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他暢想著姐姐和外甥住進來后,客廳會如何熱鬧,孩子的笑聲將如何充滿房間。陽光透過窗紗,在他臉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邊緣。
一周前,也是在這個餐桌旁,他說母親再住下去就離婚。母親留下的那個信封,我還收在抽屜里。
"我姐來了,你也能有個伴。"他說這話時,語氣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安排。
我終于笑了笑。
拿起手機,解鎖,通訊錄里那個名字已經(jīng)存了兩個月。指尖劃過屏幕,找到了它。
他還在說著什么,聲音里帶著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我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前的嘟嘟聲,在突然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他轉(zhuǎn)過頭,臉上興奮的光彩尚未褪去,只是多了些疑惑。
"喂,方律師您好。"
我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他臉上的血色,就是在那一瞬間褪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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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蘇婉清,今年三十四歲,是一名小學語文教師。
丈夫林景深比我大三歲,在一家國企做項目經(jīng)理。我們結(jié)婚八年,有個五歲的兒子昊昊。
婚前,林景深對我母親極其殷勤。每次來我家,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嘴甜得像抹了蜜。
"阿姨,您做的紅燒肉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阿姨,婉清能遇到您這樣的母親,真是太幸運了。"
母親被哄得眉開眼笑,逢人就夸這個女婿有出息、懂禮貌。
婚后頭兩年,日子過得還算和睦。林景深在外打拼,我在學校教書,下班回家做飯收拾家務。
懷孕后,我身體不好,孕吐嚴重,每天吐到脫水。母親主動提出來照顧我。
那時林景深還挺歡迎:"阿姨來了好,婉清有人照顧,我也放心。"
母親來了之后,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變著花樣做營養(yǎng)餐,晚上陪我散步,幫我按摩腿腳。
昊昊出生后,更是辛苦。
半夜孩子哭,母親總是第一個起來,換尿布、沖奶粉、哄睡覺。我坐月子那段時間,她一個人承擔了所有家務。
林景深那時還會說:"媽辛苦了,等婉清出了月子,您好好休息休息。"
可母親沒休息。
她說小孩子離不開人,我又要上班,她留下來幫忙帶孩子。
就這樣,母親在我家住了五年。
五年里,她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給全家人準備早餐。送昊昊去幼兒園,中午接回來吃飯午睡,下午再送過去。
晚上等我們下班回家,飯菜已經(jīng)擺上桌。
洗衣做飯打掃衛(wèi)生,母親全包了。
我和林景深只需要回家吃現(xiàn)成的,周末陪陪孩子。
但林景深的臉色,一年比一年難看。
"你媽今天又買了這么多菜,咱們?nèi)谌顺缘猛陠?"
"家里到處都是你媽的東西,我自己家跟住賓館似的。"
"她能不能別總管我,我愛幾點回來幾點回來。"
我每次都勸母親少買點菜,東西收拾整齊點,少說林景深幾句。
母親點頭答應,可第二天又恢復原樣。
她說:"菜便宜的時候多買點,能省錢。東西放出來才方便找。景深那么晚回家,我不說兩句,他身體怎么受得了?"
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去年開始,林景深的抱怨越來越頻繁。
"你媽做的菜太咸了,我說了多少次了。"
"她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看,我吃個飯都不自在。"
"這個家到底是我的還是她的?"
我試著跟母親溝通,讓她做菜少放鹽,別總念叨林景深。
母親委屈得掉眼淚:"我這不是為了他好嗎?他血壓高,鹽吃多了不好。他每天應酬喝酒,我不說他,你說?"
"媽,我知道您是為他好。可他聽不進去,您說了他也煩。"
"煩?我伺候他五年,他嫌我煩?"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小聲點,他在書房呢。"
母親推開我的手,眼眶通紅:"我明天就走,不在這兒礙他的眼。"
"媽,您別這樣。他就是工作壓力大,回家發(fā)發(fā)牢騷。您別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母親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五點半起床做早餐。林景深出門時,她遞上保溫杯:"路上喝點熱水,外面風大。"
林景深接過杯子,連句謝謝都沒說。
02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一個月前。
那天是周五,林景深的姐姐林雨晴打來電話。
我在廚房幫母親洗菜,聽到客廳里林景深的聲音突然拔高。
"什么?離婚了?"
"梓軒歸你?他怎么這么狠?"
"姐,你別哭。大不了回來,咱媽那房子不是還空著嗎?"
我走出廚房,看到林景深臉色鐵青地掛了電話。
"怎么了?"
"我姐和姐夫離婚了。"林景深揉著太陽穴,"房子車子都歸男方,她凈身出戶,只要了兒子撫養(yǎng)權(quán)。"
"怎么會這樣?"
"還不是她當年太傻,婚前財產(chǎn)全寫了男方名字。離婚協(xié)議書都簽了,律師說沒法改。"
林景深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不行,我得去接她回來。姐一個人帶著孩子,怎么過?"
"那讓姐先住你媽那兒吧。"我說。
"我媽那房子才五十平,一室一廳,哪里住得下三個人?"
"那怎么辦?"
林景深停下腳步,看著我:"讓你媽先回老家住一段時間,把客房騰出來給我姐。"
我愣住了。
"景深,我媽在這兒住了五年,突然讓她走,她會多傷心?"
"傷心?我姐現(xiàn)在凈身出戶,帶著孩子無家可歸,她不傷心?"林景深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咱們想想別的辦法。要不,先讓姐住酒店,我們再慢慢找房子?"
"住酒店?一天好幾百,住一個月就是上萬塊。我哪來那么多錢?"
"那我們可以一起幫姐找工作,她有收入了,就能租房子了。"
林景深冷笑一聲:"找工作?我姐四十歲了,十幾年沒上過班,誰要她?租房子?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房租水電物業(yè)費,哪樣不要錢?"
"可是……"
"沒有可是!"林景深一拍桌子,"這事就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接我姐,讓你媽收拾東西,下周就搬走。"
廚房里傳來鍋鏟落地的聲音。
我轉(zhuǎn)頭,看到母親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03
那天晚上,母親一句話都沒說。
她默默收拾碗筷,洗鍋刷碗,擦桌子拖地。所有家務做完后,回到房間關(guān)上了門。
我敲門進去,看到母親坐在床邊,膝蓋上攤著一個相冊。
那是昊昊從出生到現(xiàn)在的照片。
"媽……"
"婉清,我明天就走。"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媽,您別聽景深胡說。我再跟他商量商量,肯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母親合上相冊,"這是他家,他想讓誰住就讓誰住。我一個外人,住了五年,也該走了。"
"您怎么是外人?您是昊昊的姥姥,是我媽。"
母親看著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婉清,媽問你一句話。你爸去世的時候,留下那套老房子,我說給你做嫁妝,你記得嗎?"
我點點頭。
"你說不要,說跟景深結(jié)婚不需要嫁妝,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就行。那房子在我名下,我一直留著,想著以后給昊昊。"
"媽,您說這個干什么?"
"我想說,這五年我在這兒,不是來白吃白住的。我沒拿過你們一分錢,買菜買日用品,都是我自己的退休金。"
母親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每天給你們做飯洗衣服帶孩子,不是為了圖什么。我就想著,能幫女兒分擔點,讓你輕松點。"
"媽,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他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就是個礙事的老太婆。"
母親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
"明天我就走。你別勸了,我心里有數(shù)。"
我抱住母親,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對不起,都是我沒用。"
"傻孩子,這不怪你。"母親拍拍我的背,"媽走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昊昊。別跟景深吵架,日子還長著呢。"
第二天一早,母親就走了。
林景深連面都沒露,躲在臥室里打電話。
我送母親到樓下,看著她拖著行李箱,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向小區(qū)門口。
那個背影,突然就老了。
04
母親走后,林景深的姐姐林雨晴帶著八歲的兒子梓軒搬了進來。
林雨晴四十歲,離婚后整個人都垮了。
她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蓬頭垢面,眼睛腫得像核桃。
"妹妹,我這輩子算是完了。"她抱著我哭,"我把青春都給了他,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
"姐,您別難過。先休息一段時間,慢慢就好了。"
"我怎么休息?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要不是景深,我和梓軒就睡大街了。"
林雨晴抹著眼淚,看向林景深:"還是弟弟對我好。不像那個白眼狼,十幾年夫妻,說翻臉就翻臉。"
林景深拍拍姐姐的肩膀:"姐,你就踏實住著。這是咱家,誰也趕不走你。"
我在廚房里做飯,聽到這句話,手里的刀差點切到手指。
晚飯時,林雨晴話越來越多。
"婉清,你這廚藝不如你媽啊。你媽做的菜,嘖嘖,那才叫香。"
"姐,我媽做了五年飯,您怎么以前不夸?"我端菜上桌,聲音有些冷。
"我那時候在外地,哪有機會吃到?這次住下來,你媽怎么不在了?"
林景深搶著說:"阿姨回老家了,身體不太好,要養(yǎng)一段時間。"
"那多可惜。我還想跟阿姨學幾道菜呢。"林雨晴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婉清,這肉有點柴,要不要我教你?"
我放下筷子:"姐,您要是嫌不好吃,可以自己做。"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林景深瞪了我一眼,賠笑道:"姐,婉清工作累,做飯口味差點。您將就著吃,我明天叫外賣。"
"那多不健康。"林雨晴嘆了口氣,"算了,我養(yǎng)好身體,以后我來做飯。正好也沒事干。"
飯桌上,只有梓軒和昊昊吃得開心。
兩個孩子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事,完全不懂大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吃完飯,林雨晴去客房休息了。
林景深收拾碗筷,邊收邊說:"你今天說話怎么那么沖?我姐心情本來就不好。"
"我沖?我媽在的時候,您怎么不覺得自己沖?"
"你媽是你媽,我姐是我姐,能一樣嗎?"
"有什么不一樣?都是來住的,憑什么我媽就得走,你姐就能留?"
林景深把碗重重放進水池:"你媽住了五年,我姐才剛來。再說,我姐現(xiàn)在凈身出戶,帶著孩子無家可歸,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媽養(yǎng)我一場,我就不能體諒一下?"
"你媽有退休金,有房子,我姐有什么?你能不能別那么自私?"
我被氣笑了:"我自私?林景深,你捫心自問,這五年我媽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她走的時候,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你好意思說我自私?"
"她付出?她拿過一分錢嗎?還不是吃我的用我的?"
"她每個月的退休金都貼補家用了!買菜買日用品買孩子的東西,哪樣不花錢?"
林景深不說話了。
他擦干手,回到臥室,砰地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水池里堆滿的碗筷,突然就崩潰了。
05
林雨晴和梓軒住下后,家里的氣氛徹底變了。
林雨晴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就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
梓軒和昊昊在客廳瘋跑,把玩具扔得滿地都是。
"梓軒,別跑了,摔著怎么辦?"林雨晴喊一聲,孩子根本不聽。
昊昊跟著哥哥跑,興奮得滿臉通紅。
我下班回家,看到滿地狼藉,太陽穴直跳。
"姐,能不能讓梓軒別在客廳跑?樓下鄰居會投訴的。"
林雨晴頭也不抬:"孩子嘛,好動很正常。你們樓板這么薄,也不是我們的錯。"
"可是鄰居已經(jīng)敲過兩次門了。"
"敲就敲唄,我們又不是故意的。"
我忍著火氣,開始收拾玩具。
昊昊跑過來幫忙,梓軒卻一腳踢開了積木盒。
"我還沒玩夠呢!"
"梓軒,不能這樣。"我板起臉。
"我媽都沒說話,你管什么?"梓軒瞪著我。
林雨晴這才抬起頭:"梓軒,聽阿姨的話。"
語氣軟綿綿的,根本沒有威懾力。
晚飯時,我炒了三個菜。
林雨晴嘗了一口,皺眉:"婉清,這菜是不是鹽放少了?"
"醫(yī)生說景深血壓高,要少吃鹽。"
"可我和梓軒吃不慣啊。要不,你單獨給我們炒兩個菜?"
我深吸一口氣:"姐,我上了一天班,已經(jīng)很累了。您要是嫌淡,可以自己加醬油。"
"加醬油?那多難吃。"林雨晴放下筷子,"算了,我吃泡面吧。"
林景深看不下去了:"姐,你別挑剔。婉清做飯已經(jīng)很辛苦了。"
"我哪有挑剔?我就是說句實話。"
氣氛又僵住了。
兩個孩子埋頭吃飯,誰也不敢說話。
吃完飯,林雨晴和梓軒回客房看電視去了。
我在廚房洗碗,林景深進來幫忙。
"婉清,你別跟我姐計較。她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說話沒輕沒重。"
"那我媽呢?我媽在的時候,你怎么就能跟她計較?"
林景深沉默了一會兒:"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外人就該忍氣吞聲,自家人就能為所欲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景深擦干手,嘆了口氣:"婉清,我姐真的很可憐。她為那個男人付出了十幾年,到頭來凈身出戶。我作為弟弟,不能不管她。"
"所以就該犧牲我媽?"
"你媽有退休金,有房子,生活沒問題。我姐不一樣,她現(xiàn)在一無所有。"
我盯著林景深:"那你想讓你姐住多久?"
"這個……"林景深猶豫了一下,"至少等她找到工作,生活穩(wěn)定下來吧。"
"要多久?"
"半年?一年?我也說不準。"
我扔下洗碗布:"林景深,我告訴你,我媽走的時候,你說的是讓她回老家住一段時間。現(xiàn)在你姐要住半年一年?"
"婉清,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的難處?"
"那你理解過我的難處嗎?"
我摔門而出,回到臥室,把門反鎖了。
林景深在外面敲門,我一聲不吭。
那天晚上,他睡了沙發(fā)。
06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做早餐。
林雨晴和梓軒都還沒起,林景深在衛(wèi)生間洗漱。
昊昊跑到廚房,拉著我的衣角:"媽媽,我想姥姥了。"
我蹲下來,摸摸兒子的頭:"姥姥回老家了,過段時間就回來。"
"可是哥哥說,姥姥是被爸爸趕走的。"
我一愣:"梓軒跟你說的?"
昊昊點點頭:"哥哥說,姥姥很討厭,爸爸不喜歡她,所以讓她走了。媽媽,是真的嗎?"
我抱住兒子,眼眶發(fā)熱:"昊昊,姥姥不討厭。姥姥很愛你,也很愛媽媽。"
"那姥姥為什么走?"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林景深走進廚房,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昊昊,姥姥身體不好,回老家養(yǎng)病去了。等她養(yǎng)好了,就回來看你。"
昊昊半信半疑:"真的嗎?"
"真的。爸爸什么時候騙過你?"
昊昊這才放心,蹦蹦跳跳去客廳看動畫片了。
林景深看著我:"梓軒還是小孩子,說話沒有分寸。你別往心里去。"
"沒分寸?林景深,你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八歲的孩子,說話這么惡毒?"
"他哪里惡毒了?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他說我媽討厭,說你不喜歡我媽,這叫隨口一說?"
林景深皺眉:"婉清,你別上綱上線。孩子懂什么?"
"孩子不懂,大人懂。你姐肯定在梓軒面前說過我媽的壞話,要不然他怎么知道這些?"
"你別血口噴人。我姐根本不認識你媽,怎么可能說她壞話?"
"不認識?那梓軒怎么知道我媽被你趕走的?"
林景深啞口無言。
我端起做好的早餐,放到餐桌上。
"林景深,我最后問你一句。你姐要在這兒住多久?"
"我說了,至少半年。"
"好。"我點點頭,"那我媽什么時候能回來?"
林景深不說話了。
"回答我,我媽什么時候能回來?"
"等我姐走了,你媽自然就能回來。"
"所以我媽就得一直在老家待著,等你姐住夠了,才能回自己女兒家?"
林景深有些煩躁:"婉清,你能不能別這么咄咄逼人?這房子就這么大,住不下三個大人。"
"住不下三個大人,那就讓你姐搬出去。"
"憑什么?她是我姐,我不管她,誰管她?"
"那我媽是我媽,我不管她,誰管她?"
林景深被問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說:"婉清,你再這樣鬧下去,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沒法過?是你先說我媽再住下去就離婚的。"
"我那是氣話。"
"氣話?"我冷笑一聲,"林景深,你知道那天我媽聽到你那句話,是什么表情嗎?"
林景深別過臉,不看我。
"她的臉色刷一下就白了,手里的鍋鏟都掉在地上。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第二天早上就走了。臨走前,她跟我說,別跟你吵架,日子還長著呢。"
我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她走的時候,你連面都沒露。五年,整整五年,她每天給你做飯洗衣服,你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林景深低著頭,不說話。
"現(xiàn)在你姐來了,你對她噓寒問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林景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夠了!"林景深猛地抬頭,"我對我姐好,有錯嗎?她是我姐,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那我媽呢?我媽是誰?是你仇人嗎?"
"我沒說她是仇人。我就是覺得,她在這兒住了五年,也該回去了。"
"所以她就活該被你趕走,對嗎?"
林景深不說話了。
我們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
客房的門突然打開,林雨晴穿著睡衣走出來。
"你們吵什么?大早上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看著她蓬頭垢面的樣子,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姐,您昨天是不是在梓軒面前說過我媽?"
林雨晴一愣:"我說什么了?"
"梓軒跟昊昊說,我媽很討厭,被景深趕走了。這話是您教的吧?"
林雨晴臉色變了變:"我沒教他說這個。"
"那他怎么知道的?"
"孩子聽大人說話,自己瞎琢磨的。你別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瞎琢磨?八歲的孩子,能琢磨出這些?"
林雨晴不耐煩了:"行了行了,我說了就說了。怎么,我說錯了嗎?"
我愣住了。
"你媽在這兒住了五年,礙手礙腳的。景深早就想讓她走了,我就是說了句實話。"
"姐!"林景深喊了一聲。
林雨晴不理他,繼續(xù)說:"婉清,你別覺得委屈。你媽有退休金,有房子,日子過得滋潤著呢。我呢?凈身出戶,帶著孩子無家可歸。你就不能讓一讓?"
"讓?"我笑了,"我已經(jīng)讓我媽走了,您還想讓什么?"
"讓我好好住著,別整天擺臉色。"
"我什么時候擺臉色了?"
"你天天擺著,就是不說。"林雨晴翻了個白眼,"我跟景深說,你這人心眼小,容不下人。景深還不信,現(xiàn)在看看,我說得沒錯吧?"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你……"
"我怎么了?我說錯了嗎?"
林景深拉住林雨晴:"姐,你少說兩句。"
"我憑什么少說?她天天這個態(tài)度,我還得忍著?"
我看著林景深:"這就是你姐?這就是你心疼的姐姐?"
林景深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出來。
我轉(zhuǎn)身回到臥室,拿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您在老家還好嗎?"
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弱:"好,挺好的。你別擔心我。"
"媽,您的身體……"
"沒事,就是老毛病犯了,吃點藥就好。婉清,你和景深還好嗎?"
我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挺好的。"
"那就好。你要好好過日子,別跟景深吵架。"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手機里,母親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
她說身體沒事,可我聽得出來,她是在撐著。
林景深推門進來,看到我在哭,愣了一下。
"婉清,你別哭了。我姐說話就是那樣,你別往心里去。"
我抬起頭,看著他:"林景深,我問你,如果有一天,我姐和你媽同時落水,你救誰?"
他皺眉:"你問這個干什么?"
"回答我。"
"我肯定兩個都救。"
"如果只能救一個呢?"
林景深沉默了。
"看,你答不出來。"我擦掉眼淚,"可我能回答。如果我媽和你姐同時落水,我救我媽。因為她是我媽,她養(yǎng)我一場,我欠她的。"
"婉清……"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林景深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母親離開那天的背影,一直在我眼前晃。
林雨晴那句"你媽很討厭",像刀子一樣扎在心上。
林景深說"再住就離婚"時,母親臉上的表情,我永遠忘不了。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我閉上了眼睛。
三天后的晚上,林景深突然變得很興奮。
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婉清,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在廚房炒菜,頭也不抬:"什么事?"
"我姐說,她想在咱們這兒長住。"
鍋鏟差點從我手里掉下去。
"長住?什么意思?"
林景深走進廚房,臉上帶著笑:"就是一直住著,不走了。我姐說,她找工作也不容易,梓軒還要上學,總不能一直搬來搬去。"
"所以她就要在咱們這兒長住?"
"對啊。反正客房空著也是空著,讓我姐住著,也能幫忙帶帶昊昊。"
我關(guān)了火,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林景深,你之前說你姐住半年一年。現(xiàn)在又說長住。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是跟你商量嗎?"
"商量?你有商量的態(tài)度嗎?"
林景深的笑容僵住了:"婉清,你能不能別這么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我笑了,"你讓我媽走的時候,怎么不說自己不近人情?"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林景深有些惱了:"反正我已經(jīng)決定了,我姐就住這兒了。"
我擦了擦手,走到餐廳,在椅子上坐下。
林景深還在說著什么,聲音越來越遠。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母親離開那天的背影。
想起這五年她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
想起林雨晴那句"你媽很討厭"。
想起林景深說"再住就離婚"時,母親臉上的表情。
窗外的夕陽把餐廳染成金色。
林景深的聲音在我耳邊回響,他說著姐姐有多可憐,說著我應該理解他。
我聽著,沒有說話。
他當我默許了,情緒更高漲。
"姐可以睡客房,梓軒跟昊昊睡兒童房,我明天就把上下鋪買回來。梓軒比昊昊大兩歲,正好能帶著弟弟玩……"
他說著說著,開始規(guī)劃房間布置。
哪里放書桌,哪里放衣柜,姐可以做什么工作,梓軒上哪所學校。他越說越詳細,好像這件事已經(jīng)定下來了。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點,照在他臉上。
他眉飛色舞,嘴角上揚。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悅,我在他臉上很久沒看到了。
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好像是昊昊出生那天。林景深說到激動處,起身去書房拿紙筆。
"我得列個清單。"他說,"要買的東西,要辦的手續(xù)……"
他回來時,見我還在原地坐著,笑了笑:"怎么,高興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