚的,像是搬家。
院子里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中氣十足,隔著一道墻都聽得清清楚楚。
"秀芬,你把東屋收拾出來,朝南那間,通風好。床板我睡不慣,你去鎮上給我買個軟床墊,席夢思的,別買太差的。"
是大姨的聲音。
我媽的親姐,王秀珍,今年六十四歲,在城里住了大半輩子。
我加快腳步走進院子,一眼看到大姨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扇著一把絹扇。她燙了頭發,染成栗色,身上穿著件絲綢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項鏈,指甲涂得紅艷艷的。
我媽站在旁邊,兩只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臉上帶著一種我熟悉的為難表情——嘴角擠著笑,眼睛里全是窘迫。
"大姨,您怎么突然來了?"我問。
大姨掃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往下一撇:"喲,小軍回來了?黑了,也瘦了,在外面混得不咋樣吧?"
我沒接話。
"姐,你先喝口水,這事我們慢慢說——"我媽端著搪瓷杯子遞過去。
"沒什么好慢慢說的。"大姨接過杯子,看了一眼,把杯子放下了,大概是嫌搪瓷杯不夠干凈,"我想好了,以后就在你們這兒養老。我每個月給你三千塊錢,你負責我的吃喝拉撒,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伺候我的日常起居。三千塊在你們村里不少了吧?比你種地強。"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淡,像是在菜市場跟小販談價錢。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行了,就這么定了。"大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先把屋收拾出來,我坐了三個小時的車,累得慌。"
她往東屋走了兩步,我爸從外面回來了。
他扛著一把鐵锨,褲腿上全是泥,剛從地里回來。站在院門口,看了看地上的皮箱,又看了看大姨的背影,臉沉了下來。
"誰讓你來的?"
大姨轉過身,臉上還掛著笑,但明顯愣了一下。
"建國,我跟秀芬商量好了——"
"我問誰讓你來的。"我爸把鐵锨往墻邊一靠,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我媽趕緊過來拉他:"老趙,你先別——"
"商量?"我爸看了我媽一眼,又看向大姨,"你拎著鋪蓋卷進門,叫商量?"
大姨的笑收了,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不悅。
"建國,我是秀芬的親姐姐,回來住幾天怎么了?再說了,我又不白住,一個月三千塊錢,夠你們全家的開銷了。"
我爸慢慢走到堂屋,把搪瓷杯子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水,放下,擦了擦嘴。
"我們不缺你這點錢。"
這句話扔出來,院子里的空氣一下子凝住了。
大姨的臉色變了。
不是生氣那種變,是一種更復雜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又像是完全沒料到會被拒絕。
她在城里待了四十年,進出的都是樓房,打交道的都是城里人。在她的認知里,鄉下的妹妹妹夫就該感恩戴德——我給你錢,你伺候我,天經地義。
"趙建國,你什么意思?"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我是秀芬的親姐,又不是外人!我拿錢請她照顧我,這叫給你們面子!"
"面子?"我爸冷笑了一聲,那種笑比罵人還難聽,"王秀珍,你要臉的話,就不該說出這種話。"
"你——"
大姨的手指戳到半空中,哆嗦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媽趕緊站到兩個人中間,一手拉著我爸,一手擋著大姨:"都別吵了,有話好好說——"
"沒什么好說的。"我爸甩開我媽的手,"她今天就走。"
"走?"大姨突然笑了,那笑聲里帶著一股子尖酸,"趙建國,你一個種地的,連個城里的廁所都沒蹲過,你有什么資格攆我?這是秀芬娘家的房子,你在這里當什么家!"
這話戳到了我爸的死穴。
我爸這輩子最大的痛就是當年入贅到我媽家。雖說后來自己蓋了新房,戶口本上寫的也是他的名字,可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說他是"上門女婿",說了幾十年。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我媽急了,聲音都變了:"姐!你說什么呢!這房子是建國蓋的,一磚一瓦都是他掙的!"
"他掙的?"大姨撇撇嘴,"當年爸媽要不是把那塊宅基地給了你們,他拿什么蓋?"
這話像一盆汽油潑到了火上。
我爸"咚"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彈起來,水灑了一桌。
"王秀珍!你少拿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壓人!那塊地是爸媽給秀芬的,不是給你的!你當年嫁到城里的時候,把家里的牛賣了湊嫁妝,把你爸的棺材本都刮走了,你忘了?"
大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胡說——"
"我胡說?"我爸從柜子里翻出一個鐵盒子,嘩啦一下打開,里面全是泛黃的票據和信紙,"你借你媽的錢,這是借條。一千二百塊,九零年的一千二百塊!你還過嗎?二十年了,你還過一分沒有?"
鐵盒子摔在桌上,舊紙散了一桌。
大姨盯著那些紙,嘴唇抖了幾下,說不出話。
我站在一旁,心跳得很快。這些事我從來沒聽過。我只知道大姨是我媽的親姐,嫁到了城里,逢年過節偶爾回來一趟,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可我不知道的是——這背后藏著多少年的積怨。
我媽蹲在地上,一張一張撿那些舊紙,手指在發抖。她撿起一封信,看了一眼,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那是外婆的筆跡。
我爸看到我媽哭了,胸口起伏了幾下,到底沒再說話。他轉身走出了堂屋,在院子里點了根煙。
大姨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剝落——從憤怒,到尷尬,到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她的眼圈也紅了。但她死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秀芬……"她終于開口,聲音變了,軟了,帶著顫,"我是真的沒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