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再漲下去，韓國就學北京？

編譯|莫 莉

編輯| 黃大路

設計|甄尤美

來源|Reuters，Fortune India，The Economic Times等

3月30日，路透社援引韓國高級官員消息稱，如果國際油價繼續上沖，韓國政府正考慮把目前主要針對公共機構的乘用車限行，擴大到普通民眾。

韓國財政部長具潤哲（Koo Yun-cheol）此前一天在電視采訪中給出了明確的觸發條件：如果原油價格從當前每桶100至110美元左右，進一步升至120至130美元，政府可能把五天輪換式的車輛限行制度，從公共部門延展到私營部門乃至更廣范圍。

韓國財政部隨后又補充說，針對私營部門的強制限行尚未定案，政府會視能源供應和整體經濟情況再決定。

從韓國近期動作看，這已不只是口頭上的節能倡議。韓國政府已啟動全國節能行動，要求公共機構收緊乘用車使用，并要求高耗油企業提交節能方案；3月25日，三星電子和SK集團已要求員工減少私家車使用，并配合輪換出行、壓縮停車位等措施。

在韓國現行公共部門方案里，純電動和氫燃料汽車被明確排除在限行之外，而韓國總統李在明（Lee Jae Myung）也已把這輪能源沖擊，直接與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轉型掛鉤。

先限公車

韓國這次并不是一上來就要限制全民出行，而是先從公共部門下手。據韓聯社3月24日報道，韓國政府當天決定，自3月25日起嚴格執行公共部門五天輪換限行制度。

這個制度并非臨時新建，而是之前已有框架，但執行一直較松。

新一輪措施的變化在于，韓國氣候能源環境部要求強化監督，發放更細的執行指南，并準備對不遵守規定的公共機構追責。

按規則，車輛按車牌尾號分為五組，每組在五個工作日里有一天不能上路。

官方數據稱，約150萬輛車將納入更嚴格的執行范圍，預計每天可節省約3000桶原油。韓國日均原油消費約280萬桶，其中大約一半用于交通運輸，這也是車輛限行會先被拿出來的原因。

其中，一個對汽車行業來說比較特別的細節是，純電動和氫燃料汽車被豁免。所以，至少在公共部門，韓國這輪節能措施并不是對所有乘用車一刀切，而是已經帶出了動力類型上的區別。

政府同時表示，若石油供應危機預警升至三級，也會研究將這一制度擴大到私營部門。

具潤哲3月29日在韓國廣播公司KBS采訪中解釋了更多細節。

按照他的說法，如果形勢繼續惡化，韓國可能把國家資源危機預警從目前的二級上調到三級。一旦進入三級，政府將把五天輪換限行從公共部門擴大到私營部門，并尋求公眾配合。

具潤哲同時提到，政府正在推進25萬億韓元補充預算，用于緩解高油價壓力，并支援中小企業和脆弱群體。

截至目前，具潤哲給出的油價觸發區間仍是每桶120至130美元，而財政部也再次強調，私營部門強制限行尚未最終拍板。

在政府系統之外，大企業已經開始有了動作，并開始按照準限行狀態做內部管理。

目前，三星電子（Samsung Electronics）和SK集團（SK Group）已要求員工減少私家車使用，并采取節油措施。

根據兩家公司的內部通知，三星從當周四開始五天或十天輪換、減少辦公區停車位等做法，SK則從3月30日起跟進。

HD現代（HD Hyundai）旗下HD現代重工和HD Hyundai Oilbank等關聯企業也已推行自愿限車、減少塑料使用、壓縮辦公室用電等措施。

韓國政治人物也被卷進了這輪節能動員。

路透社報道提到，多名議員和資深政界人士在社交媒體上發布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和騎自行車的照片，試圖以身作則，帶動公眾參與。

另一邊，韓國能源部長金成煥（Kim Sung-whan）也出面安撫了市場情緒。由于部分消費者擔心中東能源危機會引發塑料供應吃緊，韓國一度出現垃圾袋囤貨風潮。

金成煥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全國超過一半地方政府的垃圾袋庫存都能維持六個月以上，最壞情況下也允許普通塑料袋替代。

韓國為何如此緊張

韓國之所以準備打出限行牌，背后有更直接的現實壓力。

路透社提到，韓國約70%的原油來自中東，其中很大一部分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

3月24日，韓國行業部門和議員對外表示，韓國大約70%的原油都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

3月31日，韓國政府會議上通報，仍有大約26艘韓國船只滯留在波斯灣，雖然政府正在與中東伙伴合作改道運輸，但這已經足夠說明韓國對中東航線和油氣供給的依賴有多深。

表面上看，韓國手里并非沒有庫存。但根據媒體報道，韓國持有約1.9億桶石油儲備，其中1億桶屬于政府，9000萬桶屬于民間企業。

按國際能源署標準，這些儲備理論上可覆蓋208天需求。但韓國官員和分析人士同時提醒，這個算法沒有把石化出口等用途算進去，若按2024年日均290萬桶消費測算，實際緩沖期可能連兩個月都撐不到。

韓聯社給出的數據則更直接，韓國日均原油消費大約280萬桶，其中約半數用于交通運輸。也就是說，只要油源不穩、油價繼續往上沖，汽車、物流、通勤系統天然會成為最早被壓縮需求的領域之一。

油價上漲已經到了韓國政府必須應對的范圍。截至3月30日收盤，布倫特原油報每桶112.78美元，盤中一度沖到116.89美元；美國WTI原油收于102.88美元，為2022年以來首次站上100美元。

受也門胡塞武裝首次對以色列發動襲擊、沖突繼續外溢影響，布倫特原油3月累計漲幅約57%，創LSEG自1988年有數據以來最大單月升幅，甚至超過1990年海灣戰爭時期。

國際能源署判斷稱，伊朗關閉霍爾木茲海峽并疊加地區基礎設施受損，已造成史上最大規模的全球石油市場擾動，平時經這條水道運輸的全球石油占比約25%至30%，液化天然氣占比約20%。

在這樣的背景下，韓國政府過去一周幾乎每天都在加碼措施。

最開始，李在明發起全國節能行動，要求民眾縮短淋浴時間、把手機和電動車盡量放在白天充電，并把洗衣機、吸塵器等家電使用盡量安排到周末。

政府同時要求前50家耗油最多的企業提交節能方案，并鼓勵錯峰通勤。

到了3月中下旬，韓國又宣布實施5萬億韓元緊急國債回購，擴大燃油稅減免，把汽油稅減免幅度從7%提高到15%，柴油從10%提高到25%，并把汽油和柴油的零售價格上限分別提高到每升1934韓元和1923韓元。

具潤哲還宣布提升核電站運行率、取消燃煤電站季節性限制，并對石腦油出口實施為期五個月的管控。

3月31日，韓國又啟動國家儲備原油借用機制，允許煉廠先借后還，以緩沖到港節奏。

韓國產業部消息稱，韓國本地煉廠已經鎖定了超過2000萬桶、將在6月底前交付的原油，官方判斷在6月前不會出現國內原油供應中斷。政府還表示，天然氣、石腦油和車用柴油體系也高度依賴的尿素供應目前穩定。

中東航線先沖擊車商

雖然目前限行預案還沒落到全民頭上，汽車流通鏈條已經先感受到了壓力。

這場由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襲擊后引發的中東危機，已經打亂了日本和韓國發往中東的二手車出口。

韓國去年出口二手車88.3萬輛，其中超過三分之一賣往中東。到了3月中下旬，這條線路開始明顯失靈。路透社在韓國仁川拍到，大量主要出口中東的二手車堆在倉儲場內。

對韓國二手車商來說，3月至9月原本是銷售旺季，因為中東等市場在旅游和各類建設項目帶動下，需求通常會在這段時間走高。可這一次，戰事恰好卡在旺季前段。

當地從業者表示，在仁川一個車輛存儲園區，平時約80%的車都發往中東，但最近活動明顯放緩。一位航運公司人士說，自己手頭超過70%的車輛都卡在倉庫里。已經出海的船，有些在中途暫停，有些則改道，不再按原定路線前往目的地。

韓國二手車商Automobile International負責人陳在雄在采訪中說，只要一打仗，他們就只能進入觀望模式。

另一家出口商Ventus Auto的負責人尹承炫說，公司年營收66億韓元中，超過一半依賴阿聯酋市場，但現在海上的貨物最終會被卸到哪里都說不準，基本上沒有解決辦法。

韓國出口到中東的并不只是高價車。現代汽車的Avante MD和起亞K3這類車型，在中東買家里就很受歡迎，也正因為這些車型原本有穩定需求，戰爭帶來的港口擁堵、運費上漲、航線改道和交付延誤，才會迅速傳導到車商現金流和庫存成本。

韓國車商已經在為倉儲付出額外成本，有企業每月僅倉儲就要多支出約4000萬韓元。

實際上，韓國不是唯一一個要求少開車的國家。

斯里蘭卡3月18日宣布加碼燃油配給，不僅把每周三定為公務系統休息日以節省燃油，還開始按照車牌尾號奇偶安排加油。

巴基斯坦3月9日則宣布，60%的政府車輛將暫停使用，學校停課兩周、大學轉線上，政府機關每周只開四天，且只有一半人員到崗辦公。

相比之下，G7成員國和歐洲更多在用價格工具緩沖沖擊。

目前，德國限制加油站每天只允許在中午上調一次油價，法國向交通、農業和漁業發放逾7000萬歐元燃油補貼，英國推出5300萬英鎊采暖油支持計劃，日本則呼吁G7和國際能源署為進一步協調釋放儲備油做好準備。

到3月31日為止，韓國仍沒有宣布對私家車實施全國強制限行。財政部的口徑依舊是未定案，后續會不會進一步升級，還要看國際油價、能源供應和韓國政府對危機預警級別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