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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姐笑我父母是莊稼漢,新單位報到才知董事長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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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長視察的消息突如其來。

      會議室的門開了。

      一群人簇擁著一位中年女士走進來。

      她穿著裁剪合身的深色套裝,頭發一絲不茍。

      但那張臉,薛妙彤太熟悉了。

      膚色微黑,眼角有深刻的紋路。

      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

      幾個小時前,這張臉還在她的記憶里,和大姑姐韓雅雯輕蔑的“莊稼漢”三個字綁在一起。

      母親的目光掃過全場。

      在薛妙彤臉上停頓了不到半秒。

      平靜,疏離。

      像看一個真正的陌生人。



      01

      除夕夜的餐桌上,熱氣混著油煙,凝在窗戶上。

      韓雅雯夾起一筷子清蒸魚,放進薛妙彤碗里。

      “妙彤,多吃點??茨闶莸摹!彼曇衾糜悬c長,“城里工作辛苦吧?不像我們,沒什么壓力?!?/p>

      薛妙彤笑了笑:“謝謝姐?!?/p>

      “聽說你換新工作了?”韓雅雯轉向弟弟韓程磊,“還是程磊有福氣,娶了妙彤這么能干。農村出來的孩子,就是能吃苦?!?/strong>

      “姐?!表n程磊低聲叫了一句。

      “我說錯啦?”韓雅雯挑眉,“本來就是嘛。妙彤爸媽更不容易,面朝黃土背朝天,供出個大學生。今年收成怎么樣啊,妙彤?”

      一桌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婆婆周淑珍低頭喝了口湯。

      公公韓建國清了清嗓子,沒說話。

      薛妙彤覺得耳根有些發熱。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還行?!彼曇羝椒€,“家里種了些新品種,銷路還可以?!?/p>

      “那就好。”韓雅雯抿嘴一笑,“現在搞農業也得有眼光。不過說到底,還是看天吃飯,不穩定。不像我們志國他們公司,搞金融的,旱澇保收?!?/p>

      她丈夫王志國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

      韓雅雯像沒感覺到。

      “對了,你新公司是做什么的?”她問。

      “瑞禾集團。做農產品相關。”薛妙彤說。

      “瑞禾?”韓雅雯想了想,“沒聽過。小公司吧?要我說,你就該讓程磊托托關系。他那個同學,不是在國土局嗎?”

      “我自己應聘的?!毖γ钔f。

      “靠自己好,硬氣?!表n雅雯點頭,話鋒卻一轉,“就是起點低了點。你說你爸媽,當初要是能幫襯點,在城里哪怕買個小房子……”

      “姐!”韓程磊聲音提高了些。

      薛妙彤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起頭,對韓雅雯笑了笑。那笑容妥帖,找不出一絲裂痕。

      “我爸媽挺好的?!彼f,“種地不丟人?!?/p>

      韓雅雯愣了一下,訕訕地轉了話題。

      飯后,薛妙彤在廚房洗碗。水很燙,沖在手上有點刺痛。

      韓程磊蹭進來,幫她擦盤子。

      “姐那人就那樣,嘴不好,你別往心里去。”他小聲說。

      “沒往心里去?!毖γ钔f。

      “真沒有?”

      “習慣了?!?/p>

      韓程磊擦盤子的動作慢下來。他看了看妻子的側臉。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出情緒。

      客廳傳來韓雅雯夸張的笑聲,在說孩子國際幼兒園的趣事。

      嘩嘩的水聲里,韓程磊覺得心里某處被輕輕擰了一下。

      有點澀。

      02

      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薛妙彤脫下高跟鞋,腳后跟磨紅了一片。

      她靠在門邊,沒馬上進去。

      韓程磊掏出鑰匙開門,屋里的暖光涌出來,撲在臉上。

      “累了吧?”他問。

      薛妙彤沒說話,走進屋,把自己扔進沙發。

      皮質沙發冰涼,激得她微微哆嗦了一下。她蜷起腿,抱住膝蓋。

      電視沒開,屋子里很靜。能聽見隔壁隱約的電視聲,還有遠處零星的鞭炮響——城里禁放,總有人偷偷地放幾個。

      韓程磊倒了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喝點水?!?/p>

      薛妙彤看著那杯水。熱氣裊裊上升,很快散在空氣里。

      “你姐……”她開口,又停住。

      “我知道?!表n程磊在她身邊坐下,“她那些話,是不中聽?!?/strong>

      “只是不中聽嗎?”薛妙彤轉過頭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點疲憊的血絲。

      韓程磊被問住了。

      “她看不起我爸媽。”薛妙彤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她覺得他們是土包子,是累贅。她覺得我高攀了你家?!?/p>

      “我沒有!”韓程磊急忙說。

      “我知道你沒有?!毖γ钔Z氣緩下來,“可每次聚餐,都像在提醒我,我是從什么地方來的?!?/p>

      她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來。

      “我從來不覺得我爸媽丟人。他們供我讀書,沒欠任何人的??蔀槭裁础谀慵胰嗣媲?,我就得矮一截似的。”

      韓程磊伸手想摟她。

      薛妙彤輕輕避開了。

      “我沒事?!彼f,“就是有點累。睡吧?!?/p>

      她起身進了臥室。

      韓程磊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水杯在茶幾上留下一圈淺淺的水漬。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薛妙彤老家的情景。

      山路顛簸,房子很舊,但收拾得干凈。

      她父母話不多,做了一桌子菜,不停地讓他吃。

      她母親,那個皮膚黝黑、笑起來眼角紋路很深的婦女,偷偷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一罐自家腌的咸菜。

      那時他覺得,真好啊。

      是什么時候開始,這些都變成了需要遮掩的東西?

      手機震了一下。

      是母親周淑珍發來的微信:“安全到家了嗎?雅雯說話直,你別多想。好好休息?!?/p>

      韓程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聲音有點響。



      03

      第二天早上,薛妙彤被電話吵醒。

      是老家奶奶打來的。

      “彤彤啊,吃早飯沒?”奶奶的聲音透過電流,有些沙啞,但帶著慣有的暖意。

      “還沒呢,奶奶。您呢?”

      “吃啦,稀飯饅頭。你媽剛去合作社了,說今天有批貨要發。”奶奶頓了頓,“昨晚……在婆家過年,還好吧?”

      薛妙彤鼻尖一酸。

      “好,都好。”她努力讓聲音輕快些。

      “好就行。”奶奶似乎松了口氣,“你媽讓我跟你說,新工作好好干,別擔心家里。家里一切都好?!?/p>

      又是這句話。

      薛妙彤握著手機,走到窗邊。外面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際線,高樓擠著高樓。

      “奶奶,我媽她……”她猶豫了一下,“合作社最近怎么樣?資金周轉還行嗎?”

      “行,怎么不行!”奶奶聲音提高了些,“你媽能干著呢。就是忙,整天不見人影。你爸也跟著跑,說是什么……技術指導?”

      奶奶不太懂這些新詞。

      薛妙彤也不懂。她只知道,父母一直在那個小山村里,守著幾十畝地,后來聯合了幾戶人家搞合作社。母親總說“還行”,“挺好”,“別操心”。

      可上次回家,她看見母親用的還是那部屏幕碎了的舊手機,父親穿的毛衣袖口都磨起了球。

      她往家里打過幾次錢,母親都退了回來。

      “你自己留著,城里花銷大?!蹦赣H總這么說。

      掛了電話,薛妙彤打開電腦,郵箱里有一封未讀郵件。

      瑞禾集團的錄用通知,正式入職時間是大年初七。

      她看著那封郵件,有些恍惚。

      得到這份工作,順利得超乎想象。

      過去幾個月,她投了無數簡歷。

      有些石沉大海,有些面試后沒了下文。

      有一次,面試官看著她簡歷上的籍貫,狀似無意地問:“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對你在城市發展有什么支持嗎?”

      她答:“父母務農?!?/p>

      面試官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后來她沒收到通知。

      瑞禾的面試卻不同。

      初試是電話溝通,問題專業。復試在總部,面試她的是總經理許德江。一個看起來精干的中年男人,問題尖銳,但態度平和。

      他問了很多關于農產品市場、品牌推廣的想法。

      薛妙彤侃侃而談。那是她熟悉的領域,她碩士論文做的就是這個。

      許德江聽得很認真,偶爾記錄。

      只是在面試結束時,他多看了她一眼,問:“薛小姐對我們公司了解多少?”

      “貴公司是本地農業產業化重點企業,業務覆蓋種植、加工、銷售全鏈條?!毖γ钔骼鼗卮穑捌髽I文化務實,注重技術創新。我很認同?!?/p>

      許德江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深意,但薛妙彤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來,那個笑容,那個眼神,似乎帶著某種……探究?

      她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也許是錯覺。也許只是自己太敏感了。

      04

      正月初七,年味還沒散盡。

      街道兩旁掛著紅燈籠,有些商鋪還沒開門。薛妙彤裹緊大衣,走進瑞禾集團總部大樓。

      大廳挑高很高,光線通透。前臺背景墻是一幅巨大的藝術畫:金色的麥浪,層層疊疊,用金屬片拼貼而成,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一股很淡的、類似稻谷的清香味彌漫在空氣里。

      薛妙彤報了名字,前臺姑娘禮貌地指引她去人事部。

      電梯是鏡面的。她看著里面的自己:合身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淡妝??雌饋砀删?,標準。

      可她總覺得,鏡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人事部手續辦得很快。簽完合同,領了門禁卡和工牌,她被帶到市場部。

      工位靠窗,桌面整潔。隔壁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生,叫小李,主動幫她熟悉系統。

      “咱們部門老大姓趙,人不錯,就是要求嚴?!毙±顗旱吐曇?,“對了,今天下午好像有高層巡查,你剛來,機靈點就行。”

      薛妙彤點點頭。

      她打開電腦,登陸內部系統。頁面簡潔,導航欄里有個“企業歷程”的鏈接。

      她點了進去。

      是一些圖片和文字介紹。

      公司創始于十二年前,從一個小小的合作社起步,逐漸發展成現在的規模。

      創始人信息很簡略,只寫了“陳女士”,沒有照片。

      文字樸實,沒什么煽情。

      但薛妙彤看得很仔細。

      她看到一張老照片。斑駁的土墻,墻上掛著農具,幾個人站在門口,笑容模糊。照片說明是:第一批合作社成員合影。

      她的手停在鼠標上。

      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又來了。

      中午,小李帶她去食堂。食堂寬敞,菜品豐富。取餐盤時,薛妙彤注意到,盛菜的容器是粗陶碗,筷子是木制的,很質樸。

      “公司特色。”小李解釋,“聽說大老板喜歡這種風格。”

      “大老板?董事長嗎?”

      “對。不過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來一年多了,就年會遠遠見過一次?!毙±钫f,“挺樸素的一個人,不像大老板?!?/p>

      薛妙彤沒再多問。

      下午,許德江總經理來了市場部。

      他像一陣風,走路很快。趙經理跟在他身邊,匯報工作。許德江聽著,偶爾問一兩句,目光掃過辦公區。

      經過薛妙彤工位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新同事?”他看向趙經理。

      “是,今天剛入職的薛妙彤,市場專員?!壁w經理忙介紹。

      薛妙彤站起身:“許總好?!?/p>

      許德江看著她,點了點頭。他眼神很平靜,和面試時一樣。

      “好好干?!彼f完,繼續往前走。

      薛妙彤坐下,手心有點汗。

      她總覺得,許德江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個純粹的新員工。

      05

      新員工培訓持續了三天。

      培訓師是個利落的中年女性,姓何。她講公司制度,講業務流程,也講企業文化。

      “我們瑞禾的核心,是‘根植土地,惠澤四方’。”何老師說,“這不是一句空話。從董事長到基層員工,很多都是農村出身,或者和農業有淵源。我們了解土地,也尊重土地?!?/p>

      PPT翻到一頁,是公司產品矩陣。

      從初級農產品,到深加工的食品、保健品,再到近幾年推出的高端禮盒品牌“禾頌”。

      薛妙彤看著那些包裝設計。

      簡約,雅致,但細節處常融入農耕元素。比如“禾頌”的Logo,是一株抽象化的麥穗,線條流暢。

      “這些設計,很多都是董事長親自把關的?!焙卫蠋熣f,“她審美很獨特。”

      培訓最后一天,何老師帶他們參觀公司文化長廊。

      長廊在行政樓三層,兩側掛滿了照片、證書和實物展品。有公司獲得的獎項,有重大項目的記錄,也有員工活動的留影。

      走到中段,薛妙彤停下了。

      玻璃展柜里,平鋪著幾張泛黃的紙。

      是手繪的設計草圖。

      鉛筆線條,有些凌亂,旁邊標注著細小文字。畫的是包裝盒的展開圖,結構,尺寸,還有裝飾圖案。

      其中一張草圖上,畫著一個圓形標記。

      標記中心是一株簡筆的禾苗,周圍環繞著麥穗。線條稚拙,甚至有點笨拙,但形態生動。

      薛妙彤的呼吸滯住了。

      她往前湊近,幾乎貼在玻璃上。

      不會錯。

      這個標記,她見過。

      在她小時候,大概七八歲那年,家里種的梨子滯銷。母親琢磨了好幾天,找了些紙箱,自己動手改良包裝。她在紙箱側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圖案。

      就是眼前這個。

      禾苗,麥穗。

      母親說:“這是咱家的標記。以后咱們的東西,都得有這個?!?/p>

      后來那批梨子,因為包裝特別,竟然賣得不錯。母親很高興,把那個標記沿用了一陣子。再后來,不知什么時候就不用了。

      薛妙彤一直以為,那是母親一時的奇思妙想。

      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出現在瑞禾集團的文化墻上,作為“早期品牌構思雛形”被展示?

      “這張草圖很有意義?!焙卫蠋煹穆曇粼谂赃呿懫?,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聽說是董事長創業初期親手畫的。雖然粗糙,但‘禾’的理念已經在了。算是咱們企業精神的源頭吧。”

      薛妙彤直起身。

      她覺得喉嚨發干,耳朵里嗡嗡作響。

      “董事長……她以前是做什么的?”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飄。

      “據說也是從農村做起來的,具體不太清楚?!焙卫蠋熜α诵Γ岸麻L很低調,不太提以前的事?!?/p>

      薛妙彤點點頭,沒再問。

      她跟著隊伍往前走,腳步有點虛。

      腦子里亂糟糟的。那個標記,母親的臉,韓雅雯譏誚的“莊稼漢”,許德江探究的眼神……碎片一樣旋轉碰撞。

      不可能。

      只是巧合。

      母親在老家,守著那個小小的合作社。而瑞禾,是市值數億的集團。

      可是……

      她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展柜。

      泛黃的紙張靜靜地躺在那里。那個稚拙的標記,穿過十幾年的時光,猝不及防地撞進她眼里。

      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漾開的漣漪,一圈圈,攪亂了平靜的水面。

      06

      周一上午,部門例會。

      趙經理布置完本周任務,合上筆記本:“還有件事。下午董事長可能會過來看看,大家精神點。不一定到我們這兒,但都注意著。”

      辦公室氣氛微妙地一變。

      有人整理桌面,有人檢查著裝。

      薛妙彤端起杯子喝水,手很穩。

      她告訴自己,鎮定。就算那個標記真是母親的,又能說明什么?也許母親只是早年賣過設計?或者,母親認識瑞禾的創始人?

      無數種合理的解釋。

      她不能先亂了陣腳。

      下午三點,工作間隙。

      薛妙彤起身去茶水間,想沖杯咖啡。剛走到門口,看見走廊盡頭電梯方向一陣騷動。

      一群人走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穿著深灰色套裝的女人。個子不高,身形清瘦。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簡單的髻,露出清晰的額頭和下頜線。

      她正側頭和身邊的許德江說著什么,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薛妙彤手里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時間好像瞬間被拉長,又被壓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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